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一份不该存在的密令
1940年春天，河南，军统河南站。
一封从重庆发来的密电被送到了站长岳烛远的桌上。电报是戴笠亲自签发的，按说戴老板的指令一向干脆利落——盯谁、杀谁、什么时候动手，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可这一次，电报的内容让岳烛远看了好几遍。
密令的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和延安合作，除掉吉川贞佐。
岳烛远把电报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军统和延安合作。这几个字拆开来看，每一个他都认识，凑在一起，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译电员把电码搞错了。
军统是干什么的？是蒋介石手里对付共产党最锋利的那把刀。延安是干什么的？是军统花了十几年功夫想要渗透、破坏、消灭的对象。这两家，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互相之间下的功夫比对付日本人只多不少。
可现在，戴老板让他去跟延安合作。
更让岳烛远觉得不对劲的是，戴笠在电报里用的词是“合作”，不是“利用”，不是“暂时联合”，是“合作”。这意味着两边要坐下来，把各自手里的牌摊开，一起打。
这在1940年的军统内部，是件极其反常的事。
但岳烛远不是一个死脑筋的人。他在军统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事该较真，什么事不该较真。戴老板既然发了这封电报，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只需要执行就好。
问题是，怎么执行？跟谁对接？
二、那个叫“百目鬼”的少将
要搞清楚戴笠为什么下这封电报，得先弄清楚吉川贞佐是个什么人。
吉川贞佐，日本昭和天皇的亲外甥。这个身份放在日本军界，就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他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后来被送到大特务土肥原贤二手下，专门负责情报侦集。土肥原贤二是什么人？是日本侵华特务系统的祖师爷，九一八事变的幕后推手之一。能在土肥原手下干出成绩的人，本事都不小。
吉川贞佐在土肥原那里得到了一个评价：能力超强。
1939年，吉川贞佐被派到华北，出任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授少将军衔。他把特务机关总部设在了开封的山陕甘会馆。山陕甘会馆是清朝乾隆年间修建的，原本是山西、陕西、甘肃三省商人聚会的地方。吉川把这里改成了自己的指挥中心，里面堆满了档案、线人名册和审讯记录。
吉川到任之后，手段非常直接：大范围排查，集中审讯，抓到一个就顺藤摸瓜，把整条线连根拔起。据伪河南警务厅的统计，仅1939年下半年，日特机关就抓捕了中共人员466人、国民党人员105人，军统河南站本身也有十多人落网。吉川本人一次就下令杀害了120多名中国抗日志士。
在当时的开封，地下工作者提到山陕甘会馆这几个字，心里都会发紧。有被押到会馆外围又侥幸转移的地下联系人回忆说，那地方晚上灯火通明，屋里传出来的喊声，能让外面的人腿软。
吉川贞佐在华北布下了一张密集的情报网，专门针对国共两党的地下组织。这张网不破，河北、河南、山东一带的抗日地下工作就没法开展。军统的人进不去，中共的人站不住，情报送不出来，交通线接不上。
中共和军统在这一点上达成了罕见的共识：吉川贞佐必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