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女同桌带我去她家看碟片,半夜她却说父母都不回家,让我住她家
一九九四年夏天,县城的夜晚还没有后来那么多灯。
街边录像厅门口挂着一块红布招牌,风一吹,红布就往墙上拍。男生们蹲在台阶上抽烟,女生们抱着冰棍从旁边经过,谁也不多看一眼。那时候,一台能放碟片的机器,比现在一部新手机还稀罕。
我叫周远,十八岁,高考刚结束,成绩还没下来。
那几天我整个人像被吊在半空。家里人不问我考得怎么样,怕问出坏消息;我也不敢主动说,怕他们看见我装出来的轻松。
下午放学,我在校门口磨蹭到最后一个同学都走了,才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周远。”
身后有人喊我。
我回头,看见林晓站在梧桐树下。她是我的女同桌,和我一起坐了三年。她穿着浅蓝色短袖,手里夹着一本英语练习册,头发被汗粘在耳边,却还是显得很干净。
“你去哪儿?”她问。
“没地方去,随便转转。”
“那去我家看碟片吧。”
她说得很自然,像只是邀请我去喝一杯凉水。
我却立刻站直了:“你家有碟片机?”
“我爸昨天带回来的。”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有新片,还有几张港台的喜剧片。比录像厅清楚多了。”
我当然想去。
可我还是装出犹豫的样子:“你爸妈在家吗?”
林晓眨了下眼睛:“不在。”
她说完这两个字,先转身往自行车旁走,像怕我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我骑车跟在她后面。那条路不长,我却觉得比平时安静。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想找点话说,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只说还行。又问她准备报哪里,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想好。”
她家住在县城北边的职工楼里。楼房不新,窗户却擦得很亮。她把车推进院子,掏钥匙开门,门一推开,冷风就从里面涌出来。
客厅里摆着一台黑色电视,旁边是银灰色的碟片机。组合柜里塞满了各种碟片,有武打片、喜剧片,还有几张封面画得很夸张的爱情片。
我站在门口没敢立刻进去。
“进来啊。”她回头看我,“你不是想看吗?”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她脱下凉鞋,赤脚走到柜子前,背对着我挑碟片。
“他们今晚不回来?”
“可能不回来。”
“可能?”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抽出一张碟片:“我爸要去外地收货,我妈跟着去了。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
她把碟片递给我,封面上的人笑得很夸张。
“看这个,保证你笑。”
我接过碟片,心里却莫名沉了一下。
电影开场后,林晓坐在沙发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靠枕,谁也没有碰谁。电视里的对白一阵接一阵,我跟着笑了几次,她却一直盯着屏幕,笑得很少。
看到一半,她忽然问:“周远,你考完以后,最想做什么?”
“先上大学。”
“如果考不上呢?”
“那就再考一年。”
“要是家里不让你再考呢?”
我没说话。
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轻声道:“我爸妈已经替我决定好了。他们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找个离家近的学校,毕业以后找个稳定工作。”
“你不想去?”
“我想去很远的地方。”
“哪儿?”
“哪儿都行。”她望着电视上的光影,“只要没人天天告诉我该做什么。”
电影放完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密密地砸在窗户上,院子里的水泥地被冲得发白。林晓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帘拉上。
我站起来:“雨大了,我得回去了。”
她没有回头:“你现在走?”
“我妈还等我。”
“你可以去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
“我家里没有电话。”
“那你骑车回去?”
“雨总会小的。”
她终于转身看我,脸上的笑已经没有了。
“周远,我爸妈今晚不回来。”
我愣了愣:“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我是说,他们今晚肯定不回来。”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不是去外地收货,也不是临时有事。他们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屋里的电视忽然发出一声杂音,屏幕上的画面跳了几下。
我下意识看向门口:“那他们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她走到茶几边,把桌上的一串钥匙攥进手里。钥匙碰在一起,发出轻响。
“我妈前天给我留了二十块钱,说他们最多出去两天。今天我去邻居家问,邻居说看见他们提着行李走了。”
“他们没告诉你?”
“没有。”
她说得很平静,可手指已经把钥匙绳缠了好几圈。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说:“也许他们临时耽搁了,明天就回来了。”
林晓抬头看我,突然笑了一下:“你也觉得我应该这么想,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我不想一个人等。”
窗外一道闪电亮起来,把她的脸照得很白。她站在客厅中央,身后是空荡荡的楼道和紧闭的房门,像被丢在一栋没有人的房子里。
我把书包背起来:“我陪你等到雨小一点。”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家。”
她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雨声越来越大,屋里的灯闪了两下,忽然灭了。
林晓猛地抓住我的手臂。
“别走。”
她的指尖很凉,抓得我胳膊生疼。
“停电而已。”我说。
“我知道是停电。”她没有松手,“我怕的是这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在黑暗里,听见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没有哭,可声音已经抖了。
“从小到大,他们总说房子大一点,住着就舒服。可我觉得房子越大,晚上就越像有人躲在里面。”
我摸出打火机,点亮后把蜡烛找出来。火苗摇晃着,照见她紧紧抿着的嘴。
“我睡沙发,你去房间睡。”我说。
“不行。”
“为什么?”
“客厅离门太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脚步。
我们同时安静下来。
脚步声在楼道里停了一会儿,随后又往楼下去了。林晓的脸色更白,抓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听见了吗?”她问。
“听见了,可能是邻居。”
“我不想管可能是谁。”
她拉着我走进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又搬来一把椅子抵住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和一只旧衣柜。书桌上摆着她和父母的合照,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得很整齐,可林晓的手指已经把照片边角磨得发白。
“你今晚住我家。”她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住我家。”
“我睡沙发就行。”
“我不是让你睡沙发。”她看着我,语气比刚才更重,“你睡这里。”
我整个人僵住:“这里是你的房间。”
“我知道。”
“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她问,“你是怕我,还是怕别人知道?”
我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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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边,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今晚他们不回来,明晚也不一定回来。我不想一个人睡。”
“可你可以去邻居家。”
“我不想去。”
“那我送你过去。”
“我也不去。”
她回头看我,眼圈已经红了,却没有退让。
“周远,我只是让你住一晚。你要是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或者你会对我做什么,那你现在就走。”
这句话说得很重。
我看见她把脸偏到一边,像是后悔说出口,却又不肯收回去。
我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留下。”
雨声从窗外压进来。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我最终点了头。
“好,我留下。”
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却没有笑,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铺在床的另一边。
“你睡外侧,我睡里面。”
“好。”
“别碰我。”
“我不会。”
“半夜不许突然起来。”
“我知道。”
她终于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我坐在床沿:“因为你现在很害怕。”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你别把我当成胆小鬼。”
“我没有。”
“我只是……不想再被留下。”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关了门,重新坐到床上。我躺在外侧,和她隔着一掌宽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屋里只听得见雨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她问:“如果我爸妈真的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他们不会不要你。”
“他们已经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三天了。”
“那也许他们有难处。”
“你总是在替别人找理由。”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可从来没人替我想。”
我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想起她白天说的那些话。
“你要是想去远处,就去。”我说,“先把成绩等出来。就算他们不同意,你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你说得容易。”
“那就先别想那么远。”
“嗯?”
“今晚先睡觉。明天早上我陪你去找你爸妈。”
她慢慢转过身:“你陪我?”
“我陪你去问清楚。”
“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床头那盏小台灯打开。灯光很弱,正好照见她湿润的眼睛。
“周远,”她说,“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陪我。”
我看着她,认真说:“我陪你。”
她咬住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抬手擦了一下,像不愿意让我看见。
我把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却没有擦眼泪,而是把纸巾捏成了一团。
“你知道吗?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因为真的想看碟片。”
“我猜到了。”
“你猜到什么?”
“你只是想找个人在家里。”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叫我。”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晚,我们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
她睡在里侧,我睡在外侧。半夜她做了个梦,突然抓住我的衣角,喊了一声“妈”。我醒来后没有动,只等她松开手。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林晓醒来,看见自己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连忙松开,脸一下红了。
“我昨晚……”
“你什么都没做。”
她瞪我:“是我做了什么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睡得不安稳。”
她低头穿鞋,过了几秒,说:“周远,今天你真陪我去找他们?”
“陪。”
“你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
我们走出房间时,客厅里还是一片昏暗。桌上的碟片停在机器里,封面被蜡烛油溅上了一点白痕。林晓把碟片取出来,装回盒子,放进书包。
我问她:“还带这个干什么?”
她拉上书包拉链:“这是你来我家的理由,不能丢。”
楼道里有邻居开门倒水,见我们一起出来,目光在我和她之间停了一下。
林晓没有躲,反而把书包背得更稳。
那天早上,我们先去了她父亲常去的货场,又去了车站和几个熟人家里。直到中午,才从一个认识她母亲的阿姨那里问到消息。
她父母确实去了外地。
不是不要她,只是家里出了事,他们不敢告诉她,想先把事情处理好。
林晓听完没有哭,也没有立刻高兴。她站在树荫下,握着那张写了地址的纸,看了很久。
“他们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她说。
我点头:“是。”
“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
“你别只会说是。”
我想了想,说:“那你回去以后,自己跟他们说。”
她看了我一眼,终于笑了。
那年夏天,成绩公布后,我去了外地读书。林晓也没有按照父母原来安排的路走,她坚持报了一所离县城很远的学校。
临走前,她把那张碟片还给了我。
“为什么给我?”
“那天是你陪我住在家里。”她说,“碟片也算你的一份。”
“那你不要了?”
“我以后会买新的。”
火车站人很多,她站在检票口前,忽然回头问我:“周远,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记得。”
“我说让你住我家。”
“记得。”
“你当时是不是吓坏了?”
我看着她,笑了:“有一点。”
“我也是。”
她说完,转身进了人群。
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有再回那个县城。可每次看到旧碟片,还是会想起一九九四年的那个雨夜。
那天,女同桌带我去她家看碟片。
到了半夜,她告诉我父母都不回家,逼着自己装了很久坚强的她,终于承认自己害怕;而我也第一次明白,有时候一个人让你住下,并不是因为她想把你带进什么暧昧的故事,而是因为她真的不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独自熬过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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