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的漂亮同学34岁还单身,常来我家串门,突然笑问我妹:我嫁给你哥,亲上加亲不好吗
我妹那个同学叫周婷,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捏着我妹吃剩的半袋薯片,笑着问了一句让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我嫁给你哥,亲上加亲不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妹正蹲在茶几边上剥橘子。橘子皮掉了一地,我妹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又扭头看我。
我没接话。
周婷就笑了,笑完把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说去上个厕所。
那年周婷三十四岁。我三十九。
我妹跟周婷是初中同学,认识快二十年了。周婷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是耐看,皮肤白,个子一米六五,腰细,穿什么都显得干净。她在一家房产中介做店长,手下管着七八个人,一个月挣多少我不知道,反正她开的那辆车落地二十多万。
她单身这事,我妈比她自己还上心。
周婷头一回来我家是二零一九年冬天。那阵子我妹刚离婚,从成都回来,住我这儿。我家就两室一厅,我住主卧,我妹住次卧。周婷隔三差五来,每次都拎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卤菜,有一回还带了一只杀好的土鸡,说是我妹气色不好,要炖汤。
我妈那会儿还在,住在老家镇上。她第一次见周婷是在视频里。我妹举着手机在客厅转了一圈,周婷正帮我妹晾衣服。我妈在电话那头说,这姑娘长得真周正,多大了。我妹说三十三。我妈说,咋还没结婚。我妹说,你管人家呢。
后来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一句,那个周婷还来不来。
我妹烦了,说妈你是不是想让她当你儿媳妇。我妈在电话里笑,说也不是不行。
我那时候刚离婚两年。前妻带着孩子去了重庆,我每个月打两千块钱抚养费,逢年过节接孩子过来住几天。这事周婷知道,我妹跟她说的。周婷从来没问过我前妻的事,就有一回,我儿子过来,六岁,在客厅玩积木,周婷蹲下跟他一起搭。搭了一半,我儿子说,阿姨你手真好看。周婷说,你嘴真甜。我儿子说,我爸说的。
我那天在厨房切菜,听见这话,菜刀剁在案板上,剁歪了。
周婷的手确实好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一层透明的指甲油,不细看看不出来。她每次来我家都要洗手,洗完手用纸巾擦干,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茶几角上。这个动作我印象特别深,说不清为什么。
二零二零年春天,疫情刚松一点,我妹找了个超市收银的活,早班。周婷还是常来,但改成下午来,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我下班回来,看见茶几上放着两个一次性纸杯,一个杯子里剩半杯水,一个杯子里是空的。我就知道周婷来过。
有一回我问我妹,周婷老往咱家跑,她自己没家吗。
我妹说,她租的房子,一个人住,嫌冷清。
我说,她爸妈呢。
我妹说,她爸在老家,她妈早没了。
我没再问。
那年夏天,我妈摔了一跤,髋骨骨折,在镇上医院住了十一天。我回去照顾,我妹也回去了。周婷给我妹打电话,问要不要帮忙。我妹说不用。过了两天,周婷开车过来了,四十公里路,开了一个半小时。她带了一箱牛奶,一兜苹果,还有一盒老年人吃的钙片。
我妈躺在病床上,拉着周婷的手说,姑娘你心真好。周婷说,阿姨你别这么说,我跟小敏是同学,应该的。
我妈说,你多大了。
周婷说,三十四了。
我妈说,有对象没。
周婷笑,说没呢。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低头削苹果。
我妈出院后回了我家,住我妹那屋。我妹搬到客厅睡沙发。周婷来得更勤了,有时候还留下来吃饭。她做饭好吃,特别是红烧肉,肥而不腻,我儿子都能吃三块。我妈那阵子心情好,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有一天晚上,我儿子睡了,我妈也睡了,我妹在阳台上打电话。客厅就我和周婷。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忘了。周婷突然说,你妹说你以前在厂里干过。
我说,干过三年。
她说,怎么不干了。
我说,厂子倒了。
她说,哦。
停了一会儿,她说,你这个人话真少。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天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到楼下。她车停在单元门口,车灯亮着,照在花坛的冬青上。她拉开车门,回头说,你上去吧。我说,你慢点开。她说,知道了。
我站在那儿看她的车拐出小区大门。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没了。我上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闻到一股桂花味,不知道谁家这个季节还摆桂花。
我妈在我家住了两个月,回镇上去了。走之前她跟我说,周婷这姑娘不错。我说,妈你别瞎想。我妈说,我瞎想什么了,我说她不错,又没说让你娶她。我说,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妈说,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你自己看着办。
我妈走了以后,周婷还是来。我妹有时候上晚班,她就跟我妹在电话里说,你哥在家没,我过去坐坐。我妹说,你直接去呗,他又不会把你赶出来。
有一回我下班回来,开门看见周婷在厨房。她穿了件我妹的围裙,正在炒菜。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她说,回来了,洗手吃饭。我说,我妹呢。她说,加班,让我先过来把饭做了。
那顿饭就我俩吃的。她炒了三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青椒肉丝,一个醋溜白菜。我吃了两碗米饭。她说,你吃饭挺快。我说,习惯了。她说,我以前那个男朋友吃饭也快,后来胃不好。我说,哦。她说,分了三年了。
我没问她为什么分。
她也没说。
吃完饭她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洗完碗出来,在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叠成小方块,放在茶几角上。然后她说,我走了。我说,好。
她走到门口,换鞋。我注意到她那双鞋擦得很干净,但鞋跟磨得有点歪。她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然后开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茶几上那个纸巾方块还在。我拿起来,想扔,又放下了。
二零二一年秋天,我妹交了新男朋友,搬出去住了。搬走那天,周婷来帮忙。她把东西搬上车,累得脸通红。我妹说,姐们儿以后不能天天见你了。周婷说,你又不是嫁到外省,我照样去找你。我妹说,你找我哥也行。
周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妹走了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我儿子周末过来,平时就我一个人。周婷有阵子没来,大概半个月。后来有一天晚上八点多,她给我发微信,说你家还有米吗,我家里米生虫了,想借一碗。我说有。她说那我上来。
她上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扎着,脸上没化妆。她拿了一碗米,站在门口。我说,进来坐会儿。她说,不了,你明天上班。我说,那你慢点。她说,嗯。
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卫衣领子上有一小块油渍,洗过没洗干净的那种。
后来我知道,她那阵子工作不顺。她手下有个店员把客户的钱卷走了,八万多,她作为店长赔了一部分。这事她没跟我妹说,是我妹后来从别人那儿听说的。我妹问她,她说没事,能扛。
我妹跟我说,哥,周婷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我说,能扛还不好。我妹说,太能扛的人,最后都扛到自己身上了。
二零二二年春节,周婷没回老家,一个人在这边过的。我妹让我叫她过来吃年夜饭。我给她发微信,她说不用了,你们一家人吃。我说,就我和我妹,还有我儿子。她说,那也不合适。我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她说,你这个人真不会说话。
后来她还是来了。带了一瓶红酒,一盒巧克力,还有一个红包给我儿子。我儿子说,阿姨过年好。周婷说,好,好。
那天晚上她喝了不少。我妹也喝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以前的事,聊初中的老师,聊哪个同学嫁得好,哪个同学离了。我儿子在旁边打游戏,我收拾桌子。
我听见周婷说,小敏,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我妹说,你有什么问题。周婷说,我谈过三个,没一个成的。第一个嫌我家里条件不好,第二个他妈嫌我工作不好,第三个,第三个我自己嫌他。
我妹说,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周婷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哥这样的就行。
我妹哈哈笑,说你可拉倒吧,我哥闷葫芦一个。
周婷说,闷葫芦好,踏实。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我能听见。
那天她走的时候,我去送。她喝了酒不能开车,我给她叫了代驾。站在楼下等代驾的时候,她说,今天喝多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哪句。她看了我一眼,说,所有。
代驾来了,她上车。车窗摇下来,她说,你回去吧,冷。我说,你到了说一声。她说,嗯。
车开走了。我站了一会儿。那天晚上特别冷,风从领口灌进去。我上楼的时候,在二楼拐角看见地上有个烟头,不知道谁扔的。
二零二三年六月,我妹突然跟我说,周婷要回老家了。我说,为什么。我妹说,她爸身体不好,她想回去照顾。我说,那工作呢。我妹说,辞了,房子也退了。
我说,什么时候走。
我妹说,下个礼拜。
我没说话。我妹看着我,说,哥,你要是有话就跟她说。我说,有什么好说的。我妹说,你自己想。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两点多的时候,我起来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就一个遥控器。我想起周婷每次来,都会在茶几角上放一个纸巾方块。后来她不放了,大概是忘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婷的微信。她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站在一个公园里,树影打在脸上。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三个字:什么时候走。
发完我就后悔了。凌晨两点,打扰人家。
没想到她回了:下周三。
我说:我去送你。
她说:不用,我坐高铁。
我说:那我请你吃个饭。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行。
吃饭那天是周一,下午。我们约在一家小馆子,她先到的。我到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柠檬水,没喝。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散着,看着比平时瘦。
我坐下。她说,你点吧,我随便。
我点了三个菜,一个汤。服务员走了以后,她说,你妹跟你说我为什么走。
我说,说你爸身体不好。
她说,嗯。
停了一会儿,她说,其实也不全是。
我看着她。
她说,我在这边待了十一年,从二十三岁到现在。房子是租的,工作是换过的,男朋友是分了的。到头来,什么都没攒下。
我说,你车不是你的吗。
她笑了一下,说,车是贷款买的,还有一年半没还完。
我没说话。
她说,你知道吗,有一阵子我特别想来你家。你家有烟火气,有小孩闹,有你妹说话,有你在厨房切菜的声音。我自己那个出租屋,回去就是四面墙。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说。
她说,说什么。
我没接话。
菜上来了。她吃得很少,筷子夹了两口就放下了。我说,你多吃点。她说,吃不下。
吃完饭,她抢着买了单。我说我来,她说不用,最后一顿了。
走出馆子的时候,天还没黑。她说,陪我走走吧。我说好。
我们沿着那条路走了一段。路边有个小区,门口有卖西瓜的。她说,你儿子爱吃西瓜。我说,嗯。她说,我以后可能不来了。
我说,现在高铁方便。
她说,方便是方便,但不一样。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慢了。你妹离婚你都不劝,你妈住院你也不说,你儿子想妈妈你也不提。你就什么都放在心里。
我说,说了也没用。
她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红灯变绿灯了。她没动。后面有人按喇叭,她才反应过来,往前走。
过了马路,她说,行了,你回去吧。我说,你什么时候的车。她说,后天上午。我说,我去送你。她说,不用。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着我。她说,那天我问你妹那句话,你听见了吧。
我说,哪句。
她说,就那句,嫁给你,亲上加亲。
我说,听见了。
她说,我开玩笑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不知道。
她转身上了公交车。车开的时候,我看见她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我站在站牌下面,站了很久。旁边有个老太太问我,小伙子,坐不坐车。我说,不坐。她说,不坐你站这儿干嘛。我说,我等人。她说,等谁。我说,不等谁了。
我走回家,用了四十分钟。进门的时候,客厅还是那个客厅,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我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有一根头发,长长的,不是我的。我捏起来,想扔,又放下了。
第二天我给她发微信,说,明天我去送你。她说,说了不用。我说,我去。她说,那你来吧。
周三上午,我到了高铁站。她站在进站口,旁边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她说,你还真来了。我说,说了来就来。
她说,东西都寄回去了,就剩这些。我说,嗯。
她说,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想了想,说,你回去好好照顾你爸。
她看着我,眼睛眨了一下。她说,就这个。
我说,你到了说一声。
她说,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广播响了,她的车次开始检票。她拉着箱子,走了两步,回头说,走了。
我说,好。
她进了检票口,没再回头。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闸机挡住,没了。
我走出高铁站,外面太阳很大,晃眼睛。我开车回去,路上接到我妹的电话。我妹说,哥,周婷走了?我说,走了。我妹说,你说了吗。我说,说什么。我妹说,你说呢。我说,没。我妹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真是。
我说,她爸身体不好,她回去应该的。
我妹说,你真这么想。
我说,嗯。
我妹说,那我不说了。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停了一会儿。路边有个水果摊,摆着西瓜,一块钱一斤。我买了一个,放在副驾驶上。回到家,我把西瓜切开,一半放冰箱,一半摆在茶几上。我坐在沙发上,吃了一块。不甜。
周婷回老家以后,我们没怎么联系。她发过一条朋友圈,拍的是她家院子里的柿子树,配了两个字:到家。我点了个赞。过了两天,她发了一条,是她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配了三个字:慢慢来。我没点赞。
我妹说,周婷在老家找了个超市的工作,还是店长。我说,那挺好。我妹说,她爸身体其实还行,就是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我说,应该的。
去年冬天,我儿子过来,在客厅玩积木。他搭了一半,抬头问我,爸,那个手好看的阿姨呢。我说,阿姨回老家了。他说,她还回来吗。我说,不知道。他说,你让她回来呗。我说,别瞎说。
我儿子说,我没瞎说,她上次给我买的那个巧克力,好吃。
我说,吃你的。
我儿子不说了,低头搭积木。
我坐在旁边,看他搭。他搭了一个房子,歪歪扭扭的。他说,爸,你看。我说,好看。他说,这是咱家。我说,嗯。他说,这个是你,这个是我,这个是姑姑。我说,还有呢。他想了想,说,没啦。
我说,你搭吧。
我去厨房倒水,路过茶几的时候,看见上面有一张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我愣了一下,拿起来看,是我早上擦桌子随手叠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叠的。
我把它放在茶几角上。
上个月,我妹跟我说,周婷谈了个对象。我说,哦。我妹说,老家的,开修车铺的,离过婚,没孩子。我说,挺好。我妹说,你觉得挺好。我说,我觉得挺好。
我妹说,哥,你当时要是说一句,她可能就不走了。
我说,她爸身体不好。
我妹说,她爸身体是不好,但也没到非要她回去的地步。
我没说话。
我妹说,算了,不说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天快黑了,我没开灯。茶几上那个纸巾方块还在。我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她坐在我家沙发上问那句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妹说她开玩笑。我说我知道。她说我不知道。
可能她说得对。
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人,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就是嘴上一句不说,最后把人给等走了。我妹说我是这种人。我自己是没资格说这话的,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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