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子的老樊当年让加代白洗了两年!如今被人占了堂子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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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二年。

深圳,城西。

城西老街上一间老澡堂子,门脸窄,门口挂一块木牌,字是十年前写的。

堂房里一排长条凳十二条,池子一个,烧锅炉的小屋在后头。

老樊五十九岁,一个人守着这个堂子,烧锅炉、看堂房、搓背都是他自己。

“樊叔,你这堂子一天烧多少煤。”

“半吨。”老樊说,“一吨煤十七块,一天八块五。”

“洗一个人多少钱。”

“三毛。搓背两毛。”老樊说,“剪头发在隔壁,一块五。”

“一天来多少人。”

“多的时候一百来个。”老樊说,“少的时候三四十。”

“池子几天换一回水。”

“一天两回。”老樊说,“一回五吨,我自己挑。”

那年一吨煤十七块,一个工人一个月挣一百多,谁也没觉得洗一次三毛是便宜。

加代认老樊,认了两年多。

一九九〇年三月,加代在城西没地方住,晚上睡在人家仓库的角落里。

一礼拜他来洗两回澡,一回三毛。

后来有一回他进门,掏兜掏了半天,掏出两毛。

“差一毛。”

“进来吧。”老樊说,“下回给。”

下回他又差一毛。

后来老樊不让他掏了。

“你别掏了。”

“樊叔。”

“你要来就来。”老樊说,“池子里那些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一样烧。”

“我记着数呢。”

“记那个做什么。”

“我记着。”加代说,“一礼拜两回,一回三毛。”

加代在这间堂子里白洗了两年。

一礼拜两回,一回三毛,两年两百来趟,是六十二块八。

毛巾是老樊的,一条八毛,挂在墙角那个钩子上。

那时候的老堂子,一条毛巾要用半年,用到边上起须才换。

那条毛巾是加代专用的,用了两年,边上磨出了须。

一九九二年三月,加代最后来了一次,那回他掏了钱,二十块,压在柜台上。

老樊把钱塞回他兜里。

“你留着。”

“樊叔,两年。”

“两年怎么了。”老樊说,“水是我自己挑的,煤是我自己铲的。”

这句话加代记着。

这条街对面,今年八月开了一家新的洗浴中心,叫满堂红,三层,门口两扇玻璃门,亮着灯。

满堂红洗一次一块二,是老堂子的四倍。

老板叫曹满堂,三十来岁,手底下带着二十来个内保,还养着几个跑外头的。

九月初,满堂红的人来了。

“樊师傅。”

“做什么。”

“你这个堂子,盘不盘。”

“不盘。”

“三千。”

“不盘。”

“给你三天。”

老樊没理他。

加代是隔了一天知道的。

“哥,城西那间老澡堂子让人盯上了。”马三进来说。

“谁。”

“街对面满堂红的。”马三说,“老板曹满堂,三十来岁,这一片新起来的地头,手底下二十来个内保,一个内保一个月一百五。”

“他盘堂子做什么。”

“他要这条街上只有他一家洗澡的地方。”马三说,“他先把价压到成本以下,把人耗走。”

“老樊怎么说。”

“老樊不让讲。”马三说,“他说你忙。”

加代当天下午去了城西。

“樊叔。”

“加代。”老樊正蹲在锅炉房门口铲煤,“你怎么来了。”

“对面那家来找你了。”

“来过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盘。”

“樊叔,这事我来。”

“你别来。”老樊直起腰,“人家三层楼,二十来个人。你一个做买卖的,掺和这个做什么。”

“一九九〇年三月。”加代说,“我在你这儿洗了两年澡。”

“那算什么。”

“一礼拜两回,一回三毛。”加代说,“两百来趟,六十二块八。”

“我说过,那点水不算什么。”

“在我这儿算。”

“加代。”老樊说,“你有你的买卖,你有你手底下那帮人。他们也要吃饭。”

“他们吃得上饭。”

“吃得上就别来。”老樊说,“我一个人一间堂子,输了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加代没再说,蹲下来帮他铲煤。

加代先让人递了话。街上开杂货铺的一个老人替他跑一趟,随手带过去的是一条烟、两瓶酒,一百六十四块。

半天回了话。

“曹满堂讲,他出三千是抬价了。”

“还有呢。”

“他还讲,这条街上往后只留一家洗澡的地方。”

“他店里几个看场子的。”

“二十来个内保。”老人说,“还有几个办事的,不穿短褂,专门在外头递话。”

这一趟,算是白走。

过一天,他一个人去了满堂红。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亮着灯,柜台后头坐着两个穿短褂的。

“我找曹老板。”

“你哪位。”

“加代。”

曹满堂是从楼上下来的,穿一件白衬衫,手上戴着一块表。

“加代先生,我听过你。”

“曹老板。”加代说,“老樊那个堂子,我替他出钱。”

“出多少。”

“三千他不要,我出一万。”

“加代先生,我要的不是他那间铺子。”曹满堂说,“我要这条街上只有一家洗澡的地方。”

“他那个堂子一天烧半吨煤,一年挣不了几个钱。”

“我知道他挣多少。”曹满堂说,“我一吨煤多少钱进的,他一天烧多少,我全算过。”

“你算过,你也该知道他不容易。”

“不容易的人多。”曹满堂说,“加代先生,做买卖讲成本。”

“曹老板,你这场子投了多少钱。”

“不关你的事。”

加代从满堂红出来。

又顶回来一回。

三天头上夜里,锅炉房出了事。

老樊拿手电去锅炉房看,刚推开门,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往前一扑,扑在煤堆上,半边脸埋进煤里。

手电从手里滚出去,滚进煤堆,找不着了。

他从煤堆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转天早上他看见锅炉的进水管上被砸了个口子,水顺着墙往下淌。

一个早上漏了差不多两吨水。

老樊拿布条缠了三圈,缠不住,又去街上买了一截铁皮,五块钱,箍上去才勉强不淌。

加代是转天下午知道的。

“哥,樊叔那个锅炉的进水管让人砸了。”丁建进来说。

“人呢。”

“人没抓着。”丁建说,“他自己缠了一上午。”

“煤呢。”

“煤堆让人扒了半边。”丁建说,“扒下来的煤顺着墙根铺了一地。”

加代当天又去了一趟。

“樊叔。”

“加代。”老樊脸上还有煤印子,“你怎么又来了。”

“管子谁砸的。”

“不知道。”

“手电呢。”

“找不着了。”老樊说,“在煤堆里,扒了半天没扒出来。”

“樊叔,这事你得让人管。”

“我一个人,一间堂子。”老樊说,“谁管。”

又过了两天,白天出事。

那天堂房里泡着四个人,都是这条街上的老街坊。

满堂红六个内保从前门进来,直走进堂房。

“都出去。”

“洗澡呢。”

“出去。”

两个人把一个正在池子边的老头扶起来,光着身子往外推。

毛巾掉在地上,没人捡。

老樊从锅炉房跑出来拦。

“你们干什么,人家正泡着。”

一个内保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把他从池子边推到长条凳那边。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腰磕在板凳腿上。

“樊师傅,把堂子关了。”那人说,“关了就没这事了。”

六个人走的时候,把堂房门口那排拖鞋踢散了一地。

那天下午,门口那块木牌被砸了。

砸成两半,一半掉在台阶上。

台阶也被人用水泥封了一半,只留一个人侧身过的缝。

老樊蹲在门口,把那两半木牌捡起来,抱回了屋里。

后半夜,加代在堂房那排长条凳上坐下,把几个人都叫了来。

“煤从谁那儿进的。”

“城郊煤场的老戚。”马三说,“一车三吨,五十一块,一个月送两车。”

“曹满堂跟老戚有什么过节。”

“曹满堂欠着老戚两车煤的钱,一百零二块,拖了三个月。”马三说,“老戚愿意出来讲一句。”

“管子是谁砸的。”

“曹满堂一个内保,姓宋。”马三说,“钱给少了,反水了。”

“封台阶的是谁。”

“还是那六个人里的。”马三说,“水泥是从街尾那家建材铺子拿的,二十斤,两块八。”

“他店里夜里几个人。”

“两个看门的,一个柜台的。”马三说,“换衣间那头有一个内保守着。”

“明天人怎么摆。”加代问。

“远刚开车去,把门口那两辆车挪开,把门堵住。”马三说,“周广龙带人从侧门进。丁建守换衣间那头,里头的客人先请出来。”

“马三你呢。”

“我去后头找老戚。”马三说,“把煤的事问清楚,让他明天站到街上来。”

“几点。”

“下午三点。”马三说,“那个点他店里人最少,客人也不多。”

“行。”

转天下午三点,加代带人到了满堂红门口。

远刚把那两辆车挪到街对面,周广龙带人从侧门进去了,丁建守在换衣间那头。

加代推开了满堂红那扇玻璃门。

门一开,里面那股热气就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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