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遇到菩萨、神仙需要下跪吗？

在86版《西游记》电视剧中，观音菩萨由老和尚现出原身后，唐太宗李世民就携文武百官向观音菩萨跪地叩拜。

但在吴承恩的原著中，李世民并没有给菩萨下跪。原文写的是“朝天礼拜”。礼拜就是帝王面向天上的观音菩萨，行拱手、揖拜的敬拜，并不是下跪叩拜。

那么皇帝面对神仙菩萨需要下跪伏地吗？吴承恩是按照明代的礼法观念来叙述的。而这套礼法是朝廷的礼部官员翻阅《周礼》和《礼记》拟定的。按照当时的礼法，人间的帝王确实不用向观音菩萨下跪叩首，只需要简单作揖礼拜即可。因为皇帝是天子，他是代天治理天下，天就是皇帝的“父亲”；能让皇帝下跪的只有国家的正祀，也就是祭天、祭社稷，还有祭祖。所以，佛、道两家的菩萨神仙，都属于是 “淫祀/外神” 的范畴，非国家的正统天神；帝王去寺庙，大多也只是焚香、揖拜致敬，不磕头下跪。

不过，在电视剧《雍正王朝》中，年羹尧在西北烧钱平叛期间。我又看到了雍正跪在佛像前念经的画面。清朝的礼制大体上是继承沿用明制的。按理说雍正当时已经是天子了，不必向菩萨下跪的，更何况还只是个塑像。

电视剧虽然是艺术加工的效果，但这件事也不完全算是违背清代的礼制。原来，之前说的皇帝不用向神佛下跪，也只适用于国家典礼、或者是有外人在的公开礼仪场合，是做给被统治者看的君臣秩序，是体现皇权的威严神圣地位。但即使是皇帝，那也是有个人信仰的。在封闭、没有外臣或是百姓旁观的私人佛堂，皇帝就可以安心地下跪拜佛，就不怕丢分儿、不体面了。所以，《西游记》原著中观音现出原身时，要是旁边没有文武百官的话，估计李世民跪得比谁都快。

不过，最近我看了李汝珍写的《镜花缘》后，我发现：就算是抛开礼法和皇家体面，在神话体系下，人间帝王的地位和权威也都是要高于神仙和菩萨的。《镜花缘》的开篇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武则天称帝后，骆宾王和徐敬业就起兵讨伐。不过由于寡不敌众，骆宾王等人很快就被武则天发兵剿灭了。完事儿后武则天就得意洋洋地带着太平公主、还有上官婉儿到暖阁赏雪饮酒。此时正值残冬，窗外一株腊梅忽然大放。武则天又喝了不少酒，就觉得腊梅花是特意此时开放，专门来伺候她，给她助兴的。既然腊梅专门来伺候朕了，想那群芳圃和上林苑的各花，肯定也都知道朕素有爱花之癖，自然也都大放。于是就要拉着众人去赏花。太平公主劝她说：“腊梅本来就是冬花，所以大放，别的花开放各有其时，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全部开放呢。”武则天本来早就喝醉了，于是张口就是：“圣天子百灵相助，我以妇人而登大宝，自古能有几人？此时朕岂止百灵相助，朕要它们百花齐放，谁敢不听？”

结果众人到了群芳圃，果然尽是枯枝败叶，武则天瞬间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好在有个太监给她修好了台阶下。这个太监说：“那些花神都不知道万岁要来赏花，所以没来伺候。如果万岁再亲自下一道御旨，明天那些花自然就都开了。”武则天也就顺坡下路：“也罢，今日已晚，权且施恩限它明日开罢。”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绝大部分花神都来把各司的花给开了，偏偏牡丹花的花神没来。只有牡丹花没开，武则天看了瞬间勃然大怒。当即就下令烧炭火千盆，先把千株牡丹花的枝梗炙枯；如果到了午时还不开，立刻就将各处牡丹全部掘起，用刀斧锤为齑粉；然后还要降旨，令天下禁绝其种。牡丹花一旦灭绝，那么掌管牡丹花的花神就会直接丢掉工作和香火，最后牡丹花的花神也将陨落。这也是为什么皇帝要看花，各花神就算是颠倒时序，也不敢违抗人皇圣旨的原因了。后续牡丹花虽然也是在规定的最后期限内开放了，但依然是受到了武则天的处罚，宫里一共四千株牡丹花全部被贬到了洛阳。

也就是说，就算是神仙，它们也是由人间的生物修炼而成的，它们的存在需要人间的实物本体、或者说是人间的香火供奉。比如人间的某个物种灭绝了，那么这个物种的神，或者是掌管这个物种的神就没法存在了。而人皇就能做到这个事儿。《镜花缘》中的武则天就完全能够调动倾国之力，让牡丹花在中华大地上灭绝。那至少掌管整个东亚片区的牡丹花神就能被人皇斩杀。

有人可能会说，也就是花神官儿小没实力，所以才被武则天欺负。但从我们神话体系的整个生态链上来讲，即使是玉皇大帝也是要避人皇锋芒。因为玉帝，他同样也需要吃人间的香火。如果玉帝和人皇决裂了，人皇发动国家机器在全国范围内断了玉帝的香火，那这个损失也是玉帝相当难以承受的。

反倒是神比较喜欢欺软怕硬。比如《西游记》里凤仙郡的故事，郡首因为家庭矛盾，不小心掀翻了玉帝的贡桌。玉帝就要让整个凤仙郡的人连坐受罚。要是换成皇帝，如果是李世民掀了他的贡品桌子，玉帝大概率就只会说句：“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吃~”

所以，人类或许斗不过神，但人可以摆烂把神给饿死；最后鱼死网破，大家全部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