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辞怔然望着姜照微苍白的脸,眼底有一瞬动摇。
可下一刻,灵前灯火猛然摇晃。
他的心软立刻被恨意碾碎。
“你最会保命,这些年无论什么死局你都能全身而退。”
“如今不过要你一点血,别在孤面前装可怜。”
姜照微抿抿唇,不再问了,顺从地伸出手腕。
萧砚辞本可以让侍卫动手,偏偏亲自抽出匕首。
他的目光落在姜照微的腕上。
那截细瘦的腕骨苍白得不正常,青色血管浮在薄薄的皮肉下,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
他捏着匕首,竟迟迟没有落下。
谢明珠的催促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殿下,皇后娘娘的长明灯又暗了些……”
萧砚辞眸色一冷,刀锋终于压下。
皮肉翻开,姜照微的手指猛地蜷起。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提醒道:“殿下,得划深一些。”
这样才方便她以灵力逼出心头血。
萧砚辞脸色骤然难看,手腕一沉,刀锋直切入骨。
这下,姜照微疼得肩背发颤,拼命才压住喉间嘶喊。
殷红鲜血一滴滴砸进灯盏。
长明灯终于大亮。
火焰明亮,映在萧砚辞冷白的侧脸上。
他盯着那团火,眉宇间的阴沉终于散了些。
只有姜照微自己能看见,灯芯里的煞气正顺着伤口,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命骨。
她抬起眼,恰好对上谢明珠的视线。
她依旧是那副悲悯温和的模样,却满意地冲姜照微轻轻弯了弯唇。
血取完,姜照微要走,却脚下一软。
萧砚辞下意识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大掌扣在她的腰侧,力道大得惊人。
姜照微抬眼,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慌乱。
可下一瞬,萧砚辞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将她推开。
“别死在这里,晦气。”
谢明珠缓步上前,递上一枚丹药:“姜姑娘快服下这枚固元丹,莫要伤了根本。”
丹药色泽温润,药香清正。
的确是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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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微却拿着药看,没吃。
萧砚辞见此,冷冷讥讽:“你以为明珠像你一样满眼算计?她心思澄澈,从不屑害人。”
姜照微心口一攥,疼得竟比腕上的伤口还厉害。
很快,她又故作轻松地笑:“殿下所言极是,我这种人,怎么比得上未来太子妃。”
萧砚辞脸色一沉,拂袖离去。
回到住处后,姜照微收到师门传讯飞符。
师父的魂灯又弱了。
邪窟封印裂缝也扩大,急需大批朱砂和镇魂石。
恰好,萧砚辞结的三十万两过夜费也送到了。
金锭、银票、珠玉、云锦,一箱压着一箱,晃痛了人眼。
姜照微本该松一口气。
但多走几步,心口便发痛。
她忽然明悟——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从前她总想着,命可以慢慢换。
可如今发现,阎王收账,从来不等人准备好。
姜照微找来跟着她的师门小弟子:“拿着这些钱,去买朱砂三千斤,镇魂石五十枚,即刻送回师门。”
“再拨五千两,买炭火、米粮、驱邪香,送去邪窟周边的村镇,交代他们,入夜别出门,灶里别熄火。”
小弟子一一记下,看着空荡荡的箱底,忍不住红了眼:“师姐,你把钱都散了,自己好歹留点傍身啊。”
“我?”姜照微笑了笑,看着自己腕上深可见骨的伤,轻描淡写道,“死人要什么钱。”几日后冬至,宫中举行祈福仪式。
皇帝抱恙,由萧砚辞代为主持。
姜照微坐在台下。
看着萧砚辞和未来太子妃谢明珠并肩而立。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可萧砚辞偏偏下令把她带来了。
还将她安排在最末席,像是为了告诉她——正妻与外室,云泥之别。
她这种满身铜臭的女人,只配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仰望他们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谢明珠站在冰台中央,一身白狐裘,愈发显得清冷无尘。
她双手捧着一枚玉佩示众:“此玉乃先后旧物,今日以此玉镇冬至祈福阵,愿大魏风调雨顺,国运长安。”
谢明珠将玉佩放上冰台,抬手结印。
下一刻,冰台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裂响。
姜照微眉心一跳。
就见谢明珠指尖的佛珠骤然断裂。
谢明珠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往后倒去。
“明珠!”萧砚辞霍然起身,一步掠上冰台,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与此同时,阵眼中的凤纹玉佩发出一声碎响,一道极淡的黑气从玉佩边缘蔓延出来。
国师快步上前,抬手掐诀困住那道黑气,脸色骤变。
“殿下!玉佩上被人下了咒法,明珠这是被阵法反噬了!”
国师猛地转头,指尖引着那缕黑气,厉声指向末席的姜照微。
“这黑气分明是诡道一脉的阴煞!全上京只有姜照微一人修习诡道!”
“姜照微,明珠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在祈福大阵上动手脚,意图谋害未来太子妃?!”
满座皆惊,无数道刀子般的目光瞬间钉在了姜照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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