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山东两位姑娘爬泰山，花3万块请了24位陪爬，全程有人帮着抱40斤的孩子，陪爬的年纪最小19岁，最大不超过26岁，路上还给她们扇扇子、陪着说话解闷 这事在网上挂了一整天。
评论区吵得凶，说什么的都有。
王琳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她就是那两位姑娘之一。
另一个是她姐王珊。
40斤的孩子是她姐的儿子，豆豆，四岁，腿有毛病，生下来就站不稳。
去泰山是她提的。
起因是过年那顿饭。
她姐夫周强喝了酒，当着一桌子人说，豆豆这辈子就这样了，养着吧，养到哪天算哪天。
说完夹了一筷子鱼，挑刺挑得很仔细。
王珊低头扒饭，没吭声。
豆豆坐在儿童椅上，抓着一块馒头，掉了一桌子渣。
王琳那天没发作。
她提前离了席，在楼道里抽了半包烟。
她不会抽，呛得直咳嗽，咳完把烟盒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三月她升了职，加了薪。
四月她姐打电话，说周强要离婚，房子是他的名，存款早转走了，就给她留了个豆豆。
"他说你要有本事你带走。"王珊在电话里说得很慢，"我说好，我带走。" 王琳问她姐，你有什么打算。
王珊说，豆豆四岁了，没出过远门。
他天天趴在窗边看外面。
楼下有个斜坡，别的小孩跑着下去，他看了一下午。
"我想带他爬次山。"王珊说，"爬不上去也得爬。" 王琳没问为什么是泰山。
她查了攻略，查了索道，查了无障碍通道，最后发现都行不通。
豆豆40斤，她姐90多斤，抱上十八盘，走不了三十级台阶。
她想到雇人。
问了旅行社，没人接这活。
后来一个做户外的朋友跟她说，现在泰山脚下有陪爬的，大学生居多，按小时收费。
"你得雇多少人？" "轮着来。"王琳说，"一个人抱半小时，换着上。" 最终凑了24个。
她建了个群，拉了表格，排了班次，连谁带扇子、谁带水、谁负责逗豆豆说话都写清楚了。
3万块，她一个人出的。
出发前一晚，周强打来电话。
"你们这是作什么？
让人看笑话？" 王琳说："豆豆想爬山。" "他能爬什么？
他连站都站——" "所以雇人抱。"王琳把电话挂了。
那天早上五点，泰山红门。
24个小伙子排成两列，穿的都是运动服，有几个还背着书包，像是直接从学校赶来的。
年纪最小的叫小崔，19岁，体育生，话不多，上来先蹲下去，跟豆豆平视。
"叔叔抱你走一段，行不？" 豆豆看了他半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王珊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王琳走过去，把她的包接过来，说，走吧。
一路上，换班的间隙，有人给豆豆扇扇子。
山风其实不小，但豆豆出汗，一停就黏糊糊的。
有个男生拿的是那种广告扇，银行发的，扇面上印着理财产品。
他扇得很认真，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豆豆开始还紧张，抓着人家的衣领不撒手。
过了中天门，他开始笑，指着台阶往下数，数错了，自己纠正，再数。
王珊一直在拍照。
拍了三百多张。
十八盘最难。
台阶陡，陪爬的小伙子也喘。
小崔抱着豆豆上去的那一段，汗从下巴滴到台阶上，一滴一滴，砸出深色的点。
王琳跟在后面，看见小崔的鞋。
鞋底磨平了，后跟外侧塌了一块。
这种鞋爬泰山，脚底板得遭罪。
休息的时候她问小崔，多少钱一天。
"800。" "你排了几班？" "三班。" 那就是2400。
王琳没说话，把自己包里那双备用的登山袜给了他。
到南天门的时候，下午四点多。
豆豆趴在小崔背上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根棒棒糖，糖纸粘在脸上。
王珊站在天街上，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她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周强的名字，停住了。
王琳看见了。
"你打吗？" 王珊把手机锁了屏。"不打。" 她们没坐索道，原路走下来的。
到山脚下，晚上九点。
24个人，结完账，陆续走了。
小崔最后一个走，走前蹲下来，又跟豆豆平视。
"下次来，叔叔还抱你。" 豆豆已经醒了，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回酒店的车上，王珊靠着窗户，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泰山？" 王琳没接话。
"周强追我那会儿，带我来过一次。
爬到中天门，我说累，他说那你等着，我自己上去了。"王珊顿了顿，"他拍了照片发给我，在南天门，举着两个手指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下来以后跟我说，你看，也不难。
以后带儿子来。" 王琳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
到了酒店，豆豆睡着了。
王珊洗了个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擦了很久。
"离婚协议我签了。"她说，"房子不要，钱不要，豆豆归我。" "嗯。" "我把照片发朋友圈了。" 王琳点开看。
九张图，全是豆豆。
在台阶上的，在人家背上的，在睡着的。
最后一张，是天街，王珊抱着豆豆，背后是山的轮廓。
配文只有一行字：四岁，第一次爬山，泰山，到顶了。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周强点赞了。
又过了一分钟，他取消了。
王珊盯着那个消失的赞，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她伸手把豆豆脸上的糖纸撕下来，扔进床头的垃圾筒，躺下了。
灯关了。
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条光，正好落在豆豆的腿上。
那条腿细，脚踝那里弯着，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王琳在另一张床上躺着，没睡着。
她想起白天小崔鞋底下敲在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从红门一直响到南天门。
她拿起手机，给小崔转了2000块钱。
备注写的是：袜子钱。
小崔没收。
退了回来，附了一句话。
"姐，豆豆下次来，我免费。" 王琳看着那行字，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隔壁床上，王珊的呼吸已经沉了。
豆豆翻了个身，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
手指张着，像是还抓着小崔的衣领。
窗外没有山。
酒店在市区，窗外是一条马路，偶尔有车过去，灯光扫过天花板，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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