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Food针对性排他二度被判违法，巴西餐饮协会：竞争应提供好服务

近日，巴西酒吧和餐厅协会（Abrasel）公开支持圣保罗州法院的一项二审裁判。

圣保罗州高等法院三位法官全票判决，99Food通过合同设置明确针对Keeta的封锁式排他条款，以财务激励换取餐厅不与Keeta合作，相关做法违法。

这项诉讼源于“封杀式排他”条款争议。此前据巴西媒体报道，同在巴西市场开展外卖业务的99Food，用9亿雷尔（约12亿元人民币）换取商戶签署针对性排他性条款合同，不得与Keeta进行合作。

2025年8月14日，Keeta起诉99Food违反竞争法。2025年10月，圣保罗法院作出判决，支持Keeta主要诉请，判决99Food针对性排他行为违法。后者随即提出上诉，在今年9月29日，法院二审判决99Food败诉，其必须停止实施相关排他性条款，违者每份合同将被处以10万雷亚尔（约13万元人民币）强制履行性罚金。

判决落定一周后，Keeta宣布将新拓展21座城市，业务由巴西核心经济枢纽圣保罗州向内陆延伸。加上此前已运营的11座城市，Keeta在巴西的覆盖将达到32城。另，Keeta在巴西应用下载量已达1000万次。

巴西酒吧和餐厅协会认为，平台应当通过服务、技术、效率和商业条件争取餐厅，而不是通过限制竞争者开展业务的机制来进行。这项裁判保障了酒吧和餐厅经营者选择外卖平台的权利，更标志着巴西外卖市场建立更竞争、更平衡的商业环境的重要里程碑。

Abrasel（巴西酒吧和餐厅协会）官网原文

99Food“封杀式”排他

被认定蓄意排挤新入局者

一个具体细节是，99Food向部分合作餐厅提供预付款等财务激励，交换条件是餐厅不得与Keeta建立商业、合同或机构关系。

判决书显示，餐厅一旦违反相关限制，可能需要支付相当于预付款150%的违约金，退还99Food投入的促销费用，并被追缴合同期内此前免除的全部佣金。相关条款还授权99Food从餐厅每日销售结算款中直接扣除上述金额。餐厅收到违约通知后，仅有72小时纠正相关行为。

法院将这套机制称为“财务止血带”，对餐厅设置了难以跨越的退出壁垒。对于需要流动资金的餐饮经营者而言，合同中所称的“自愿选择”，不能脱离即时资金投入、违约责任及销售款扣留等实际条件来理解。

报告法官Rômolo Russo对99Food采用的模式措辞严厉。其直接定性：这种针对性封锁条款构成“赤裸裸的竞争限制”（naked restraint），与一般排他条款性质不同；该合同“有损巴西成文法，即便它可能是暂时性的”；判决同时指出，99Food在竞争对手启动初期、近乎将其逐出外卖市场的意图是“蓄意的”。法官Jorge Tosta和Grava Brazil附议，三名法官一致作出裁决。

“法院已经认定，这些条款是违法的，并且对消费者造成严重损害。我们希望CADE（巴西反垄断机构）迅速采取行动，为消费者、竞争和创新营造更有利的环境。”巴西酒吧和餐厅协会执行主席Paulo Solmucci在声明中表示。

投入巨额现金

仅为换取商户“不与Keeta合作”

法院对99Food合同的审查，首先落在预付款的用途上。根据判决书，99Food商家合作标准合同（范本）第12.9.2条约定，公司向商家支付“初始财务激励金”，以交换商家承担商业限制。但判决认为，这些利益没有与效率目标、服务改善或销售增长等条件挂钩。

Abrasel（巴西酒吧和餐厅协会）官网原文

判决书称：“这是一种直接的现金支付（upfront），付给餐厅的唯一目的是让其对竞争者Keeta承担不与之缔约的义务，别无其他考量。”法院进一步将其概括为：“它是直截了当地购买餐厅的不作为，将封锁竞争的行为加以穿透、转移，或者说‘外包’出去。”

换言之，法院关注的并不是99Food是否可以投资餐厅，而是这笔钱究竟换取了什么。如果财务激励用于改善餐厅运营、提升服务或增加销售，其商业目的可以得到解释；但涉案预付款直接对应的是一项不作为义务，即餐厅收款后不得与Keeta合作。法院在判决中明确表示，给予合作餐厅优势是合法的；但以此为条件换取餐厅不与原告Keeta谈合作，则是不合法的。

巴西餐饮协会公开表态

餐厅应当有权选择平台

“餐饮行业的基因里就写着竞争。餐厅应有权选择与哪些平台合作。”巴西酒吧和餐厅协会执行主席Paulo Solmucci表示，巴西外卖领域仍需要更多竞争、更多平台加入、更多创新、更好的用户体验。

就在巴西时间10月6日，Keeta宣布在巴西将新拓展21座城市，覆盖锡诺普、索里苏（马托格罗索州）、里奥韦尔德（戈亚斯州）、托莱多（巴拉那州）、瓦拉达雷斯州长市（米纳斯吉拉斯州）等地，进一步推进规模化布局。

Paulo Solmucci表示，新平台进入扩大了商户选择，鼓励行业降低成本、改善服务和开发新技术解决方案。开放环境有利于整个生态，餐厅、消费者、骑手都会受惠。

另外，在判决书公布后，巴西酒吧和餐厅协会认为，这项裁判使部分需要流动资金、因而签署相关合同的经营者，可以在不受涉案罚则约束的情况下选择多个平台。

Solmucci说：“许多经营者签署这些合同，是因为他们需要流动资金。现在，他们可以与多个应用平台合作，而不用担心罚款。平台之间的竞争，应该看谁能向餐厅提供更好的服务、更有竞争力的费率。”

法院认定99Food“从背后拉拢第三方”

是“赤裸裸竞争限制”

判决书对99Food竞争方式的评价十分直接。

“99Food没有通过展示质量更优、效率更高、价格更低的服务去说服最终消费者，而是选择从另一竞争者的背后拉拢第三方，使其难以察觉其动机，将‘不与竞争者缔约’与金钱对价相结合。”

基于合同的目的和结构，法院将涉案安排认定为“赤裸裸的竞争限制”（naked restraint）。这一概念指向的不是一般排他或独家合同，而是缺乏独立、促进竞争的合理性，直接指向限制竞争者经营活动。在法院看来，正是这种指向明确的区别对待，使其无法被解释为普通的独家合作。

此类针对性排他的推行时间，恰落在Keeta刚启动巴西业务的“零时刻”（momento zero）。判决书直指：意图以静态双头垄断取代iFood的垄断，扼杀第三条竞争道路的出现，直接损害消费者及外卖配送市场。

99Food辩称排他条款保护投资

未被法院认可

99Food提出，相关条款旨在保护投资、防止“搭便车”，并帮助自身建立与市场领先者iFood竞争所需的“临界规模”。

法院没有接受这一解释。判决书指出，99Food提出的理由，在一般意义上可以解释平台为何设置排他机制及保护投资，但仍不足以证明为何需要具体锁定Keeta，将其设为禁止交易的特定对象。

法院进一步提出，如果99Food的目的确实是增强自身吸引力、与占主导地位的iFood竞争，那么排他条款理应针对iFood。那为何涉案合同允许餐厅继续在iFood经营，却把限制集中指向Keeta？

判决书认定，本案审查的并非一般性普通排他，而是真正的点名、选择性的封杀条款：禁止并严厉制裁餐厅与新进入者Keeta的商业往来。法院指出，若禁止缔约的指向是iFood，对其竞争影响的评估将截然不同；而封杀新进入者所产生的效果恰恰相反——“通过阻止一个有能力挑战在位者（iFood）地位的额外竞争者出现，反而强化了该在位者的市场力量。”

判决认为，99Food没有利用既有反垄断机制与市场主导者竞争，而是通过预付款买断餐厅的商业不作为，设置退出壁垒和不成比例的违约金，试图在Keeta进入巴西市场初期阻止其接触餐厅。由此认定，其所谓的“部分排他”，无法证明其具有促进竞争的效果：“采用的做法既不促进竞争，也不是其企业生存所必需。实质上，没有任何内容表明该做法服务于对其经营存续不可或缺的目的。”

99Food不得实施任何封禁条款

违者每份合同将被罚10万雷亚尔

三名法官得出一致结论，99Food相关做法违反现行法律，限制、阻碍自由竞争。法院亦认定，即便这一合同模式可能仅属暂时性安排，其存在本身也已构成对巴西现行法律的损害。

根据判决，99Food不得针对任何餐厅或合作商户，谈判、纳入、援引或执行明确或隐蔽针对Keeta的封禁条款——包括采用“新进入者”“未签约平台”等概括性措辞、直接或间接产生封锁效果的条款。违者每份含被禁止条款的合同，处以10万雷亚尔（约13万元人民币）强制履行性罚金；此项罚款不妨碍可能的损害赔偿，也不妨碍提高罚金金额。

法院已指令将判决书副本送交巴西经济防御管理委员会（CADE），后者对99Food合同相关问题的调查仍在进行中。

99Food向巴西媒体表示，诉讼程序尚未终结，拟向巴西更高一级法院提起上诉。

巴西餐饮业一直期盼迎来更开放的环境。巴西酒吧和餐厅协会表示，巴西外卖市场正处于转型期，新参与者不断进入并拓展，在此背景下，确保充分的有效竞争条件对于刺激投资、扩大机遇和促进整个生态系统的收益至关重要。“商业环境越开放、越具竞争力，越能激励创新、提效，并为消费者、创业者和巴西经济创造价值。”Solmucci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