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纯属虚构
一
林薇是杭州人,二十三岁,做平面模特。
说是模特,其实就是给淘宝店拍衣服,一件衣服换一套造型,一天拍几十套,从早上八点拍到晚上八点,中间歇一个钟头吃饭。拍一套挣十五块,一天下来能挣三百到五百,看拍摄量和换装速度。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淡季的时候三四千。她干了三年,攒了十万块钱,存在一张银行卡里,卡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密码是她生日。
她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四十八公斤,三围是标准的模特身材。脸型偏窄,下巴尖尖的,眼睛大,鼻梁高,化了妆之后很上镜。她在杭州模特圈里不算最出挑的,但属于那种耐看的类型,有客户说她“有辨识度”,也有客户说她“不够惊艳”。不管怎样,活儿一直有,饿不死,但也发不了财。
她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一室一厅,月租两千八,自己住。房间里到处是快递盒和衣服,沙发上堆满了各种风格的衣服——有复古风的,有欧美风的,有日系甜美风的,都是拍完照之后客户寄来的样品,穿过的,洗过的,有的连吊牌都没摘。她不怎么收拾,反正收拾了也很快会乱。
她丈夫叫陈浩,二十九岁,在一家小贷公司做业务员。说是业务员,其实就是拉人贷款,拿提成。他嘴甜,会来事,穿得也体面,西装革履的,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看着像个体面人。他们是前年结的婚,认识不到三个月就领了证。陈浩追她的时候很舍得花钱,请她吃日料,送她名牌包,带她去三亚玩了一圈。她那时候觉得他挺靠谱的,虽然挣得不算多,但人勤快,有上进心,对她也体贴。
婚后头半年还行。陈浩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带束花回来,周末带她出去吃饭。可半年之后,他开始晚归,有时候整夜不回来,说是陪客户应酬。她问他怎么这么多应酬,他说做他们这行的,不陪客户喝酒拉不到业务。她信了。
后来她发现他在外面赌。不是大赌,是那种地下赌场,打麻将、推牌九、玩炸金花,一晚上输赢几千块。她跟他吵,他说小玩玩,不当真。再后来,他开始跟她要钱,说周转不开,借了同事的钱,得赶紧还上。她给了他两万。过了一个月,又给了三万。再过了一个月,她发现那张存着十万块的银行卡不见了。
她翻遍了整个屋子,没找到。她问陈浩,陈浩不承认,说没拿。她报了警,警察来了,查了银行流水,发现钱是三天前被取走的,取款人是陈浩。她看着那张流水单,手抖得拿不住。
那天晚上陈浩回来,跪在她面前,扇自己耳光,说对不起,说一时糊涂,说以后再也不赌了。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那十万块是拿去还赌债的,不还的话人家要砍他的手。她看着他的脸,想离婚,可又想到结婚才一年,离了婚怎么跟爹娘交代?她爹娘在老家,一辈子本本分分的,要是知道她嫁了个赌鬼,还不得气死。
她忍了。
二
忍了半年,事情没变好,变得更糟了。
陈浩越赌越大,从几千块输到几万块,从麻将推到网络赌博,从线下赌到线上。他在手机上装了一个赌博APP,手指头点一点,一晚上输赢十几万。他输光了工资,输光了积蓄,开始借网贷。一开始借一两万,后来借五六万,再后来借了十几家平台,拆东墙补西墙,利息滚利息,半年下来欠了三十多万。
林薇是接到催债电话才知道的。那些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打到她经纪人的手机上,甚至打到了她老家的座机上。她爹从老家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问她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她说不出口。
她把陈浩叫回家,问他到底欠了多少。陈浩低着头,掰着手指头算,算到最后,说了一个数。
“五十六万。”
林薇觉得天旋地转。五十六万。她拍一套衣服十五块,要拍三万七千多套才能挣回来。她不吃不喝,得拍三年。
“你疯了。”她说。
陈浩又跪下来,又扇自己耳光,又说以后不赌了。可这次林薇不信了。她说:“离婚。”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却变了。他说:“离婚可以。可你走之前,得帮我把这笔账清了。”
“我拿什么清?我的钱都被你输光了。”
“你有办法。”陈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你长得好看,身材好,有人愿意出高价。”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
陈浩没再说下去。那天晚上他睡在客厅,她睡在卧室,门反锁着。她一夜没睡,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陈浩跟她说,他认识一个老板,在迪拜做生意的,很有钱,愿意帮他们还债。条件是林薇去迪拜待一段时间,陪那个老板出席一些商务场合,做他的女伴。时间是三个月,报酬是六十万,先付三十万定金,尾款结束之后付清。
“就是陪他吃饭、参加宴会、拍拍照,没别的。”陈浩说,“我跟他谈好了,不碰你。你放心。”
林薇不信。可催债的电话一天比一天多,催债的人已经找到了她家门口,拿红漆在门上写了“欠债还钱”四个大字。她不敢出门,不敢开手机,经纪人的电话也打不通了,说她“影响不好”,暂停合作。她坐在卧室地板上,抱着膝盖,哭都哭不出来。
陈浩把三十万定金拿回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把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给她看,说:“你看,三十万。剩下的三十万,三个月之后就到。咱们把债还了,还能剩几万,重新开始。”
林薇看着那条短信,五十六万的债务,三十万定金,还差二十六万。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想说不去,可不去的话,那些催债的人不会放过她。她想起门上的红漆,想起那些半夜打来的电话,想起她爹在电话里发抖的声音。
她点了头。
三
三天后,林薇上了飞机。
从杭州飞迪拜,八个多小时。她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陈浩给她买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新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她的行李箱里装着几套衣服、一套化妆品、一本护照,还有陈浩给她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他说:“到了之后打这个电话,有人来接你。”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多。迪拜机场很大,灯光亮得像白天,到处都是穿白袍的男人和穿黑袍的女人。林薇拖着行李箱出了到达口,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她不知道来接她的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她拨了那个号码。响了很久,有人接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英语,带着阿拉伯口音。
“你到了?站在门口别动,我看到你了。”
林薇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个男人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男人下了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的阿拉伯长袍,头上戴着白色头巾,皮肤黝黑,胡子修剪得很整齐,身上有一股浓重的香水味。
“你好,我叫哈立德。”他用英语说,伸出手。
林薇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热,握得很紧。
“上车吧。”
她上了车。哈立德坐在驾驶座上,她坐在后排。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是沙漠,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哈立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你比照片上好看。”
林薇没说话。她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还是陈浩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到了报平安。爱你。”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拐进了一片别墅区。每一栋别墅都很大,白色的墙,金色的窗,院子里种着棕榈树,围墙很高,门口有保安站岗。哈立德把车停在一栋别墅前面,熄了火。
“到了。”
林薇下了车,跟着他走进别墅。客厅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墙上挂着金色的装饰画。空调开得很足,冷得像冰窖。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白色的阿拉伯长袍,看见她进来,都转过头来看。
哈立德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人端来一杯茶,她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喝。她看着那些人的脸,他们的表情都差不多——好奇,审视,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在看一件商品的目光。
哈立德坐在她对面,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阿拉伯语。然后他转过头,用英语对林薇说:“我跟你说实话。你不是来做女伴的。”
林薇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丈夫欠我钱。他借了我五十万,赌输光了。他拿你抵债。”
林薇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陈浩拿到三十万定金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不碰你”时的语气,想起那条短信——“爱你”。
“他跟我说……他跟我说是来做女伴的。”她的声音在抖。
哈立德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骗了你。他把你卖给了我。我给了他五十万,加三十万定金,一共八十万。他拿这笔钱还了他的赌债,剩下的,他拿去接着赌了。”
林薇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搅。她弯下腰,捂住嘴,想吐,又吐不出来。她想起结婚那天,陈浩穿着西装,站在酒店门口,握着她的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想起他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时的表情。她想起他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时的样子。
全他妈是假的。
她抬起头,看着哈立德。她的嘴唇在哆嗦,但她咬着牙,没哭。
“你要我做什么?”
哈立德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你长得不错。我在这边有几个朋友,他们喜欢东方女人。你陪他们吃饭、喝酒、聊天。有时候,陪他们睡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可以走。你要是干得好,我多给你几万,你回去把债还了,重新过日子。”
林薇的指甲掐进手心里。她想起她娘,想起她爹,想起老家那个小县城,想起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县城照相馆里拍照片,摄影师说她“有镜头感”。她想起她来迪拜之前在飞机上对自己说的话——撑过三个月,把债还了,回去就离婚。
“好。”她说。
四
可她没有等到三个月。
哈立德把她安排在一间客房里,门从外面锁着。每天有人给她送饭,三顿饭准时送到门口。她不能出门,手机被收走了,房间里没有电话,窗户装着铁栏杆。她每天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棕榈树发呆,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
哈立德偶尔来。他带她去参加了几次聚会,都是在他朋友家里。那些聚会跟他在别墅里说的不一样。没有人陪她吃饭,没有人陪她喝酒,没有人跟她聊天。那些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她像一件展示品,被哈立德带进带出,让他的朋友们看。有时候有人伸手摸她的脸,摸她的胳膊,摸她的腰。哈立德坐在旁边,抽着水烟,笑呵呵的,什么都不说。
她忍了。她想忍到三个月。
可第二个月的一天晚上,哈立德喝多了,闯进她的房间。她反抗了。她抓他的脸,咬他的手,踢他的肚子。哈立德一巴掌扇过来,扇在她脸上,扇得她耳朵嗡嗡响,嘴里一股血腥味。他把她按在床上,她拼命挣扎,指甲划破了他的脖子。他恼了,掐住她的喉咙,掐得她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踹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一把把哈立德从她身上拽开,摔在地上。哈立德的后脑勺磕在床角上,闷哼了一声。那个人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林薇。
林薇缩在床头,双手护着胸口,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脸。
她愣住了。
那个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短短的,剪得很利索。他的左眉角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发际线,缝过针的痕迹还在。
林薇认识他。他叫赵铁,是她高中时候的男朋友。
五
赵铁蹲下来,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你没事吧?”
林薇张了张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眼泪终于下来了。
赵铁没再说话。他脱下自己的衬衫,披在她身上。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地上捂着后脑勺呻吟的哈立德,走过去,蹲下来。
“哈立德,你听好了。”他用阿拉伯语说,说得很流利,“这个女人,我带走。你出的钱,我双倍赔给你。你要是敢报警,你在这边干的那些事,我全给你抖出来。你走私、洗钱、非法拘禁,够你在监狱里蹲一辈子。”
哈立德捂着后脑勺,瞪着他。“你是什么人?”
赵铁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哈立德身上。哈立德捡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铁站起来,走回床边,把林薇扶起来。她的腿是软的,站不住。他把她横抱起来,抱着她走出房间,走出别墅,走出那扇铁门。
外面停着一辆车。他把林薇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很久。林薇缩在座位上,裹着赵铁的衬衫,一句话不说。她的脸肿了,嘴角有血,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掐痕。她的眼睛睁着,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沙漠,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赵铁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你爹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失踪了,陈浩说你去了国外,联系不上。他求我帮忙找你。”
“我爹……他怎么知道你的电话?”
“他一直有。”赵铁沉默了一下,“我每年过年都给他打电话,问问你和家里的情况。他知道我在迪拜工作,让我留意你。”
林薇闭上眼睛。她想起她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种了一辈子地,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她想起她爹每年过年都在电话里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每次都说“挺好的”。
“陈浩呢?”她问。
“在杭州。我已经让人盯住了。跑不了。”
林薇没再说话。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空调吹出来的风是凉的,吹在她肿起来的脸上,有点疼,但她没动。
赵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角有泪,一颗一颗往下淌,她没擦,就让它们流。他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林薇。那时候她十六岁,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扎着马尾,穿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坐她后面,每天上课就盯着她的后脑勺看。后来他给她递纸条,她接了,脸红红的,把纸条攥在手心里,下课了才偷偷打开看。
后来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她没考上,去了杭州做模特。他们分了手,电话里分的,她说“咱们不配”。他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抽了一整包烟。后来他毕业了,去了迪拜,在一家安保公司干,一干就是八年。他结了婚,又离了婚,没有孩子。他偶尔还会想起林薇,想起她扎马尾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更没想到,见到她的时候,她被人按在床上,满脸是血,眼神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
车子开进迪拜市区,停在一栋公寓楼前面。赵铁下了车,把林薇从副驾驶上扶下来。她的腿还是软的,靠在他肩膀上,一步一步走进电梯,上了七楼。
进了公寓,赵铁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没那么干了。
“你先住这儿。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赵铁在她对面坐下来,“然后我送你回国。陈浩的事,我帮你处理。”
林薇捧着杯子,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看着她肿起来的脸,看着她脖子上的掐痕,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被浇灭了的、灰扑扑的光。
“我欠你的。”他说。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欠我什么。”
赵铁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迪拜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哈利法塔闪着光,像一根插进天上的银针。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明天早上我叫你。”
林薇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她站在床边,慢慢脱掉赵铁的衬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肿了半边,嘴角破了,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印子。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躺着,一动不动。
六
一个星期后,赵铁送林薇上了回国的飞机。
在机场,赵铁把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里面有十万。你先拿着用。陈浩的事,我已经报警了。他骗你去迪拜的事,够他蹲几年的。”
林薇接过卡,攥在手里。她看着赵铁,想说什么,可嗓子像堵着东西。
“赵铁。”
“嗯。”
“谢谢你。”
赵铁笑了笑。他伸出手,想摸她的头,像高中时候那样。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回去好好过日子。”他说,“别再赌了。”
林薇愣了一下。她看着赵铁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知道她赌。他知道她欠债。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她低下头,把银行卡塞进口袋里。
“我不赌了。”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赵铁站在外面,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他站了很久,直到机场的广播响起,下一班飞机开始登机。他转身走出机场,外面是迪拜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汇入车流。
他想起高中时候,他在纸条上写的那句话——“我喜欢你,能跟你做朋友吗?”她回了一个字——“能。”
那个字他记了十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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