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岁的行政经理,跟了五十八岁的老板两年,怀上八周的身孕。老板没问一句她怕不怕,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终止妊娠补偿协议,一百万,签字,手术,两清。她当场签了字,钱到账,孩子没了,工作辞了,关系断了。
周启川这个人,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体面。衬衫永远熨得平整,说话永远不急不缓。六年前她刚进公司,送错一份合同,晚上九点还在办公室改,他从会议室出来,说了句“愿意把错补回来,是本事”。后来热牛奶、顺路送回家、父亲住院时的一通电话,这些零零碎碎的照顾,堆在一个独自在陌生城市打拼的姑娘身上,就成了绳子。她抓住了,也把自己捆住了。
年会那晚他扶住她,问“你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吗”,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她所有的防线。两年里他没说过离婚,只说“我和她已经没有感情了”。这句话他说的疲惫,她听的认真。她等的是一个选择,等来的是一份协议。
协议打印得工工整整,她的名字已经提前打好了。一百万,一次性支付,签字先付一半,手术完成付另一半。他把钢笔放到她面前,说“别让这件事毁了你”。她看着那串零,想起两年前他送的一条围巾,她能高兴整整一周。现在他要用一百万买走她肚子里八周大的孩子。她问“你早就准备好了”,他说“我必须把事情处理干净”。处理干净。她和孩子,在他眼里就是一件需要处理干净的事。
她签了。签完把协议推回去,他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讨价还价,她没有。她把到账页面亮给他看,说钱到了就去医院。他脸色沉下去,说“我以为你不会这样”。她笑了。是他把协议推过来的,是她签了,他倒觉得她不该拿。一百万不是孩子的价钱,是他给自己买的安心,是她以后重新生活的成本。孩子没了,他的日子照旧,她的日子得自己扛。
手术那天她躺上去才害怕,想起他问过喜欢男孩女孩,她说健康就好。那是孩子唯一一次被他认真想象过的样子。醒来小腹疼得厉害,她没哭,只问钱到账没有。三天后他来病房,提着水果,说协议可以作废。孩子已经没了,作废什么。他说可以补偿,她说你已经补偿过了。他答不上来还能给什么。
一个月后她辞职,钥匙和协议一起放在他桌上。一百万付了新房首付,剩下的存着。他来找过她两次,一次说后悔,一次说可以换种方式相处。她都拒绝了。五十八岁的老板可以后悔,他的后悔不能成为她留下的理由。
她爱过他,真心实意地爱过。可爱一个人不代表要接受他替自己做决定,怀过他的孩子也不代表要用余生证明那段关系存在过。检查单和协议一起锁在抽屉最底层,偶尔打开看一眼,再合上。
那个八周大的孩子她没忘,那个在办公室里拿着一百万立即签字的自己她也没忘。从签字那一刻起,她把自己从周启川的人生里签了出来。
有些关系结束在一张纸上。有些自己,从一张纸上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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