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古代孩子没有玩具,童年只能在田间地头发呆。可明定陵出土的两件“百子衣”,偏偏把这个想法推翻了:蝈蝈、蟾蜍、风筝、陀螺、毽子、拨浪鼓、竹马,明朝孩子玩的东西,一样不少。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不少玩具根本不用花钱,几根竹篾、两枚铜钱、一个枣核,就能玩出半天乐趣。今天咱们就顺着百子衣上的针线,看看五百年前的孩子,究竟怎样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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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定陵,是明神宗朱翊钧,也就是万历皇帝及其两位皇后的合葬陵墓,位于今天北京市昌平区天寿山南麓。陵墓从1956年开始发掘,至1958年基本完成,是中国考古史上影响极大的明代帝陵发掘项目。
定陵出土文物种类繁多,金冠、凤冠、织金锦、玉器、瓷器以及大量服饰,为研究明代宫廷制度、纺织工艺和社会生活提供了难得的实物证据。
其中,孝靖皇后王氏随葬品中的两件百子衣,格外引人注意。
所谓“百子”,并不是说衣服上一定恰好绣了一百个孩子,而是传统文化中“百子千孙”“多子多福”的吉祥意象。衣服上的儿童形象姿态各异,有的追逐嬉戏,有的手持玩具,有的放风筝,有的骑竹马,还有的围在一起捕捉小动物。
这些孩子没有统一的动作,也没有整齐排列,仿佛一群真正的儿童被定格在庭院、空地和春日郊外。有人奔跑,有人弯腰,有人伸手,有人回头招呼同伴。针线没有声音,却把明代儿童的喧闹和顽皮留了下来。
百子衣最珍贵的地方,恰恰不只是工艺精美,而是它记录了正史很少记录的内容:普通孩子怎么消磨时间,孩子之间玩什么,哪些东西能让他们高兴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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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最有生活气息的一类:零成本玩具。
古代普通家庭不可能像今天一样,随时买到塑料汽车、毛绒玩偶和电子游戏机。孩子们的玩具,往往来自身边的草木、昆虫、废旧物件,甚至是一枚果核。
百子衣上最生动的场景之一,就是儿童捕捉蝈蝈。
画面中,孩子们拿着简易工具,靠近草丛寻找蝈蝈。一人负责按住或扣住,另一人伸手捕捉,旁边的同伴则紧紧盯着,生怕这只会鸣叫的小虫突然蹦走。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和今天孩子蹲在墙角观察蚂蚁、追着蜻蜓跑,并没有本质区别。
抓到蝈蝈以后,事情还没结束。孩子们会用竹篾、草茎或小笼子把它养起来,听它在夜里鸣叫,比较谁的蝈蝈叫得响、叫得久。对成年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只虫子;对孩子来说,它却是自己亲手捕获、亲手照料的“宝贝”。
百子衣中还出现了儿童玩蟾蜍的场景。今天很多人见到蟾蜍会躲开,但在传统文化里,蟾蜍并不只是丑陋的野物。月宫传说中的“蟾宫折桂”,以及蟾蜍与吉祥、财富相关的民间观念,使它拥有了特殊意味。
当然,孩子玩蟾蜍,并不等于现代意义上的精细饲养。更多时候,可能是围着它观察、追逐,或者把它当成一场“斗蟾”游戏的主角。说到底,孩子的快乐并不复杂:一个会动、会跳、会发出声音的小生命,就足以成为整个下午的焦点。
除了蝈蝈和蟾蜍,捉小鸟、找昆虫,也是古代儿童常见的游戏。那时的孩子生活在更接近自然的环境里,院墙外是树,树下有草,草丛里有虫。自然本身,就是一个不收费、全天开放的游乐场。
还有一种玩法,更是绝了:推枣磨。
孩子们选取三个枣,其中一个从中间削开,让枣核露出来,再用细竹篾挑起另外两个枣,把它们架在枣核上方。做成以后,用手轻轻一拨,几个枣便会转动起来。
这不是多么复杂的机械装置,却包含了平衡、支撑和旋转的基本原理。孩子未必懂“重心”这个词,但他们会不断调整竹篾长度和枣的位置,直到这个小玩意儿转得更稳、更久。
没有说明书,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一次次失败和重新制作。话说回来,这种动手能力,正是古代孩子从游戏里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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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明代孩子并不只有捉虫子和玩植物。他们还拥有一批需要技巧、速度和身体协调能力的玩具。
风筝就是其中之一。
百子衣上可以看到儿童放风筝的形象:孩子手握风筝线,身体向前倾,双腿迈开,像是在追赶春风。风筝能不能飞起来,不只看材料,还要看骨架是否平衡、纸面是否平整、线的长度是否合适,以及放飞时有没有足够的风力。
早期风筝多使用竹木等材料,后来逐渐加入纸、绢等轻质材料。孩子们想让风筝升空,就得先判断风向,再控制奔跑速度。跑得太快,风筝可能左右摇摆;跑得太慢,又难以获得足够升力。
看似简单的放风筝,实际上考验的是观察力和手眼协调。谁能让风筝飞得高、飞得稳,谁就容易成为伙伴中的“高手”。
陀螺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挑战。
明代陀螺通常以木头制成,整体较为结实,底部尖锐。它不像今天某些陀螺那样带有复杂发射器,孩子们主要依靠一根小鞭子抽打陀螺,使它持续旋转。
陀螺转起来以后,孩子要不断调整抽打的位置和力度。抽得太重,陀螺会被打翻;抽得太轻,旋转很快就会减慢。几个孩子还可以比赛,看谁的陀螺坚持时间最长,或者看谁能把对方的陀螺撞出指定范围。
这里面既有力量,也有技巧,更有一点“不能服输”的较劲。一个孩子围着陀螺跑,其他孩子在旁边喊,谁的陀螺倒下,谁就暂时输了。那种热闹,不比今天的球场逊色多少。
踢毽子同样考验技巧。
传统毽子的结构并不复杂,常见做法是利用铜钱、皮条和羽毛组合而成。羽毛插入铜钱孔中,再用皮条或其他材料固定,便成了一个轻巧的踢毽子。
毽子落下时,孩子必须迅速抬腿,用脚背、脚内侧或膝盖将它重新踢起。刚开始可能只能踢一两下,熟练以后,便能连续完成数十下,甚至加入转身、交叉踢等动作。
这项游戏不需要宽阔场地,也不需要昂贵器材,却能让人在寒冷天气里很快活动开来。对明代儿童而言,踢毽子既是娱乐,也是锻炼。谁能踢得多、踢得稳,往往会获得伙伴们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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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类玩具,不一定要求孩子跑得快、力气大,却能带来持续的声音和视觉享受,那就是观赏性玩具。
拨浪鼓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种。
拨浪鼓的鼓面两侧通常系有小绳,绳端连接小锤。手持鼓柄摇动时,小锤反复撞击鼓面,便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它的结构简单,却非常适合儿童操作,轻轻一转,声音就会响起来。
拨浪鼓的历史很早,最初并不单纯是儿童玩具,在不同历史时期还曾与礼仪、民俗和商业活动发生联系。后来,它逐渐进入儿童生活,也和走街串巷的货郎联系在一起。
货郎摇着拨浪鼓,孩子们听见声音,往往就知道有人来卖糖果、玩具或日用品。于是,拨浪鼓不仅能发声,还承载了孩子对甜食和热闹的期待。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鼓,竟然连接着声音、集市和童年记忆。
百子衣上还出现了竹马。
竹马未必真的是一匹完整的木马,很多时候,孩子骑着竹竿,把它夹在两腿之间,模仿骑马奔跑。他们可以扮演将军、士兵、状元,也可以在庭院里排成队伍,进行一场属于自己的“出征”。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青梅竹马”这个词。今天人们常把它理解为男女之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感,但在更早的语境里,竹马更多指儿童时代的玩伴和友情。孩子们一起骑竹马、一起奔跑、一起扮演角色,这种共同经历,才是这个词最初的生活底色。
从百子衣的图案中,我们看到的并不只是几种玩具,而是一整套儿童游戏系统:捕捉自然中的小生命,利用植物和果实制作器物,练习放风筝、抽陀螺、踢毽子的技巧,再通过拨浪鼓和竹马完成声音游戏与角色扮演。
这些游戏没有屏幕,却有真实的风;没有电池,却有持续的奔跑;没有网络,却有一群一起长大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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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定陵两件百子衣的价值,在于它们让古代儿童从模糊的想象中走了出来。
他们不是书本里一闪而过的“小儿”,也不是只会读书、劳作的符号。他们会为了抓住一只蝈蝈屏住呼吸,会为一只风筝飞不起来反复调整,会围着陀螺争论输赢,也会骑着竹马,把普通院落想象成战场、宫殿和科举考场。
从物质条件看,明代孩子的玩具确实远不如今天丰富;但从游戏本身看,他们同样拥有创造、竞争、合作和幻想。很多玩具甚至没有固定形态:一根竹竿可以是马,一只蝈蝈可以是宠物,三个枣可以变成会旋转的玩具。
这就是童年的厉害之处。孩子不需要等待别人把快乐包装好,几件身边的小物件,经过一双手、一点想象,就能变成自己的小天地。
如今,商场里的玩具越来越精密,电子设备越来越强大,但百子衣提醒我们的,仍然是一个朴素道理:真正让孩子记住童年的,未必是玩具的价格,而是一起玩的人,是奔跑时吹过脸颊的风,是输赢之后仍然愿意明天再来的伙伴。
五百年前的孩子已经走远了,可他们在衣料上留下的笑闹,至今没有消失。针线保存的是图案,图案保存的是生活,而生活最终保存下来的,是人类共同的童心。
参考资料:
《明定陵发掘报告》,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等编,文物出版社。
《定陵出土文物图录》,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定陵博物馆相关资料。
故宫博物院关于明代服饰、儿童游戏及织绣文物的公开介绍。
国家文物局关于明定陵考古发掘与出土文物保护的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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