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昏暗发霉的出租屋里,周秀兰抱着胳膊嗤笑出声:“一个捡垃圾的穷酸废物,能送出什么好鸟?怕不是讨饭攒下的硬币,也不嫌寒碜!”
一旁的赵德顺更是斜睨着眼,满脸讥诮。
周奕铭没有争辩,只是将那个满是划痕、大面积掉漆的绿色老铁盒推到我颤抖的手中。
“二叔,打开看看。”
周奕铭低声说。
锈死的铁扣被我咬牙掰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盖子掀开的一刹那,我低头望去,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第01章
水龙头里的锈水滴在塑料盆里,发出沉闷的单音。
我咬了一口放了三天的干烧饼,牙龈泛起一阵酸麻,就着半碗凉白开勉强咽了下去。
门板被拍得震山响,外头是房东刘老太粗粝的大嗓门:“老周,别装死!八百块钱房租拖了半个月,今天再交不上,天黑前就卷铺盖滚蛋!这城中村多的是跑工地的等着用房,不差你这号落魄户!”
我握着粗瓷碗的指骨发白,低着头没吭声。
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持续了五分钟,直到一阵渐行渐远的拖鞋趿拉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里重新恢复死寂。
半年前,我还是江城振华精工机械制造公司的董事长。
三千人的厂区,数十台高精机床日夜轰鸣。
可如今,我缩在这不足十平米、散发着霉味的单间里,连八百块钱的月租都拿不出来。
我从磨破边的夹克内袋里掏出那部漆面斑驳的旧按键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白光,裂痕横贯中央。
收件箱里密密麻麻排着几十条短信。
发件人只有一个名字:奕铭。
八年前,我大哥周振海在厂里因工意外身亡,留下刚满十八岁的独子周奕铭。
出殡那天,大哥的棺木陷在泥水里,十八岁的男孩跪在雨地里一言不发,浑身湿透。
我当着全家亲戚的面拍了胸脯,只要我周振华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大哥的骨肉断了着落。
从那一天起,每个月十号,我的银行账户都会准时给周奕铭转过去三千块钱生活费。
整整八年,九十六个月,合计二十八万八千元,风雨无阻。
哪怕半年前厂子被法院查封、我的个人账户被冻结的前一晚,我也揣着兜里仅剩的两千块现金,跑去柜员机存进了他的卡里。
大拇指按着发涩的按键,一条条短信自下而上滑过。
八年间,周奕铭的回复几乎千篇一律,字数少得可怜:
二叔,钱收到了,您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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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每一条规整的文字末尾,总是毫无例外地缀着一串十六位的英文字母与数字组合。
有时候是7a3f9c2d1b8e0f4a,有时候是5e1b8c0d4f9a2e7b。
起初两三年,我以为是他那部二手老式手机屏幕排线出了毛病,或者是他在打字时手指误触了键盘上的乱码。
我曾特意在电话里问过他,那小子在听筒那头沉默了半晌,只含混地应了一声:“可能键盘串键了,二叔,我下回注意。”
可下个月,短信末尾依然跟着一串崭新的、毫无规律的字符。
我揉了揉发胀的眼眶,喉咙干涩得发紧。
亲戚们都说我养了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三妹周秀兰逢人便啐,说周奕铭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大学读得半死不活,毕了业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着,成天窝在城中村一个阴暗潮湿的破车库里,到处捡废旧机床的电路板和破收音机倒腾,十个手指甲缝里永远塞着洗不掉的黑机油,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
上个月家庭聚餐,也是我破产后唯一一次去周秀兰家借钱。
周秀兰连门都没让我进,隔着防盗铁门把两百块钱甩在我脸上,嘴里冷嘲热讽:“二哥,你当年要是把贴给那个小兔崽子的几十万留给自己防身,今天至于像条丧家犬一样到处要饭?他现在连来看你一眼都没有,你养的那条狗,连叫都不会叫一声!”
当时我把掉在地上的两张钞票捡起来,塞回门缝里,转身就走。
周奕铭确实没怎么主动联系过我,甚至连我破产搬进这间烂出租屋,他也只在第一天来看过一眼,站在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看着我满屋子的打包纸箱,最后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了。
可我依然忘不了他十八岁那年在大哥坟前通红的眼睛。
屏幕微光渐渐熄灭,我正准备把手机收回口袋,老旧的木质防盗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整扇门板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进我刚喝了一半的水碗里。
“周振华!开门!别躲在里面装哑巴!”
周秀兰尖锐刻薄的骂声穿透薄板门直扎进来,紧接着是皮鞋重重踢在铁锁上的闷响,伴随着我妹夫赵德顺那油腻而傲慢的冷笑:
“二哥,新合同我给你带过来了,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第02章
门锁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松脱的木屑掉在水泥地上。
我一把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赵德顺和周秀兰。
赵德顺穿着一身崭新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油腻的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周秀兰挎着崭新的皮包,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冲散了楼道里潮湿发霉的气息。
她扫视了一眼我这间逼仄阴暗、墙皮脱落的单间,嫌恶地用手帕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赵德顺倒是径直跨过门槛,皮鞋踩在地板的灰尘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二哥,住得还习惯吧?”
赵德顺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屋里堆放的几个发黄纸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油腻发黑的茶几上,“别嫌妹夫说话直,这地方狗看了都得掉头。不过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怪不了别人,全是你自己认不清形势。”
我站在原地,冷冷盯着他:“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来给你指条活路!”
周秀兰尖着嗓子跟进来,踩着高跟鞋在窄小的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我喝了一半的水碗上,撇了撇嘴,“老厂区那块地皮,下周马上就要办正式拆迁移交手续。当年你给公司抵押担保时,私章还扣在补充协议的附录里。德顺好心,给你拟了这份《老厂区拆迁补偿权益自愿转让书》,只要你签字按手印,德顺今天就给你拿两万块现金,够你交半年房租。”
我走上前,翻开那份文件。
每一页的条款都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排满,核心内容只有一条:彻底放弃振华精工原厂址名下所有的残留拆迁补偿份额,全权无偿过户给赵德顺新注册的商贸公司。
老厂区是当年大哥活着时和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市规划局的拆迁红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批复。
赵德顺当初勾结外人掏空了工厂的流动资金,逼得我破产清算,反手又用极低的价格从法拍里买下了厂房。
可他唯独算漏了老厂区地皮属于早年的工业遗留地块,当年大哥留下的一份原件底单,还绑在我的法定权益名下。
这两万块钱,不是救济,是买断我仅剩的一点骨血。
“两万块?”
我把那份协议摔回茶几上,胸口剧烈起伏,“赵德顺,那块地皮拆迁补偿款评估出来至少有上千万,你当初卷走三千万现金流,把我逼进绝路,现在还想让我签字把最后一块肉喂进你嘴里?”
赵德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阴鸷下来:“二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当初那是正常商业投资失败,你经营不善,白纸黑字背了连带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看在秀兰的面子上,今天这两万块我都懒得给。你现在是个失信被执行人,连张银行卡都办不下来,你守着那张废纸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他就是贱骨头!”
周秀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手上的金镯子撞得叮当响,“当年我就劝你把厂子交给我家德顺管,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豪宅没了,车子没了,窝在这老鼠窟里苟延残喘!还有你当年借我们的一百二十万买房钱,你居然还有脸找我要?那是我们应得的血汗钱!你不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蠢事,自己要饭就算了,还每个月偷偷摸摸给周奕铭那个小杂种转三千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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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奕铭的名字,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闭上你的嘴,那是大哥唯一的儿子!”
“大哥的儿子怎么了?老子是个死鬼,儿子是个废物!”
周秀兰刻薄的嘴角撇到耳根,满脸唾沫星子乱飞,“我前天路过城中村汽修街,亲眼看见周奕铭蹲在那个黑黢黢的车库里捡垃圾!他大学毕了业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屋里堆满了收回来的烂机床主控芯片和烧焦的废电路板,弄得满屋子都是机油焦糊味,满手全是黑油污渍!你省吃俭用贴了他整整八年,足足贴了几十万进去,结果呢?养出来一个收废铁的乞丐!你破产半年,他拿出一分钱孝敬你了吗?他连个屁都没放!”
周秀兰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空中。
奕铭在车库里摆弄烂芯片的事,我其实隐约听过一些传闻,可我始终相信,那孩子当年在坟前通红的眼睛骗不了人。
“字,我绝对不会签。”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滚出去。”
赵德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鲜红的印泥,啪地扣在合同旁。
“二哥,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走。”
赵德顺朝我走近一步,语气森然,“你年纪大了,胳膊腿脆。今天这字你签了,拿两万块安生过日子;要是不签,下个月你连这间烂房子都住不下去,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在江城连要饭的碗都端不稳。”
他说着,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强行拽着我的食指往印泥上按去!
我的力气早就不如当年,被他狠命一拽,整个人撞在茶几边角上,剧痛瞬间从腰部炸开。
“周秀兰,拿笔过来!”
赵德顺咬着牙低吼,整个人死死压制住我的胳膊。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红色印泥的一刹那,门外幽暗狭窄的楼梯道里,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沉稳脚步声。
伴随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一声极为清晰的、金属铁皮在怀中轻轻摇晃碰撞的沉闷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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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赵德顺掐着我手腕的指骨猛地一松。
房门原本就没关严,被风带得吱呀一声轻响,一道修长却略显单薄的身影挡住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
周奕铭站在门槛外。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下摆沾着黑灰色机油渍的深蓝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
裤脚挽着一截,露出的帆布鞋边沿沾着干涸的黄泥。
由于长期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他的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下巴上冒着凌乱的青色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在底层泥潭里摸爬滚打的疲惫与寒酸。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刺人。
赵德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晦气的东西,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拍了拍西装袖口:“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周家最有出息的大侄子。怎么,车库里的废铁收完了,有空跑来这儿闻发霉味?”
周秀兰更是冷笑出声,踩着高跟鞋往前迈了一步,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周奕铭的鼻梁上:“周奕铭,你还有脸登门?你二叔当年顺风顺水的时候,一个月三千块像喂狗一样养着你,养了整整八年!现在他破产倒霉,连八百块房租都交不起,你倒好,天天缩在那个破车库里当缩头乌龟,连个面都不敢露!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知道上门来哭穷了?”
周奕铭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跨过门槛,走到我面前。
他的双手布满了细小的划痕,指节粗大,掌心和指甲缝里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二叔,你腰没事吧?”
他声音沙哑,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用力,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在碰到我被撞青的后腰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五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了自己的掌心肉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
“没事,小铭,你怎么来了……”
我撑着茶几站直身子,心里一阵发紧。
赵德顺和周秀兰是什么手段我太清楚了。
小铭无权无势,大学毕业后连份体面工作都没有,混得比我还落魄,这会儿闯进来,只会平白遭这两个人的折辱。
“既然来了,那就正好把话挑明。”
赵德顺冷笑着走回茶几旁,拿起那份转让协议拍了拍,“奕铭啊,你二叔名下现在只有一屁股债,你以前从他手里捞的那些生活费,我就不替公司清算了。今天我们是来替你二叔解决生存问题的,两万块钱,只要他按个手印就能拿走。你要真有点良心,就劝劝你二叔赶紧把字签了,别逼姑父用强。”
周秀兰抱着手臂,满脸讥诮地附和:“就是!两万块够你二叔在城中村吃一年的挂面了!你这个当侄子的要是能掏出两万块替他交租,我们转头就走!你能吗?你兜里要是能翻出两百块整钞,我周秀兰今天把这烟灰缸吃了!”
面对这极尽刻薄的言辞,周奕铭一言不发。
他只是缓缓拉开夹克拉链,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
那是用一层旧报纸半裹着的物件。
随着报纸被揭开,一个四角磨损严重、表面大面积掉漆起锈的绿色老式铁皮饼干盒,露了出来。
盒盖边缘泛着黄褐色的锈迹,正中央隐约还残留着二十年前那种廉价饼干的红梅图案,连卡扣都已经松垮变形。
啪嗒一声轻响。
周奕铭把这个破旧得甚至不如垃圾桶里废铁的绿铁盒,平平稳稳地放在了油腻的茶几上,正好压在赵德顺带来的转让协议正中央。
屋里陡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周秀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笑得前仰后合:“哎哟我的天哪!绿铁盒?周奕铭,你脑子被门夹了吧?你二叔被银行逼得快跳楼了,你从垃圾堆里翻出这么个破烂玩意儿送来?里面装的什么?你这些年捡的易拉罐拉环,还是打折超市的发票存根?”
赵德顺眼中也满是轻蔑与愠怒,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戏弄,抬手就要把铁盒挥到地上去:“小畜生,拿这种叫花子行头来消遣老子?给我滚开!”
周奕铭的手臂如同铁铸的一般,猛地横在半空,一把死死扣住了赵德顺的手腕。
赵德顺脸色一变,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挣脱。
“二叔接济了我八年,”周奕铭直视着赵德顺那双阴鸷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这盒子里装的东西,是还给二叔的。”
“还?你拿什么还?你这条烂命卖了都不值三万块!”
周秀兰尖叫着扑上来想抓周奕铭的脸。
我猛地上前一步,将周奕铭扯到身后,怒喝道:“周秀兰!你够了!小铭送什么我都收着,轮不到你们在这指手画脚!”
周奕铭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不用激动。
他低下头,双手放在那个冰凉粗糙的绿铁盒两端,食指扣住那枚松动的铜扣,咔哒一声,缓缓掀开了紧闭多年的盒盖。
赵德顺和周秀兰伸长了脖子,脸上挂着准备继续嘲弄的狞笑。
我也下意识地垂下目光看去。
锈蚀的铁盒盖子翻开的一瞬间,没有旧发票,没有零钱,甚至没有任何一件我预想中的寒酸旧物。
看清摆在最顶层的那张纸质物件的刹那,我的瞳孔骤然缩紧,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硬生生抽干,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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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锈蚀的铁盒盖子彻底翻开的一瞬间,没有碎纸屑,没有破烂零件,更没有周秀兰嘴里嘲弄的叫花子破布。
最顶层端端正正摆放着的,是一张淡蓝色的银行现金转账支票。
支票的出票人签名处,笔锋刚劲凌厉地签着周奕铭三个字;而在收款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印着我的名字:周振华。
金额栏里的数字清晰得刺眼:贰拾捌万捌仟元整。
整整二十八万八千元。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分毫不差地对应着这八年来,九十六个月里我每个月十号雷打不动汇给他的三千元生活费总和。
在那张崭新的银行支票下方,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边缘泛黄的便签纸。
我颤抖着伸手抽出一张,那是我八年前第一次汇款后,周奕铭用铅笔写下的第一笔记账单;往后翻,九十六张手写记账单一张不落,每一张上面都密密麻麻记录着当月每一笔基础元件的采购去向,以及他在破车库里通宵攻关的代码模块说明。
而在记账单正下方,压着一份沉甸甸的蓝皮文件,赫然印着《宏图智控技术有限公司百分之四十股权代持与权益转让协议书》。
在协议书封皮的凹槽夹层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防磁固态U盘,外壳上贴着白色标签纸,手写着赵德顺海外空壳采购与资金洗白链路证据库。
另一样,则是一把通体泛着暗哑黄铜光泽、带着十字异形开槽的旧钥匙。
那把钥匙的齿痕我化成灰都认得,那是我在江城振华精工机械制造公司老写字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原装备用大门钥匙。
半年前工厂被赵德顺勾结外人做局查封清算时,这把象征着我半生心血与尊严的铜钥匙,被清算组连同所有公章一道当场收缴。
如今,它竟被周奕铭通过全资回购原厂债权,完好无损地赎了回来,冰凉坚硬地躺在这个斑驳掉漆的绿铁盒里。
“装神弄鬼!拿张地摊上买来的假支票糊弄谁呢?!”
周秀兰尖着嗓子啐了一口唾沫,涂着廉价指甲油的手指猛地往前一伸,直接朝铁盒里的支票抓去,“二十八万?你个天天在破车库里摸机油修废铁的叫花子,身上能掏出两百块现钱就算你祖坟冒青烟了!大哥当年死了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骗子!”
她一边尖叫着咒骂,一边发狠想要把那张支票连同底下的股权协议一把扯烂。
周奕铭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臂宛如铸铁长戟般闪电般横插而过,精准狠绝地一把扣死了周秀兰的手腕。
他的手指骨节粗大分明,掌心满是常年调试高精度数控机床与金属器件磨出来的老茧,力道沉稳得如同液压机合闸。
只听咔的一声闷响,周秀兰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痛得半跪在茶几旁,额头冷汗刷地淌了下来。
赵德顺站在旁边,原本那副胜券在握的狞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常年在工业制造领域摸爬滚打,倒腾过无数阴阳合同,只扫了一眼那张支票边缘泛着紫金光泽的防伪油墨暗纹,瞳孔便剧烈抽搐起来。
那绝不是假票,那是江城商业银行最高规格的企业本票!
“周奕铭,你他妈给我放手!”
赵德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狰狞,猛地上前一大步,伸出肥厚的大手直奔铁盒底层的蓝皮股权协议抓去,“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个满身机油味的破烂玩意儿,能翻出什么弥天大谎来!”
我猛地回过神来,用尽全身气力抢先一步扑上去,双手死死按在协议封面上。
纸页在我的指缝间被迅速掀开,直接翻到了资产核算与资产评估的公证附件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