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5年冬,我叫赵春燕,是湘西大山沟里一个土生土长的村妹子,斗大的字认不了几个,却偏偏叫村里来插队的城里男知青相中了。
那年我二十一岁,他叫林慕清,比我大三岁,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掌白净,说起话来轻声细气,跟我们村里那些满脸沟壑、动不动就扯开嗓子骂天骂地的汉子,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他头一回到我家借犁绳,站在我家院门口,被山风吹得耳朵尖都红透了,冲我憨憨地笑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着头没答他,把犁绳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灶屋里头躲。
可我的心,那一刻就像被灶膛里的火星子烫了一下,再也凉不下去了。
后头的事,快得像湘西山里的一场山雨。他托了老支书上我家说亲,我爹在堂屋里坐着抽了半天旱烟,才憋出一句:"城里来的娃,靠得住不?"林慕清在院坝里挺直了腰板,声音不颤不抖:"叔,我林慕清这辈子,就认定春燕一个人。"
我躲在灶屋门缝后头偷听,鼻子酸得险些抽泣出声。
1975年腊月,我们在村里摆了两桌土席,算是把这门亲事办了。
婚后的日子,穷是穷,可那土坯房里头,处处都是暖乎气儿。他待我好得没话说,四年里我先后给他生了三个娃——老大是个闺女,老二老三是对双胞胎儿子,三个娃挤在一张木板床上,闹腾声能把土屋的茅草顶子掀翻。
村里的婆娘们背地里戳我脊梁骨,说我一个山里丫头,攀上城里人,迟早有一天要被甩掉。我不信,他也当着我的面一遍遍发誓,说谁都别想拆散咱们这一家五口。
我信了他整整四年。
直到1979年腊月那个大雪夜,土屋的木门被寒风推开,床板上只剩一封信、一叠钱票,和三个还没睡醒的娃。他,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村里人的冷言冷语像针一样往我身上扎,我蹲在灶膛前哭得肝肠寸断,却还得爬起来给三个娃熬米汤。整整两年,我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得能满地乱跑。1981年开春,我攥着他信封里那个省城地址,咬紧牙关带上三个娃,一路辗转挤车去找他。
可当我站在那扇漆黑的铁栅大门外,看清楚门柱上那块牌子的时候,我的腿,死活再也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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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说林慕清这个人,在我们石门村,那是出了名的"另类"。
村里来过好几批知青,有的懒,有的滑,有的整天哭天抹泪闹着要回城,可林慕清不一样。他来的头一个月,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没吭一声,咬着牙跟着老农下地,犁田、插秧、挑粪,样样都干。村里的老支书赵大顺看他顺眼,私下里跟我爹说:"这城里娃,是块实心料子。"
他住在村头的知青屋里,那是几间漏风漏雨的土坯房,冬天冻得人直跺脚。我娘有回路过,看见他一个人蜷在角落里就着油灯看书,灯光昏黄,照得他脸上的影子又长又深,娘回来跟我说:"那娃,看着怪可怜的。"
我没吭声,可脚步却不自觉地往村头那条路上多绕了几趟。
他借犁绳那天,是个晴天,湘西的冬日阳光薄得像纸,晒在身上不顶用。他站在我家院门口,棉袄洗得发白,领口缝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针脚,一看就是自己缝的。我爹不在家,我娘在灶屋里头忙,他就这么站着,搓了半天手,才开了口。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把犁绳塞给他,转身就跑,跑进灶屋,背靠着墙,捂着胸口站了好一阵子。娘斜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压下去一个笑。
打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往我家跑,借农具,问农事,有时候什么借口都没有,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我家院坝里,跟我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爹是个闷葫芦,话不多,可林慕清有本事,问一句,他就能答三句,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聊,聊庄稼收成,聊山里的天气,聊村子里的那点陈年旧事。
我在灶屋里烧火,隔着一道墙,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心里头那团火,越烧越旺。
村里开始有人嚼舌根了。
二狗媳妇是第一个跑来跟我娘传话的,她站在我家院门口,一张嘴皮子上下翻飞:"他芳嫂子,你可得看住你家春燕,那城里来的后生,可不是省油的灯,专门哄乡下姑娘玩的,玩够了就跑,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我娘扬起手里的扫帚,笑骂道:"你这张嘴,闲不住是不是?我家春燕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二狗媳妇讪讪地走了,可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我心上。我那几天刻意躲着林慕清,他来借东西,我让我娘去应付,我躲在里屋不出来。
他等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我去村头的井里打水,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过我手里的水桶,不说话,就这么跟着我往回走。走到半路,他突然开口:"春燕,你躲着我?"
我没答。
他又说:"是不是村里有人说什么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硬邦邦地丢给他一句话:"林知青,你是城里人,我是乡下人,你帮我提桶水,够了,水井就在前头,你回去吧。"
他站在那里,愣了好一阵,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笑里头有点苦,但更多的是认真:"春燕,我没想着玩,我是认真的。"
我抱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阖上眼。
02
林慕清是个有韧性的人,被我晾了小半个月,照样隔三差五往我家跑,不来找我,就跟我爹说话,帮我家挑水劈柴,干得一声不吭。我爹是个实在人,看他做事踏实,态度又诚恳,渐渐地就上了心。
有天晚上,我爹把我叫到堂屋,屋里点着一根蜡烛,他坐在椅子上抽旱烟,抽了半晌,才开口:"春燕,林知青这娃,你怎么看?"
我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的裂缝,没吭声。
我爹又说:"我看那娃,不是坏人,干活实在,说话也实在,就是不知道,城里人,靠不靠得住。"
我还是没说话。
我爹叹了口气,把烟杆磕了磕,站起来走了。
没过几天,老支书赵大顺来我家了,进门就往堂屋的椅子上一坐,跟我爹说:"他叔,我今天来,是替林知青跑这趟腿的,那娃托我来提亲,说想娶你家春燕。"
我娘在灶屋里头,手里的锅铲当的一声落在了锅沿上。
我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开口:"赵支书,你说实话,那城里娃,将来要回城的,到时候,我闺女怎么办?"
赵支书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林慕清走了进来,站在院坝里,腰板挺得笔直,冲我爹深深地鞠了一躬:"叔,我林慕清这辈子,就认定春燕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不会扔下她。"
我躲在灶屋的门缝后头,听见这句话,鼻子酸得不行。
我爹看了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城里来的娃,靠得住不?"
林慕清站在院坝里,声音不颤不抖:"叔,我林慕清这辈子,就认定春燕一个人。"
我爹没说话,但那根旱烟杆子,放下来了。
腊月里,村里摆了两桌土席,炒了几个素菜,烫了一壶苞谷酒,林慕清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把我从我爹手里接了过去。村里的婆娘们挤在门口看热闹,七嘴八舌的,二狗媳妇扯开嗓子喊:"城里娃娶乡下媳妇,也不知道图什么!"
林慕清听见了,回过头,冲那一堆人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我坐在土炕上,用袖子角悄悄擦了擦眼角。
婚后头一年,日子过得紧巴,可林慕清会哄人。他不会做饭,进灶屋就手忙脚乱,有回把盐当成糖放进了锅里,煮出来一碗齁咸的汤,他尝了一口,脸都皱成了一团,还硬撑着说:"还行,能喝。"
我夺过他手里的碗,倒掉,重新去烧,背对着他说:"你以后别进灶屋了,给我添乱。"
他站在灶屋门口,傻乎乎地笑,说:"那行,我在外头守着你。"
我们的大闺女出生那年,林慕清在产房外头等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娘抱着孩子出来,他冲上去,接过孩子,手抖得厉害,低头去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了。
他回过头冲我说:"春燕,咱闺女,像你。"
我躺在床上,累得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翻了个白眼。
他倒也不恼,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轻声哼着什么,哼得跑调,把孩子都哼醒了,哇哇大哭,他手忙脚乱地往回送,我没好气地接过来,他站在旁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孩子的小脸蛋,一脸的心满意足。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穷点,累点,但一家人守在一起,就什么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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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闺女满月没多久,林慕清那时候已经不怎么下地了,村里给他安排了记工员的活,专门记录各家各户的工分,这份活他干得认真,账本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村里但凡有个什么纠纷,也都来找他说道说道,他说话有分寸,不偏不倚,村里人都服他。
老大三岁那年,我又有了身子,这回一下子生了两个,双胞胎儿子。
接生婆把两个孩子抱出来,林慕清站在院坝里,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哑着嗓子说了句:"两个?"
接生婆乐呵呵地说:"两个,都是带把的,你林知青,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村里的人闻讯跑来看热闹,院坝里挤得满满当当,林慕清进里屋来看我,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遍一遍地摩挲我的手背,摩挲得我手背都发红了,我没动,也没说话,就让他摩挲着。
三个孩子,把这个土坯房闹得天翻地覆。
可我隐隐察觉到,他开始不安分了。
有天晚上,三个孩子都睡了,他坐在灯下写东西,我去灶屋倒水,回来经过他身边,瞥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不全是记账的格式,有些像是信,又有些像是什么申请。我没吭声,把水放到他手边,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随手把那张纸翻了过去。
我没问。
过了没几天,他开始收到信,信封上的字写得规整,寄信的地址是省城,每回信来,他都一个人进里屋看,出来的时候脸色变幻不定,有时候眉头蹙着,有时候嘴角又微微往上扬。
我问过他一次:"谁的信?"
他顿了顿,说:"老同学,问我过得怎么样。"
我没再追问。
那年秋收完,他跟我说,他要去公社一趟,有点事情要办,让我在家等他,晚上就回来。
他去了三天。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麦芽糖,分给三个孩子,孩子们抢得嗷嗷叫,他坐在院坝里看着,神色却有些恍惚,我端了碗饭过去,他接过来,扒拉了几口,忽然开口:"春燕,你说,你愿不愿意去城里住?"
我愣了一下,说:"城里有什么好,我在这里住惯了。"
他低下头,又扒了几口饭,没再说话。
我把那句话压在了心底,没再提。
可从那以后,他写东西的时间越来越长,收到的信也越来越频,有时候深更半夜,我摸过去,他那边的被窝是凉的,人坐在灯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有回忍不住,坐起来问他:"慕清,你最近怎么了?"
他回过头,冲我笑:"没怎么,睡不着。"
"是不是想回城了?"我把这句话问出口,自己都觉得心口发紧。
他沉默了片刻,走过来,把我按回被窝,拉起被子盖好,低声说:"胡说什么,睡觉。"
我闭上眼,可眼皮底下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04
腊月里,湘西的雪下得又紧又密,山路封了,村子里安静得像被棉花捂住了。
林慕清那几天格外话少,进进出出的,脚步也比平时轻,三个孩子缠着他,他哄了哄,就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说出去走走,披上棉袄就出了门。
我抱着三个孩子,坐在土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心里头堵得慌。
腊月二十那天晚上,雪下得最大,我把三个孩子哄睡了,自己也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冷风激醒了,土屋的木门开着一道缝,寒气往里头钻,我爬起来去关门,伸手一摸,林慕清那边的被窝,是凉的。
我点上油灯,把屋子扫了一遍,灶台边,墙角,外头的院坝,没有人。
木板床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钱票。
我把信封拿起来,手抖得厉害,展开来,里头是他的字,写得比平时还要工整,像是写了很多遍才定稿的:
"春燕,对不起,我有些事不得不去做,这些钱你留着用,孩子们要吃好,你也要吃好,我欠你的,我记着。"
就这几行字,没有去哪里,没有什么时候回来,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那盏油灯前,站了很长时间,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三个孩子还在睡,老大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叫了声"爸爸",我把被子给她掖严实了,坐在床沿上,就这么坐到了天亮。
天亮以后,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知道了。
第一个来的是二狗媳妇,她站在我家院门口,一张嘴合不拢:"哎哟,春燕,我就说嘛,城里人靠不住,你看,跑了吧,留下你一个人拖三个娃,这可怎么过!"
我坐在堂屋里,没抬头,没说话。
我娘赶过来,把二狗媳妇堵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你少说两句,她现在不好受,你说这些干什么!"
二狗媳妇讪讪地走了,可她走了,别人还会来。
那几天,来我家的人没断过,有来看热闹的,有来说风凉话的,也有真心来安慰我的,可不管哪种,我都应付不来,只是低着头,一声接一声地给三个孩子喂饭,煮糊糊,烧炕,熬着一天又一天。
我爹来了,在堂屋里坐了半天,一根旱烟接着一根旱烟,最后闷声说了句:"闺女,要是过不下去,就带着娃回来。"
我说:"爹,我过得下去。"
我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那个冬天,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雪封了路,柴火快断了,我一个人背着背篓去山坡上捡柴,三个孩子锁在屋里,我走到半路,听见后头传来小儿子的哭声,那哭声被山风裹着,断断续续地往上飘,我扔下背篓跑回来,推开门,老大正抱着弟弟使劲拍,另一个儿子爬到床沿边上,再往前一点就要摔下来。
我冲过去一把捞住孩子,坐在地上,搂着三个娃,哭得撕心裂肺。
哭完了,擦把脸,爬起来,接着去捡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扛过去了。
05
扛过了第一个冬天,又扛过了第二个冬天。
三个孩子慢慢地大了些,老大会帮我烧火,两个儿子也能跑能跳,不用人时时刻刻地看着了,我才算是稍微喘过一口气来。
可林慕清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头,不疼,但时时刻刻提醒着你它在那里。
村里的人没停过议论,背地里怎么说的都有,有人说他在城里找了新人,有人说他压根儿就没想着留在村子里,当初娶我不过是随便玩玩,说得活灵活现,好像他们亲眼见着了一样。
我堵不住别人的嘴,只低头过自己的日子。
老大开了春,缠着我问:"娘,我爸爸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洗着衣裳,手没停,说:"你爸去办事了,过阵子就回来。"
老大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他去办的什么事,要去这么久?"
我攥着衣裳,没答,把衣裳往盆里一摁,说:"去玩去,别问了。"
老大被我吼了一嗓子,撇着嘴跑开了。
两个儿子懵懂,不怎么追问,可老大越来越大,记性越来越好,问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回她从外头跑进来,脸涨得通红,说村口的狗蛋说她没有爸爸,是野种,我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说:"你爸爸在,他只是在很远的地方,过阵子就回来。"
老大把脸埋进我怀里,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把那封信翻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信上就那几十个字,每个字都认识,可拼在一起,我读不出一个他去了哪里的答案。
信封里只有那个地址,是省城的一条街道,门牌号写得清清楚楚。
我把信叠好,重新压回枕头底下,心里头憋着一股气,越憋越硬,越硬越沉。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村里识字最多的赵支书,把那个地址指给他看,说:"支书,你认不认得这个地方?"
赵支书眯着眼看了半天,捋了捋胡子,说:"省城的地方,我没去过,认不得,春燕,你要去找他?"
我说:"我得去。"
赵支书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从屋里翻出几块钱,塞到我手里,说:"春燕,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不容易,这点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有什么难处,回来找支书。"
我没推,低下头,眼眶酸了一下,把钱攥紧了,说:"支书,谢谢你。"
开春以后,我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大的背着,小的抱着,带上那封信和身上仅有的一点钱,搭了隔壁村的牛车去公社,再从公社挤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那是我头一回坐火车。
车厢里挤得人贴着人,两个儿子哭了一路,老大扒着车窗往外看,外头的山一座接着一座,往后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我抱着小儿子,靠着车厢壁,攥着那封信,一路上翻来覆去地捏,把信封的边角都捏软了。
到了省城,我拦住一个路人,把那张纸递过去,说:"同志,这个地方怎么走?"
那人看了一眼,说了一串地名,我没全记住,走走问问,问了好几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省城的街道上转了将近两个钟头,才找到了那条路。
路走到尽头,是一扇漆黑的铁栅大门,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哨兵,挺直了腰杆,一动不动。
我抱紧了怀里的小儿子,停在那扇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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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我找林慕清,这是他两年前留的地址,您行行好,帮我通报一声!"我从棉衣襟里掏出那封信,双手抖着往前递。
哨兵连眼皮都没抬,抬手就往外挡:"这里没有姓林的,你认错地方了,赶紧带着孩子走!"
我梗着脖子就是不肯挪步,就在这时,大院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穿呢子大衣的人簇拥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首长走了出来,当中还跟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高挑男人,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文件夹,一边走一边压低嗓子说着什么。
是他。是林慕清。
他也看见了我,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了地上,纸页散了一地。旁边的人弯腰去捡,捡起来递还给他,他接过去,却有一张薄薄的纸页没人注意到,被风卷到了铁栅门缝里,飘到了我脚边。
我低头捡起来,只扫了一眼,浑身的血就像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