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动出口被“减半”，中国车企的欧洲路怎么走

10月9日，欧盟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在北京宣布，中欧就混合动力汽车贸易达成谅解。欧盟官员表示，该举措将把每年流入欧盟的混合动力汽车规模，从2026年预期的约80万辆削减至约40万辆。措施采取关税配额形式，对超出特定进口数量的商品征收关税，符合世贸组织规则，中欧双方均认可。

数字已经明确。对中国车企来说，真正的问题不是出口量减多少，而是出口受限之后，靠什么继续在欧洲市场立足。

出口模式的短板在暴露

2026年前8个月，中国品牌在西欧29个市场卖出约85.7万辆车，其中插电混动28.2万辆，首次超过纯电的27.4万辆。在插混细分市场，中国品牌份额约29%，大众集团为28.7%。

中国插混在欧洲卖得好，靠的不是关税政策的缝隙。汽车分析师李颜伟指出，把中国插混走红归结为钻关税空子或者靠补贴，解释不了市场上发生的事。英国市场既没有对中国纯电加征反补贴税，也早已取消插混购车补贴，中国品牌插混仍比纯电多卖了约2.1万辆。欧洲消费者买中国插混，看的是价格和产品。

价格优势从哪里来？以比亚迪Seal U插混舒适版和大众Tiguan eHybrid为例，两车电池容量相近，但在德国的起售价相差约1.6万欧元，电池只能解释价差的一成左右。

图片来源：比亚迪

其余差距来自整条成本链：比亚迪DM-i用混动专用变速器，结构比发动机加多挡双离合简单；电池、电机、电控由集团内部供应，垂直整合压低了零部件成本；欧洲本土更高的人工和能源成本，也都体现在售价里。

但销量增长的同时，产品短板也在暴露。在品牌认知、二手车残值和售后服务网络等层面，欧洲品牌仍占优势。

纯出口模式的局限还不止于产品。车辆从中国运到欧洲，交付到消费者手中，交易基本结束。售后维修、零部件供应、金融贷款、二手车残值，这些决定品牌长期生命力的环节，纯出口模式难以覆盖。

李颜伟指出，中国车企接下来比拼的，是售后、金融、零部件供应、二手车残值和本地生产这些体系能力。另一汽车分析师孙晓红也表示，中国汽车最需要补齐的短板是售后服务与零配件供应体系。

本地建厂的门槛不低

应对出口受限，最直接的路径是在欧洲本地生产。这条路有历史先例。当年日本对欧洲汽车出口自我设限后，日本车企陆续在欧洲建厂。

中国车企已经在布局。奇瑞与西班牙Ebro-EV Motors合资运营巴塞罗那原日产工厂（Ebro工厂）。该工厂已于两年前投产混动车型。该工厂规划的全新生产线将投产S系列全新纯电车型，预计2026年底或2027年一季度下线。

吉利与福特达成协议，吉利拟收购西班牙瓦伦西亚工厂运营主体34%股权，双方将组建合资公司，全新车型计划2028年起投产。比亚迪匈牙利塞格德乘用车工厂于今年初启动了试生产。上汽欧洲工厂也确定，落地西班牙。

图片来源：奇瑞

但本地建厂的门槛不低。一座整车工厂的建设成本动辄数十亿欧元，从开工到投产需要两到三年。供应链本地化需要时间，中国车企的成本优势很大程度上来自国内完整的供应链体系，到欧洲后，电池、电机、电控的本地化采购需要重新搭建。欧洲工会力量强大，工时、薪酬、裁员都有严格的法律约束。

产能利用率是另一个现实问题。欧洲车市整体增长有限，中国品牌在当地建厂后，产能能否被市场消化，直接决定工厂的盈亏。大众集团在欧洲的工厂已经面临产能过剩压力，中国品牌新建工厂要在存量市场里抢份额，难度不小。

小鹏和广汽选择了代工合作模式，均与奥地利麦格纳工厂合作实现本地化生产。小鹏已有G6、G9、P7+三款车型在奥地利格拉茨量产下线，广汽AION V等车型也已在麦格纳工厂量产。零跑则选择与Stellantis成立合资公司零跑国际，借助Stellantis的渠道和产能进入欧洲市场。

图片来源：奇瑞

路径不同，面临的约束也不同。自建工厂投入大、周期长，但产能和供应链自主可控。代工合作模式可以利用麦格纳的成熟产线快速落地，但产能受合作方排期限制，且代工成本会压缩利润空间。合资模式可以借用合作方的本地资源，但话语权和利润分成需要谈判。对体量更小的车企来说，东南亚、中东、拉美这些门槛更低的市场，可能成为更现实的选择。

协议落地之后，中国车企面对的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分层题。头部车企要在本地生产、品牌运营、服务体系上持续投入，把销量变成长期生意。中小车企需要重新评估欧洲市场的投入产出比，找到适合自己的定位。贸易壁垒改变的是竞争方式，不是竞争本身。

从出口整车到本地扎根，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座工厂，还有售后网络、金融服务、零部件供应和品牌认知。这些课，迟早要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