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六十，瓦氏夫人仍领兵出广西，千里赴江南抗倭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四月，江南漕泾一带打了一场硬仗。刚从广西赶来的田州兵，迎面撞上了数百名倭寇。

但这一仗没打赢。

明代《嘉靖东南平倭通录》写得很清楚：田州兵头目钟富、黄维等十四人战死，其他兵员也伤亡不少。

而把这支队伍从几千里外带来的，是田州土官岑猛的夫人，后人称她瓦氏夫人。

那年她已年近六十。丈夫早就没了，家中接连遭遇变故，还有两个年幼的曾孙等着人照看。她却带着兵，一路走到了江南。

一、丈夫死后，田州的事没完

瓦氏夫人出生在广西归顺州，也就是今天靖西一带。父亲岑璋是当地世袭土官。她本姓岑，汉文史料后来多叫她“瓦氏”。

大约在明武宗正德年间，她嫁给田州土官岑猛。

田州也在广西西部，岑家在那里世代担任土官。嫁过去后，田州的大小变故，便和她分不开了。

岑猛与明朝地方官员的关系一直不太平。

嘉靖初年，他出兵插手泗城州的土官继承之争，引来两广官员接连上疏，指责他擅自调兵，甚至有不轨之嫌。

嘉靖五年（1526年），朝廷派兵征讨田州。官军几路进逼，岑猛打不过，退到归顺州，不久便死了。

关于他究竟怎么死的，史书记法不同，有的还牵涉到他的岳父岑璋。

岑猛的儿子岑邦彦，也在前后这段日子里去世。

岑家原有的地位保不住了。朝廷一度打算不再让当地土官世袭，改派流官管理。可官府还没把事情理顺，田州内部又为官位、土地和旧有权力争了起来。

后来王阳明奉命来广西处置田州事务。他查阅奏报，了解当地情况，提出恢复土官管理。

嘉靖七年（1528年），岑猛的儿子岑邦相获准暂管田州。另一边，岑邦彦留下的儿子岑芝还小，需要家中长辈照管。

岑邦相与岑芝之间的争执，地方志、族谱各有记法。

瓦氏参与家族事务，支持岑芝承袭职位。

到嘉靖十六年（1537年），岑芝终于获准袭职。孩子还没成年，瓦氏便帮着料理田州政务。

二、好不容易稳下来，继承人又成了小孩

岑芝接任后，田州照旧要管地方事务，也要按朝廷命令出兵。

征兵可不只是点人数：哪些部属去、由谁带队、各地头目怎么安排，都得商量。

后来，岑芝奉命参加海南方向的军事行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他去世了。

《明史》说，岑芝死时，儿子岑大寿才四岁，家中还有年幼的岑大禄。两个孩子连州里的事都管不了，哪里谈得上领兵？

当地头目又争起权来，朝廷只好派附近官军进驻，帮着维持局面。

瓦氏仍在田州。丈夫去世后，岑家几次更换继承人，眼下又要替两个孩子撑着。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东南沿海来了征兵文书。

三、征兵到了田州，她说自己去

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江浙沿海倭患严重。倭寇占据柘林、川沙洼等地，隔三岔五侵扰沿海州县。明军不断围剿，一时却难以收拾局面。

朝廷任命张经总督东南军务。他以前在两广做过官，知道广西土兵怎么打仗，于是奏请从田州、归顺州、南丹州、那地州、东兰州等地调兵。

田州名义上的承袭者还是岑大寿、岑大禄两个小孩。瓦氏便向督府提出：让她领兵去。官府答应了。

郑若曾在《江南经略·调狼兵记》中写道，瓦氏原打算带一万三千人，经过核定，田州兵留下四千一百余人。其余四州分别是：归顺八百六十二人、南丹五百五十人、那地五百九十人、东兰七百五十人。五州名册共六千八百七十三人。田州还带了四百五十匹战马。

瓦氏身边有四十多名女随从。各州土兵各有头目，到了前线还要听明军将领调遣，并不是六千多人都归瓦氏直接指挥。

出发前，她对征调官员说：“是行也，誓不与贼俱生。”意思是绝不与贼人共存于世，这句话也记在《调狼兵记》里。

当年冬天，各州土兵陆续赶到梧州集结。

四、这趟路，走得并不省心

十二月十四日，队伍从梧州出发。先走水路去广东，再经南雄翻过大庾岭，进入江西。到了赣州，又乘船北上，经过南昌、鄱阳湖，进入长江，抵达京口，也就是今天的镇江。

光赶路就够折腾。江南运河有的河段水浅，船又不够，人马只得下船步行。直到常州地方官征来民船，队伍才接着往苏州、嘉兴方向走。

几千张嘴每天要吃饭，几百匹马也得有草料。到了一个地方，住哪儿、船从哪儿来，都要有人张罗。

《调狼兵记》甚至记下，队伍经过丹阳时，因为供应和通行出了问题，发生过抢掠。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三月初，他们总算到了苏州。

当地官员起初想照旧把土兵安置在城外。张经到了后，要求好好接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兵士，别一见外地兵就防着。土兵这才进城驻扎，过了几天又分赴各地。

到了松江，各州人马被分给不同将领。瓦氏带的田州兵去了金山卫方向，受俞大猷等人节制。其他四州的兵也各有防区。

路走完，仗就在眼前了。

五、漕泾这一仗，损失不小

倭寇当时盘踞柘林等地，能乘船从海上转移，也会突然窜进内陆村镇。

张经想等湖广等地的援兵到了，再合力出击，并没有马上决战。可负责督战的赵文华一再催他出兵。史料还提到，瓦氏部也曾主动要求交战。

起初在金山卫附近，俞大猷派白泫等人率兵截击倭寇，瓦氏部也在其中，打出了些战果。随后部队转向漕泾，战况却变了。

据《嘉靖东南平倭通录》，瓦氏部遇上数百名倭寇，发起冲击，却没能取胜。钟富、黄维等十四名头目阵亡，兵员伤亡也很重。这些人从广西走了几千里，刚到江南不久，就有人再也回不了家。

后世常讲瓦氏持双刀冲阵、掩护官军突围，也有地方文献说她曾在金山附近救援友军，只是各家写的细节对不上。但能确定的是，漕泾失利后，她的部队没有立刻撤出战场。

六、王江泾打了胜仗，朝廷给了赏

同年五月，盘踞柘林的倭寇朝嘉兴方向出动，张经调集官军和土兵拦截。双方先在石塘湾、平望一带交手。保靖、永顺等地的土兵配合明军追击，倭寇退到王江泾附近，又遭接连打击。

《嘉靖东南平倭通录》记载，各路人马共擒斩倭寇一千九百八十余人，另有一些在逃跑时溺亡或死去。

这是当年江南抗倭的一场大胜。瓦氏部究竟在这场会战中打了哪一段，各种记载并不一致。有的地方文献把她列入参战者，明代记述主攻过程的史料，则更多写张经的调度，以及俞大猷、彭翼南等人领兵作战。

不能把整场胜仗的功劳都算在瓦氏一人头上，不过，她确实得了朝廷赏赐。

《明史·广西土司二》说，瓦氏带田州兵到苏州抗倭，隶属俞大猷部，因杀敌有功，朝廷赏赐她和岑大寿、岑大禄银币。

《嘉靖东南平倭通录》写得更细：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

拿到赏赐时，仗还没打完。倭寇仍在松江、苏州周围活动，明军继续围剿。有些后来的地方记载，也提到瓦氏部参加陆泾坝等地的战斗。

七、张经被抓，广西兵也陆续撤了

王江泾大捷前后，张经已遭赵文华弹劾，罪名之一是迟迟不肯进兵。朝廷下令抓他进京。后来捷报传到，也没能救下他，张经最终被处死，东南军务换了人管。

朝中对广西土兵也有分歧。有人想继续调兵，有人嫌这些兵不好约束，吃住补给和行军调度都麻烦。明代战事材料还提到，瓦氏部后来又有较大伤亡。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明史纪事本末》记下停止征调狼兵、土兵的命令。

至于瓦氏什么时候离开江南，没有统一说法。《倭变事略》记为七月返乡，也有地方研究认为她走得更晚。

田州那边，还有两个小曾孙和一摊州务等着人照管。瓦氏后来还是离开前线，回了广西。

八、回乡之后

广西地方文献说，瓦氏回到田州没多久就病了，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她在田州去世。清代《镇安府志》记她享年五十九岁。

《镇安府志》和岑氏家族文献记载，她葬在田州城东婆地。后来岑氏后人为墓地立过碑，留下的墓碑残件保存至今，墓地也被列入广西文物保护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