林松刘敏看望南开大学旅游学创系元老首任党总支书记92岁的王金堂

回望中国旅游高等教育开拓之路

从南开北京校友会和南开旅游校友会获悉

近日，南开北京校友会理事服务团队代表、南开校友总会旅游校友分会会长林松，南开校友总会旅游校友分会联席会长刘敏专程拜访南开大学旅游学系首任党总支书记王金堂老师。

王老师精神矍铄、记忆清晰，92岁高龄仍能随口说出多位87级学生的姓名，甚至40年前的课堂往事。他和校友们深情回望上世纪80年代南开旅游学系白手起家的峥嵘岁月，把建系初期南开超前布局旅游高等教育的办学抉择、深耕旅游行业发展的使命感，以及老一辈教育者为国培育栋梁的爱与责任，讲得透彻真切，为中国旅游高等教育的萌芽阶段，留存下了极为珍贵的口述史料。

许多鲜为人知的办学细节，经由王金堂书记的讲述，从尘封的档案里走出来，带着亲历者独有的温度，鲜活铺展在眼前。今天我们回望这段筚路蓝缕的往事，正是后辈学子向当年敢为人先的学科拓荒者，致以最诚挚的敬意与感恩。

筚路启新：创本科旅游教育先河

改革开放初期，国内文旅行业迎来发展机遇，而旅游高等教育尚属空白。在毫无先例可循的时代，南开大学敢为人先，紧跟高校思想解放浪潮，布局新兴交叉学科，成为全国高校学科改革的先行者，南开旅游学科由此诞生。

谈及旅游专业的落地缘起，王金堂老师感念时任历史系主任魏宏运教授的开拓之功：

魏宏运是推动南开旅游专业落地的关键人物。当年他接到国家旅游总局校友席潮海的办学提议后，主动向学校汇报，顶住校内质疑，在历史系框架下承接这一全新专业，牵头对接经费、沟通方案、奔走报批，为南开旅游打下最初的基础。若无其远见与担当，旅游专业很难迈出第一步。

面对全新的旅游学科与校内质疑，王书记谈到了滕维藻校长的办学魄力与决策执行力。学校随后迅速组建由李万华、李国骥、王大璲、钱玉麟牵头的工作小组，系统研究美国、日本、瑞士、德国、英国多所高校旅游学科，重点研究康奈尔大学、夏威夷大学的课程体系与人才培养模式。仅用时1‑2 个月便敲定了办学整体方案，牢牢抓住新专业的落地窗口期。

筹备阶段，“旅游外语”专业初期被国家旅游总局暂定名为“翻译导游”，聚焦涉外外语能力的培养。当1981 年南开全校年度招生计划已经上报完毕，考虑到国家旅游人才的紧迫性，学校从已有的招生指标中调剂出21 个名额，完成首届学生招录。

全国首个教育部本科层次的旅游类专业从此诞生。

厚基固本：师资组合锻造最强阵容

据王金堂书记回忆，建系之初，南开旅游就确定了“走出去、请进来”的人才思路。1981 年初，一方面从历史系、经济系选拔外语功底扎实、综合能力突出的应届毕业生；另一方面，学校统筹全校资源，保障旅游专业课程的教学质量，同时还从校内外调配跨学科教师，支撑旅游学系其余课程的筹备落地。借助国家旅游总局的专项经费和出国进修名额，原经济系景小春、历史系李天元、管理系施涵蕴等储备老师被引进到旅游学系，并分赴美国夏威夷大学、英国、意大利等地开展为期1-2年的研修，把海外课程范式、教材与办学经验引入南开。整个建系阶段，旅游学系始终破除门户偏见，不拘一格选聘人才，为学科打下了扎实的师资根基。

在王金堂老书记的记忆中，学校对全新的旅游专业给予顶配级的专项倾斜支持。历史系内部成立旅游专业教研室，组建三人小组，初创阶段人手单薄，各项工作千头万绪，大家边摸索边推进课程建设与建系筹备。孙香兰老师为主任并讲授《旅游历史文选》，经济系转来的王凌云老师负责《旅游地理》，王书记负责日常事务和独立成系的筹备工作。在物资匮乏的80年代，历史系为旅游专业配备专属教室，配置当时稀缺的波兰进口电视机，还给每个学生提供收录机，帮助学生反复练习外语听说、观摩涉外教学影像；同时为师生订阅英文版《China Daily》等外文刊物，最大限度地搭建外语学习场景。

联合办学：稳定队伍 机制创新

1982 年 3 月，南开大学经济学院成立，南开旅游正式作为独立系所划归经济学院，与经济系、管理系并列，办学地位与资源得到强化；当年本科招生扩大至50 人。1983 年招生规模再翻倍，达到100人。经过2年的学科铺垫，旅游经济管理专业正式招生。

王金堂书记回顾了青年教师队伍的培养与建立。80年代初期，学校规定青年教师必须具备硕士以上的学历。这一标准对于积淀深厚的老专业不难实现，但对于毫无办学基础的南开旅游这类新专业而言，落地十分困难。

体谅到现实的难题，学校采取了挂靠发展的办法，依托成熟老专业帮扶旅游新专业建设。谈及这段往事，老书记特别感念陈炳富教授和鲍觉民教授的鼎力支持。

1983 年，陈炳富主动提出招收旅游经济管理方向硕士生，在企业管理专业下增设旅游管理方向，当年即招录 3 名研究生。

南开经研所鲍觉民教授在经济地理专业增设旅游地理方向，同年招收 3 名研究生。

后续，鲍觉民还在全国率先招收旅游地理方向博士生，张凌云教授便是当年该方向硕博连读的学生。

1984 年，旅游外语方向挂靠外语系，在英语专业下增设旅游外语方向，当年招收新生 3 名，导师由旅游学系的刘岱业、马振铃担任。

1984年暑假，在成都全国旅游座谈会上，师资匮乏成为全国高校共同面临的难题。会上提出开办研究生班，公认南开大学是国内具备承办条件的高校。归来之后，王金堂书记向经济学院钱玉麟副院长汇报，得到了认同与支持。二人遂以个人名义起草开办旅游经济管理专业研究生班的建议，报送学校与国家旅游总局。王金堂书记推动申报工作，多次对接学校研究生院、国家旅游总局教育司。终于在1986 年获得教育部批复，获准开设旅游经济管理专业研究生班，当年招生 15 名。

在80年代，南开这一系列人才培育举措，在全国教育界都属于领先超前的探索。

南开旅游，这是教育部直属重点高校之中，第一个与国家行业主管部门联合创办旅游本科专业的标杆项目，开启中国旅游高等教育定向联合培养的先河。国家旅游总局全程参与捐资共建，先后分两次累计资助 350 万元用于教学楼建设和开办经费补贴，其中追加资助 100 万元。1984 年 9 月，旅游学系迁入新教学楼（七教）办学，办学条件得到了极大改善，国家旅游总局领导来校视察时，给予了很高的评价。1986 年 5 月，为保障全国首届旅游管理研究生班开办，国家旅游总局又拨付 60 万元专项资金，助力学科建设与教学设备升级。

旅游学系的成立，也是南开大学面向用人单位开展定向联合办学的标志性探索。后续南开大学相继与人民银行、农业银行、人民保险、统计局、物价局、审计署开展合作办学，在经济学院先后设立金融学系、审计学系、统计学系、产业经济系。南开成为改革开放初期中国高校产教融合探索的标杆样本。

从师资挂靠培养到争取行业共建资源，南开这套全新的办学机制就此落地，这也是那个年代新学科建设极具创造性的开拓。

明辨取舍：复合型育人导向

建系之初，校内和行业内部存在不少现实质疑：有人认为旅游只是接待服务，属于职业培训，不适合综合性大学本科办学；也有观点主张直接照搬海外，把专业限定在饭店管理、翻译导游等岗位化方向；还有意见提出只做旅游文史研究，不必涉足经济、管理内容。

对此，王金堂老师始终坚持：

综合大学的专业名称不能按照职业来定，视野不能太局限。不能办成简单的职业培训班，也不能只埋头做历史考据。我们人才培养是为行业发展服务的，应该适应性强，既要懂书本理论，也要懂社会现实。

南开旅游跳出当时国内“重技能、轻学科”的普遍局限，精准预判行业趋势：旅游短期是经济产业，长远必将成为文化产业与综合性社会产业，单纯技能培养难以匹配国家长远发展需求。

为此，学校摒弃了饭店管理、单一导游翻译的窄定位。在管理系陈炳富教授深度参与下，融合经济、管理、外语、文史多学科优势，正式确定“旅游经济管理”专业名称，设置两大宽口径本科培养方向，旅游管理方向研究生同步放在管理系推进建设，构建跨学科、复合型的全新人才培养体系。

课程学习中，加大外语课程比重，目标是为国培养能够胜任外事、文旅、商贸、行业管理等多元岗位的复合型人才，打破单一就业束缚。旅游外语的专业学习，既要培养较强的外语能力，也要有懂经济、懂企业管理的能力。

1982 年暑假全国旅游教育座谈会上，南开提交的旅游经济管理、旅游外语两个专业的教学方案与专业命名规则，被全国各高校采纳，成为国内旅游高等教育统一行业基准，奠定我国本科旅游学科办学范式。

国际定位：接轨全球学术网络

在王金堂书记的回忆里，南开旅游从创立之初便确立了国际化定位，建系之初通过对标多国顶尖高校成熟的办学体系、搭建国际学术交流通道，直接跳出了当时国内新兴学科闭门摸索的局限。首任系主任何自强当选世界旅游与闲暇学会唯一的中国理事，1983 年南开大学旅游学系也成为首个加入该学会的国内高校。

这些学科拓荒者的持续努力，都为南开旅游直接接入全球旅游学术网络，奠定了学科早期的国际影响力。

后续，旅游学系还邀请了美国夏威夷大学三名教授到校进行专题讲座，并聘请夏威夷大学旅游学院院长朱卓仁教授为名誉教授，进一步把国际前沿的旅游学术资源引入南开课堂。

薪续校风：治学传承 多元育才

南开旅游学系创办之初，严苛质量把控，绝非临时举措，而是完整传承自六十年代南开一脉相承的严谨治学优良学风。早在上世纪60年代，时任教务长滕维藻就秉持从严治教理念，耗时一周听遍历史系主要课程，最终有3名讲师因教学不达标被调离岗位。整改问题涵盖了口音过重、板书不规范、授课逻辑混乱、脱离教材大纲等各类教学短板。

这份严谨求真的治学传统，完整延续至80 年代南开旅游，在师资选拔、课程设置、课堂教学、人才培养各环节，从严治学。得益于此，在恢复高考后，国内高校学风参差不齐的背景下，南开大学获得教育部肯定：南开考场无作弊，校风端正在当时尤为难得。

除了严谨治学，南开旅游在办学中始终秉持不拘一格、开拓创新的育人思路。立足旅游行业的文化综合属性，旅游学系开设体育班，探索多元人才的培养路径。当年学校组建南开女排，旅游学系承担了部分学生的教学工作，这支队伍凭着和旅游学科拓荒一脉相承的拼搏精神一路突围，最终打进全国联赛，成为南开旅游早期多元育人的生动缩影。

面对当时高校普遍“唯论文”的职称评价体系，南开旅游学系再次突破常规，提出开创性理念：新兴学科起步阶段，高质量统编教材编撰与科研论文同等重要。经多方争取，学校允许旅游学系教师把教材编撰纳入教师科研业绩考核，打消了教师科研顾虑，解决了教师职称晋升问题，为学科发展培养、留住了核心骨干力量。

80 年代初期，国内尚无成套旅游专业教材，南开旅游学系扛起行业拓荒责任，联合南开大学出版社，发动全系教师编撰《旅游概论》《旅游经济学》《旅游市场学》《旅游美学》《旅游心理学》《旅游地理》《导游实务》《饭店管理》等十余部权威教材，其中不少教材被其他学校选为旅游专业核心必修教材。

知行合一：深耕人本实践教学

访谈中，王金堂书记也谈到了南开旅游早期人才培养的实践探索。受涉外接待的时代背景影响，专业早期曾设置身高、外貌等招生条件，后随教育理念更新，被逐步取消。

王金堂书记坦言：“大学，是思想定型的关键期，是个人非常重要的转变时期。”在学生管理上，南开旅游坚守教书育人、以人为本的服务理念，看重对学生的潜移默化熏陶，不只专注课堂知识传授，更看重人格的涵养塑造。王书记谈到了大学生谈恋爱等时代背景下常见的青春情况，系里坚持教育优先的原则，体谅青年人的成长特点，对所犯错误，系里始终坚持正向引导、包容育人，尊重青年成长规律，用心呵护每一位学子的求学之路与成长发展。

“实践教学”是南开旅游育人体系的一大亮点。

王金堂老书记谈到了，系里构建“理论深耕+一线实操”双轨教学模式，打破课堂与行业割裂的壁垒，建立分层递进的实习体系：低年级开展认知实习，观摩业态、熟悉行业；高年级开展岗位实习，通过实操，实现理论到实战的蜕变。

对任课教师，系里也要求下沉行业一线历练，杜江老师到天津国旅学习，孙超老师驻场天津乐园宾馆学习，施涵蕴老师赴广州白天鹅宾馆跟岗，甘朝有、李天元两位老师前往上海华亭宾馆调研，所有教师都把一线运营的真实经验带回课堂，让教学内容从起步阶段就紧贴产业实际需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系里组织骨干老师赴山东东营实地调研，并为地方编制了完整的旅游开发发展方案，专业度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高度认可，更被正式落地采纳。这次深度的校地合作实践，对教师业务提升和课堂教学效果优化，带来了极强的推动作用。

守正拓新：推动学科迭代演进

南开旅游秉承的就是服务国家、扎根行业、实践立学的办学初心，历经数十年迭代发展，到筹建旅游学院之际，首任院长白长虹教授特意在学院名称中加入“服务”二字，定名旅游与服务学院，将服务科学、服务管理、公共服务体系纳入研究育人范畴，拓宽学科边界，延续南开旅游的前瞻布局、服务家国的底色。

谈及旅游学科的核心本质与办学初心，王金堂书记总结出老一辈开拓者数十年不变的核心判断：

旅游行业，短期看是经济产业，最终是文化产业。南开育人，也是如此。

1990 年，国家旅游局专项选取国内五个省市全部旅游单位，针对 1995 至 1999 年连续五届高校毕业生开展人才质量评估。评估设置十余项细分指标，实行量化打分。评估结果显示：在全国旅游院校序列中，南开大学毕业生位列第一；非旅游类院校，中国人民大学位列第一。

自1981 年首开本科旅游教育先河，到九十年代行业评估登顶，四十余年间南开旅游始终站在行业人才培养的最前沿，尽显中国文旅教育的黄埔底色。

在老一辈教育者眼中，南开旅游教育从不止于培育行业从业者，更肩负着育人、传文、服务国家的使命。旅游是经济现象，更是文化现象、社会现象，学子在行万里路、观山河文脉的过程中厚植家国情怀、传承中华文脉，这本身就是最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

数十年来，南开旅游走出的优秀人才遍布文旅产业、外交、商贸、文化传播、学校教育等多个领域，用实际行动践行着“知中国、服务中国”的南开校训，彰显这套复合型育人模式的深远价值。

忆及建系的峥嵘岁月，王金堂书记感慨，创业阶段条件简陋，但全校同心、互相协作，敢闯敢试，依靠高效决策、严谨治学与创新精神，闯出一条中国旅游高等教育的南开道路。

今天一代代南开旅游学子所拥有的完善学科平台、广阔成长机遇，正是王金堂书记与魏宏运、陈炳富、鲍觉民等一批老一辈教师，在物资有限的年代里，凭着一份为国育才的责任、奉献与对学生的赤诚，一点一滴打拼而来。先辈们不计得失的开拓、宽厚包容的育人，成就了南开旅游的枝繁叶茂，也滋养了一届届学子的人生道路。

何为南开精神：

“允公”，是国家需要之时挺身而出，不计得失投身新兴学科；

“允能”，是不畏条件简陋，实干攻坚，多方协同解决办学一道道现实难题；

“日新月异”，是不囿成规，敢破旧认知、敢创新范式。旅游学科从无到有的全过程，处处印刻着这份南开人的精神底色。饮水思源，前来寻访的校友代表全体后辈学子，向王金堂前辈以及所有参与创系的老师们，致敬他们初创立业的赤诚坚守。

后辈学人当赓续“允公允能，日新月异” 的校训精神，传承这份开拓担当与育人理想，不负前辈的心血与期许，让南开旅游的治学精神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