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马振彪,今年四十九岁,河北唐山人,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上的技术员。我从二十岁开始抽烟,抽到今年,整整二十九年。今年三月,我把烟戒了,到今天一百一十五天。这五个月,我掉了十斤肉,睡不好觉,跟家里人闹过脾气,中间有那么几个晚上,我蹲在阳台上,差点就下楼去小卖部了。今天我不是来邀功的,我是来替那些还在戒烟路上、或者还没开始的兄弟们,讲一讲这条路上发生的真实的东西。尤其是最后那句话,戒烟之后,哪怕只碰一口,前面全白搭。这句话我现在信得比什么都死。
先说我自己是怎么开始戒的。去年冬天,我体检,医生拿着我的片子,跟我说了句实话,说你这个肺,再抽两三年,我不敢保。我今年四十九,儿子刚上大一,我爹还在,我要是倒了,这一家子谁管。我是被这一句吓醒的,不是被什么健康知识。真正开始那天,是今年三月六号,我记得清楚,因为我早上把烟盒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上班的路上,腿都是软的。
我给没戒过的人讲讲,戒烟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别听那些说得很轻松的人。头三天,是最难受的三天。我那天开始,脑子里像有一只手在抓,坐立不安,手想去摸口袋,明明知道口袋里没有烟了,还是要去摸。人烦躁,一点小事就想上火。我跟你们说一个具体的,那几天我吃饭,忽然吃不出味道了,我以为是感冒,后来才知道,这是戒烟之后,味觉在恢复的一种表现,过阵子反而会吃出以前吃不出的味。到第五天,我开始咳,咳出一堆黑黄黑黄的东西。我吓一跳,以为肺出事了,去问了才知道,这是好事,气管里那些年被烟压住的纤毛开始工作,在往外排脏东西,这个咳,要咳几个礼拜。到第十天前后,我嘴里开始溃疡,脾气坏到极点,我媳妇跟我说话我都烦。这些,都是戒断反应,一整天一整天,像有个东西在心里挠。
我给这个阶段起了个名,叫熬。扛过前面两个礼拜,很关键。我用了几个笨办法,我跟你们说说,看有没有用。第一,我把家里所有跟烟有关的东西,烟盒、烟灰缸、打火机,全清了。第二,我给我自己找嘴替,想抽烟的时候,我就喝水、嚼无糖口香糖、磕瓜子,手上有事,嘴上有事,那股劲就能压一压。第三,我把钱省下来单独放着,我每天把省下的烟钱,一天大概二十来块,塞进一个盒子,到月底我拿这个钱,给我儿子买了个键盘。看着那一盒钱,比什么都提神。第四,我把家里人的电话存着,实在顶不住,我就给我媳妇打电话,让她跟我说两句,别管说什么,能把这个念头岔开就行。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我一天一天数,写在一个小本子上,第一周七天,第二周十四天,这个数,是我这些天的命。
戒断九十天是怎么个意思。到了第三个月往后,身体上那阵邪劲儿慢慢退了,人没那么难受了,但心里的那个念想,还在。它不像头两周那样天天喊你,它变成了一种埋在底下的东西。你可能好几天不想它,然后在某一个场合,突然就上来了。什么场合,我给你讲讲,都是我们这个岁数的人最熟悉的那几个,饭后,酒桌上,打完牌歇着,跟老哥们聊天聊到一半,加班累了,心情不好的时候。这几个场合,是戒烟人的地雷。我到现在,去酒局我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了,我就坐在不抽烟的那几个人那一桌,别人递烟我摆手说不抽了,说多了就没人递了。
我说了这么多难受的,现在说那句最重的话。为什么我说,戒烟之后,碰一口,前功尽弃。这不是吓人,这是真事。我们单位以前有个老领导,戒了两年,那次我们出差,别人给他递了一根,他想着就一口,抽完这根就再也不抽了,然后就是第二根、第三根,然后他就又抽回去了,到现在抽得更凶。我后来专门看过这方面的说法,人戒烟以后,身体里的尼古丁依赖,是慢慢减弱的,你戒了半年、一年,你对烟的渴望会低很多,可是你只要抽了那第一口,那个旧的通路一瞬间就被重新点着了,人就很容易回到原来的量,甚至更高。就像一条路,你走熟了很多年,你把它生生改成了一条岔路,路上长了草。你哪天再往里走一步,那条路在脑子里,自己就又通开了。所以戒烟,不是戒烟这件事本身完成了,是你这一辈子,都不能再碰那一口。
我给你们几个还想戒的人,说几句实在的。第一,别今天说明天戒,定下来就是定下来,从今天开始,一根没有。第二,别减量,一根一根减,那是给自己留后路,减不了。第三,把场合和习惯改了,该躲的酒局躲,该换的时段换,你的身体被烟绑了这么多年,它认的是那些时间点,你把这些点打散了,它就不认了。第四,撑不过去的时候,去医院,戒烟门诊,别自己硬扛,有正经的药,有正经的法子,不是丢人。第五,家里人要帮,别在抽烟的人旁边抽,别给戒烟的人递烟、开玩笑。
我现在一百一十五天,我不敢说我戒成了,我只敢说我今天没抽。我瘦了,人精神了,我儿子的键盘用上了,我爹说的那句你也行,我听着心里热。今天我把这些写出来,是替我们这些抽了半辈子、身体已经响了红灯的男人说一句,别等到体检单吓着你才戒,也别以为戒烟就是挺过前面那几天,真正的难关,是你以为你已经赢了之后,那第一口。这句话是拿我这二十九年和一身的难受换来的,谁要是听进去了,我这几百个字就没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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