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饭后胀气顶得慌好几年,老中医让他每顿饭前做一事现在好很多
我爸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年轻时在镇上的农机站当修理工,抡大锤、扛零件,两百斤的铁疙瘩往肩上一甩就走,眉头都不皱一下。后来农机站散了,他回村种地,又养猪,又开小卖部,一天到晚不闲着。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伙子似的,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歇。我娘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没叫过一声苦。我劝他歇歇,他说歇什么歇,人一歇就废了。
可就是这么个硬邦邦的人,这几年被一个小毛病给拿住了——饭后胀气。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吃完饭以后,肚子胀得跟鼓一样,顶得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时候还往上反酸水,打嗝打不出来,憋得脸通红。一开始他没当回事,说可能是吃快了,吃多了,喝口热水顺顺就好。后来不行了,每顿饭吃完都胀,连喝碗小米粥都胀。他开始躲着吃饭,有时候盛半碗饭,扒拉两口就说饱了,然后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抽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我那时候在县城上班,周末回来,看见他瘦了一圈,脸色发黄,眼窝都凹进去了。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就是胃口不太好。我娘走得早,我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就带他去县医院看。内科大夫问了问情况,让做了个胃镜。做胃镜那天我陪着他,他那么大个人了,躺在检查床上,管子从嗓子眼捅进去,他干呕了好几次,眼泪都呛出来了。我在旁边攥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结果出来,说是浅表性胃炎,开了奥美拉唑、莫沙必利,还有一堆中成药,拎回来一大袋子。
药吃了两个月,没啥用。该胀还是胀,有时候胀得晚上睡不着,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我打电话问他好点没,他说好多了好多了,可我听他声音闷闷的,就知道他在骗我。我又带他去看中医,中医院的大夫把了脉,说是肝胃不和,开了柴胡疏肝散,又抓了十几副中药。我爹每天早晚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苦味。喝了半个月,他说好像轻点了,可停了药又不行了。
后来我又带他去市里,找了家三甲医院。专家号挂了一个星期才挂上,排队排了一上午,见了大夫,大夫问了五分钟,开了三种西药,说先吃一个月看看。又是吃药,又是忌口,辣的不能吃,凉的不能吃,油腻的不能吃,我爹一辈子爱吃个辣椒炒肉,这也不能吃了,那也不能吃了,人瘦得更厉害了。
那两年,我带着他跑遍了县里市里的医院,西药中药吃了一箩筐,胃镜做了两回,B超做了三回,钱花了好几千,毛病还是那个毛病。我爹后来烦了,说我没事,你别折腾了,你上你的班去。我说那你不胀了?他说胀就胀呗,忍忍就过去了。可他嘴上说忍忍,我每次回去看见他蹲在院子里抽烟那个样子,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去年秋天,我一个同事跟我说,他丈母娘也是胃胀,好多年了,后来在城南一个巷子里找了个老中医,七十多岁了,姓孙,看了两回就好了。我说真的假的?他说你带老爷子去试试,又不贵,一副药几十块钱。我回去跟我爹说,我爹说不去了不去了,看了那么多大夫都没用。我说你就当陪我去,去坐坐,不行咱就走。他拗不过我,就去了。
那是个下雨天,我开着车,七拐八拐地找。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我们爷俩打着伞走。走到巷子尽头,一个小门脸,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孙氏中医”。推门进去,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柜子里摆着瓶瓶罐罐。一个老头坐在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看见我们进来,把报纸放下,说:“坐。”
这就是孙大夫。七十多岁的人,瘦瘦的,头发全白了,可眼睛特别亮,看着你的时候好像能看穿你。我爹坐下来,孙大夫让他伸手,把了左手把右手,又让他张嘴看舌头,又按了按他的肚子。问了几句,平时爱生气不?吃饭快不快?大便干不干?我爹一一答了。孙大夫点点头,说:“你这个毛病,不在胃上。”
我爹愣了一下,说:“胃镜都做了,说是胃炎。”
孙大夫笑了笑,说:“胃镜是看胃里面有没有长东西,你这个没长东西,可你就是胀。为什么胀?气不顺。你这个人,性子急,爱操心,吃饭快,吃完就动。年轻的时候不显,年纪大了,脾胃弱了,气就顶住了。光吃药不行,得改习惯。”
我爹说:“改啥习惯?”
孙大夫说:“你吃饭快不快?”
我爹说:“快。一辈子了,改不了。”
孙大夫说:“那就改。从今天起,每顿饭前,你多做一件事。”
我爹问:“啥事?”
孙大夫说:“吃饭前,先喝三口温水。别多喝,就三口。喝完了,坐那儿歇一分钟。这一分钟里,啥也别想,就看着饭,闻闻味儿。然后开始吃,每口饭嚼二十下再咽。别管别人吃多快,你就按你这个速度吃。吃完了,别马上站起来,坐那儿歇五分钟,再慢慢起身。”
我爹听完,有点不信,说:“就这么简单?”
孙大夫说:“就这么简单。你先试一个星期,要是没效果,你再来找我。”
我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他不信。可他还是点点头,说行。
从那天起,我爹每顿饭前就多了一件事。他一个人住,吃饭的时候没人催,他就照孙大夫说的,先倒半杯温水,喝三口,然后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饭菜,等一分钟。一开始他不习惯,坐那儿浑身不自在,有时候等不到一分钟就动筷子了。我周末回去,坐在对面看着他,他就不好意思,说忘了忘了。我说没事,慢慢来。
吃完饭,他也不急着起身了,靠在椅背上,摸摸肚子,歇一会儿再收拾碗筷。有时候我打电话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好像没那么胀了。我说真的假的?他说真的,你孙大夫说的那法子,管点用。
过了半个月,我回去看他,发现他吃饭的速度真的慢下来了。以前他吃一碗面,三分钟吃完,筷子跟抢一样。现在他慢慢挑着面条,一口一口嚼,嚼完了再挑下一筷子。我坐在对面,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这个人一辈子吃饭跟打仗一样,到老了,反倒学会细嚼慢咽了。吃完饭,他坐在那儿,摸着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脸上露出挺舒服的表情。他说:“你别说,这个法子,还真管用。”
一个月以后,他给我打电话,声音亮堂了不少,说:“我今天吃了两碗面条,没胀。”我说真的?他说真的,你孙大夫神了。我说那不是孙大夫神了,是你自己改好了。他在电话那头笑,说:“改什么改,不就是吃饭前喝口水嘛。”我说你别小看这三口水,你喝的是温水,暖胃的。你坐那一分钟,是让气顺的。你嚼二十下,是让胃好消化的。你歇那五分钟,是让食物往下走的。你以前吃完饭就站起来干活,东西都堵在胃里,能不胀吗?
我爹说:“行了行了,就你懂。你啥时候回来?我今儿个炒了辣椒炒肉。”我说你不是不能吃辣吗?他说孙大夫说了,啥都能吃,别吃多就行。我听了心里高兴,周末就回去了。到家一看,他炒了三个菜,一个辣椒炒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青菜。他盛了两碗饭,又倒了两杯温水。我们爷俩面对面坐着,先喝三口温水,然后开始吃饭。他吃得很慢,嚼得很认真,一边嚼一边跟我说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我看着他,觉得他脸色好多了,眼睛也有光了。
吃完饭,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你孙大夫说了,我这个毛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药他给我开了三副,让我吃完就别吃了。剩下的,就靠这三口水、一分钟、二十下、五分钟。”我说那你养得挺好。他说:“养啥养,我就是听他的话。人家七十多岁的人了,啥没见过?他说我这个不是病,是习惯不好。我一想也对,我这个人,一辈子急,吃饭急,干活急,啥都急。老了老了,胃让我慢下来。”
后来我专门去了一趟孙大夫那儿,想谢谢他。他还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我进来,把报纸放下,说:“你爹咋样了?”我说好多了,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面条,也不胀了。他点点头,说:“我跟你说了,他那毛病不在胃上,在习惯上。胃是个老实东西,你好好对它,它就好好对你。你天天跟打仗似的吃饭,它受不了了,就给你闹脾气。你让它慢慢来,它就慢慢好了。”
我说:“孙大夫,您那天就看了他十分钟,也没开啥特效药,咋就这么管用呢?”他笑了笑,说:“我开了药啊,我开的药,就是那三口水,那一分钟,那二十下,那五分钟。这个药,不花钱,可不好吃。你爹能吃下去,是他的福气。”我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我说:“孙大夫,您这话说得太对了。”他说:“啥对不对的,我当了一辈子中医,就知道一个理儿——人活着,得顺着来。吃饭顺着胃,睡觉顺着肝,干活顺着身子骨。你不顺着它,它就不顺着你。”
从孙大夫那儿出来,天已经晴了。我走在巷子里,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心里想着他说的话。我想起我爹年轻时在农机站抡大锤的样子,想起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那些年,想起他蹲在院子里抽烟、眉头拧成疙瘩的样子。这个人一辈子没跟谁低过头,到老了,让一个胃胀给拿住了。可人家孙大夫也没让他低头,就让他吃饭前喝三口水,坐一分钟,嚼二十下,歇五分钟。就这么简单,他照做了,就好了。
其实想想,人这一辈子,多少毛病,不都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闹的?吃饭急,干活急,赚钱急,养孩子急,啥都急。急来急去,把自己急出一身病。我爹那个胃胀,说白了,就是几十年急出来的。孙大夫让他慢下来,不是让他认怂,是让他换个活法。三口水,一分钟,二十下,五分钟——这几个数,看着小,可里头装的,是一辈子的道理。
现在每次回去,我都跟我爹一起吃饭。我们爷俩面对面坐着,先喝三口温水,然后慢慢吃,慢慢聊。他跟我说村里的事,我跟他说县里的事。有时候一个话题说完了,两个人都没话了,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麻雀叫。吃完饭,他也不急着收拾,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眯着眼,跟个老猫似的。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踏实。
前几天我回去,他跟我说:“你那个孙大夫,我给他送了一篮子鸡蛋。”我说你送鸡蛋干啥?他说:“人家把我好几年的毛病看好了,我送点鸡蛋咋了?”我说行行行,送得对。他说:“他还跟我说,让我以后吃饭前不光喝温水,还可以喝一小口醋,说是开胃的。我试了,也挺好。”我说那你就喝。他说:“我寻思着,过年的时候,请他来家吃顿饭。你说中不中?”我说中,咋不中,你亲自下厨,炒你的辣椒炒肉。他嘿嘿笑了,说:“那我得提前练练,别到时候炒糊了。”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他站在院门口送我。路灯照着他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可眼睛比前两年亮多了,脸上也有肉了。他冲我摆手,说:“走吧,下星期回来,咱吃饺子。”我说好。车开出去老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那儿,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色里。
我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一会儿。想起孙大夫说的那句话:“人活着,得顺着来。”我爹顺着胃,胃就顺着他了。这道理,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吗?你慢下来,它就慢下来。你好好对它,它就好好的对你。我发动车子,往县城开。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心里想着,下周回去,得跟他学学怎么吃饭前喝三口水。他那套法子,不光是治胃胀,治别的,也行。
我爸饭后胀气顶得慌好几年,老中医让他每顿饭前做一件事,现在好很多。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简单,可就是这简单的事,让我爸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蹲在院子里抽烟的老头了,他成了一个会慢慢吃饭、会摸摸肚子、会给自己炒个辣椒炒肉的老头。这个老头,比从前那个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可爱多了。我喜欢这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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