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49年5月，北平香山，双清别墅。
傍晚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毛泽东坐在饭桌前，对面是一个刚从前线回来的人。桌上摆着几个家常菜，没有外人，没有记录员，连警卫员都退到了门外。
毛泽东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放下。他看着对面的人，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
那个人听完，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毛泽东看着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个被叫来吃饭的人，叫黄克诚。他后来成了开国十大将之一。但那一天，他心里其实在打鼓——他刚从天津过来，屁股还没坐热，毛泽东就要把他派到一个更复杂、更棘手的地方去。
那地方，是毛泽东的老家。
湖南。
一顿晚饭背后的局
1949年5月，湖南还没解放。
那时候解放军已经过了长江，南京都拿下了，国民党政府往南跑。湖南的局势很微妙。省主席程潜和第一兵团司令陈明仁，正在跟中共地下党秘密接触，谈和平起义的事。仗不一定打得起来，但和平解放之后的事，比打仗还麻烦。
毛泽东心里清楚，湖南这地方，不好管。
不好管在哪？毛泽东自己就是湖南人。他太清楚老家的情况了。湖南近代以来就是革命的热土，从太平天国到辛亥革命，从北伐到秋收起义，湖南人出了名的“霸蛮”。但另一面，湖南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地方武装遍地开花，湘西的土匪更是几百年的老毛病，从清朝剿到民国，从来没剿干净过。
更麻烦的是，第四野战军的大部队要从湖南过境，往南打两广，往西打大西南。几十万大军要吃饭，要过路，要征粮，要运输。湖南就是必经之路。
谁来坐这个位子？
毛泽东想来想去，脑子里蹦出一个人。
黄克诚。
他凭什么？
黄克诚是湖南永兴人，1902年生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里。家里穷到什么程度？他后来自己回忆，小时候冬天没鞋穿，脚上裂的口子能塞进去一粒黄豆。他是靠族里亲戚凑钱才读的书，考进了衡阳的湖南省立第三师范。
在师范那几年，他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1925年入党，第二年参加北伐。1928年湘南起义，他就是队伍里的骨干。起义失败后，他上了井冈山，在红四军当团长。
注意，这里有一个细节很关键。
黄克诚不是那种只在湖南“待过”的人。他是在湘南的山沟沟里、在井冈山和湘南之间来回穿梭过的人。哪个村子宗族势力强，哪个乡的保甲长是地头蛇，哪条山路能走队伍哪条路是死路，他心里有一本账。这种对基层社会肌理的熟悉程度，是坐在指挥部里看地图看不出来的。
有个小故事能说明问题。当年他在湘南开会，有个基层干部怯生生地说：“黄团长，你们从井冈山回来，我们这小地方怕是拖你后腿。”黄克诚回了一句很冷的话：“你这‘小地方’，拖垮过多少大队伍，你可知道？”
这句话听着不客气，但他说的是实情。湖南的地方势力有多盘根错节，他心里太清楚了。
但这还不够。
毛泽东看中的，不只是他懂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