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深夜十一点，爸妈房间的灯灭了。
你屏住呼吸等十分钟，确认没有脚步声，然后慢慢掀开被子一角，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电筒——那种装两节一号电池的老式铁皮手电，光柱昏黄，照在墙上能映出一个圆形的光圈。
书是从同学手里借来的《孔雀王》，或者《暗黑破坏神》，或者随便哪本封面印着“未满十八岁不得阅览”的盗版漫画。你不能开台灯，灯光会从门缝漏出去。你只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打在书页上，一页一页翻。
姿势极其难受。侧躺久了肩膀酸，趴着手肘疼，蜷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但你没想过换个舒服的姿势，因为舒服意味着不安全。这个姿势的核心逻辑是：万一听到脚步声，可以在零点五秒内把书塞进枕头底，关掉手电，闭上眼睛装睡。
这套流程演练过无数次，熟练到形成肌肉记忆。
书的内容其实没多露骨，放到今天可能连分级都够不上。但当时不一样。每一页都像在犯罪，每一个对话框都带着禁忌的重量。你一边看一边竖着耳朵听走廊的动静，心跳比剧情还紧张。看到某些画面时会下意识把书合上缓一缓，然后忍不住又翻开。
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是红的，脖子是僵的，书包里藏着那本书，准备传给下一个同学。
很多年后你有了平板电脑，有了会员账号，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看任何内容。但你再也没有在被窝里打过手电筒看书。
不是因为不需要了。
是因为那个把被子当成堡垒、把手电当成圣火、把每一页都当成冒险的夜晚，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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