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大德年间,宁波港的码头上来了一个日本和尚。他叫无隐元晦,是日本京都东福寺的僧人,坐船漂了半个月的东海,专门来中国求法。那时候元朝和日本的官方关系不算好,两次东征都失败了,可民间的往来从来没断过。日本的僧人一批接一批地往中国跑,求佛法,求诗文,求书法,回去之后就成了日本文化界的中坚力量。无隐元晦到了大都,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时在集贤院任职的冯子振。两个人一见如故,聊佛法,聊诗文,聊书法,聊得投机。无隐元晦回国的时候,冯子振特意写了一首诗送给他,就是这幅《与无隐元晦诗》。这首诗写的是两个人的友谊,写的是隔海相望的牵挂,700年后读起来,还能感受到那个大都午后的温度,感受到两个隔着东海的人之间的那份情谊。
冯子振,字海粟,号怪怪道人,湖南攸县人。他是元代有名的文学家,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字也写得好。他官至集贤待制,在大都待了很多年,和当时的文人雅士都有往来。他的书法学黄庭坚,笔力雄健,结构开张,写出来的字有一种霸悍的气势,和元代大多数书家学赵孟頫的温润路子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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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 · 其1
这幅诗卷,纸本,纵32.7厘米,横102.4厘米,现藏在日本。卷上写的是一首七言律诗,是他送给无隐元晦的临别赠诗。诗里写了日本的风土,写了僧人的修行,也写了两个人的友谊。字迹流畅,笔势连绵,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有力量。
看这幅字的笔法,起笔收笔都很干脆,横画斜向右上,竖画挺拔有力,撇捺开张,是典型的黄庭坚一路的写法。可他又不是完全学黄庭坚,他的字里有自己的面目,有一种湖南人的霸蛮劲。元代的书法,大多学赵孟頫,走的是温润秀逸的路子。冯子振不走这条路,他学黄庭坚,走的是雄健开张的路子,在元代书坛里算是一个异类,也正是因为这个异类,他的字才显得特别有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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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 · 其2
无隐元晦把这幅字带回了日本,一直珍藏在东福寺里。后来这幅字辗转流传,被日本的收藏家们争相追捧,成了日本收藏界的珍品。700年过去了,这幅字还完好地保存在日本,纸色微微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每次展开来看,都能感受到那个大都的午后,冯子振提笔写诗的样子,能感受到两个隔着东海的人,因为一首诗、一幅字,结下的跨越700年的友谊。
冯子振活了九十二岁,在元代算是高寿了。他死了之后,他的诗文和书法在国内的名声渐渐淡了,可在日本,他的字一直被人珍藏着,被人学习着。一个中国文人,因为给日本和尚写了一首诗,在异国他乡留下了700年的名声。这大概就是文化交流最奇妙的地方。
全文书法欣赏
元 冯子振 与无隐元晦诗 · 纸本 32.7×102.4厘米 · 日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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