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同居不到一个礼拜，我就怀疑自己谈了个假恋爱。
真不是夸张。那天我从书房打完游戏出来，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灰T恤洗得发白，胸口印只卡通恐龙，短裤松得能塞进两条腿，头发拿根铅笔随便一别，脸上啥也没有，还架着副沾了灰的黑框眼镜。她蹲在一堆衣服中间哼歌，哼的还是《孤勇者》。
我愣了三秒才敢开口：“……林小鹿？”
她抬头推了推眼镜：“不然呢？你女朋友被调包了？”
各位，这可是在朋友聚会上穿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被我一帮兄弟公认“根本追不到”的林小鹿啊。追她那会儿，朋友就提醒过我，这姑娘眼光高，前面倒了好几个。我还不信邪，加了微信，处了两年，越处越觉得捡到宝——约会从不迟到，吃完饭抢着AA，看电影票都提前买好，温柔懂事，挑不出一点毛病。连吵架都“高级”，我加班没接她三个电话，她只冷冷来一句“你还知道回电话”，挂了。等我打车堵到她家楼下，她眼睛红红地下楼，也没闹，就说了一句：不要求你秒回，忙之前说一声行吗？然后拉我去撸串，烤韭菜、烤茄子、一碗馄饨，吃得那叫一个香。
我当时还想，这姑娘生气都这么有气质。
同居第一晚，滤镜碎了一地。
人家根本不是气质挂的，是懒得挂的。用她的话说：出门见人才化妆，在自己家折腾给谁看？累不累啊。这话说得糙，理是真的。打那以后我算是开了眼——周末她能穿着睡衣从早躺到晚，外卖点到手机发烫，头发油了都不带洗的；我以为她爱吃沙拉日料，结果人家深夜蹲在厨房门口嗦泡面，火腿肠加蛋，还得来一勺老干妈，嗦得呼噜呼噜的。我站在旁边问她这不健康吧？她舀起一勺递过来：你来一口。
来了一口。真香。现在我家冰箱，泡面和老干妈是常驻嘉宾，没货了她还急。
睡觉更是灾难现场。以前偶尔过夜，她睡得跟画一样安静，我还夸过她乖。同居之后才知道，那叫客气。真睡着了，抢被子、踢人、说梦话，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有天半夜她噌地坐起来，迷迷糊糊喊了句“我要吃火锅”，倒下接着睡。还有一晚被子全让她卷走了，我冻得去书房睡，第二天她哈哈大笑，拍胸脯说今晚抱着你就不踢了。结果那一晚，她抱得太实诚，我差点背过气去。你说气人不气人？可你还真生不起气来。
最让我意外的，是她有多粘人。以前约会结束，她从不让我送，自己打车就走，我加班她也从不夺命连环call。我一直以为她独立到不需要我。搬来之后我下班一开门，她跟个小狗似的扑上来蹭；我看书她把下巴搁我肩上，我打游戏她坐旁边时不时戳我一下。我说你咋这么粘人，她一句话把我噎住：“在外面装独立，回家不粘你粘谁？”
想想也是，这话其实挺扎心的。哪个女生天生就会绷着？她那副得体的样子，是穿给外人看的铠甲。在我面前卸甲，是把我当自己人。
当然，日子不是光有甜的。有阵子我项目忙，天天加班到十一点，进门就瘫着，她热了两遍的饭我一口没吃，还冲她吼了一句“你别管我了”。她没吭声，进屋把门关上。我坐在客厅，越坐越不是滋味，过去敲门，先是不开，后来我贴着门说对不起，我不是嫌你烦，我是真累，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门开了，她眼睛肿着，就穿了那件恐龙T恤。她说她不是要闹，她是怕我身体垮了。那晚她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个蛋，撒了点葱花。一碗普普通通的面，我吃得眼眶发热。说真的，在外面吃再贵的馆子，都不如这碗。
住得久了，她的秘密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小区停电，她吓得一头扎进我怀里死不撒手——怕黑，怕了这么多年，以前打死不说，怕人笑话。搬家那个收纳箱，我以为装的是衣服，打开一看全是毛绒玩具，小熊兔子企鹅，还有一只巨大的长颈鹿，从小攒的，一个没舍得扔。我过生日那天她起了个大早，红烧排骨、清蒸鱼、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汤摆了一桌，我这才知道她大学就会做饭，纯粹是懒。我发烧到三十九度那次，她请了假守着我，量体温、喂药、换毛巾，一宿没合眼，我烧退了她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现在常听人说，同居是爱情的照妖镜，多少感情搬到一个屋檐下就散了。我倒觉得，同居筛掉的不是感情，是表演。滤镜碎了不一定是坏事——碎掉的本来就是滤镜，留下来的才是人。
昨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抱着爆米花突然问我：“我是不是私下跟平时差好多？”
我说：“差好多，但私下的你更好看。”
她脸一红，抓了把爆米花塞我嘴里，说我油嘴滑舌。
你看，这才是我家的林小鹿。不精致，不完美，可我一想到往后几十年，都是这个穿着恐龙T恤嗦泡面、半夜抢我被子的人，心里就特别踏实。
爱情这东西，落到柴米油盐里，才算真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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