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4岁的刘士铭还在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学习。他做了一件很小的红陶雕塑,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只有8.5厘米高,食指那么长,越小,细节越难处理。可刘士铭不仅刻出了孩子的五官、母亲的面容,连手指、布袋和衣褶都没有放过。于是,一个极小的雕塑,反而容纳了一个极大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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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孩妇女 1950 陶(正面)
很多年以后,人们回头看这件作品,才慢慢发现,它其实很早就写下了刘士铭一生的一个主题:母亲、孩子,以及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依靠。
刘士铭一岁左右,因为祖父生病,家里需要安静,家人把他托给一位农村妇女照料。她姓闫,大家叫她闫妈。那几个月,她几乎每天都抱着这个孩子,在街上走,在胡同里走。孩子困了,就在她怀里睡;醒了,就坐在她怀里;饿了,她给他买东西吃。
刘士铭晚年回忆这段往事时,说得非常具体。他记得自己半醒半睡之间,只觉得有人一直抱着他走,仿佛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胡同里;醒来的时候,坐在那个女人怀里,吃天津包子;地上还有一个泥轮子的小车。
可是,当刘士铭说后来再次见到闫妈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她的脸,只记得一种“气味”,那就是母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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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孩妇女 1950 陶
雕塑中的这个女人,虽然不是闫妈的肖像,却带着刘士铭对闫妈最深的记忆。她穿着朴素的衣服,头上裹着布巾,长发盘起,肩膀厚实,身体丰满,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劳动妇女。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情节。甚至没有一个专门为“母爱”设计出来的动作。正因为如此,这个雕塑才显得真实。刘士铭没有把农村妇女塑造成一个需要仰望的形象,而是让她继续做一个生活中的女人。她有粗壮的胳膊子、结实的肩膀,也有温柔的神情;她并不精致,却让人感到可靠。
这种可靠,正是《抱孩妇女》最深的情感力量。
作品采用的是不倒翁形制:上窄下宽,整个身体凝结成一个浑圆的团块。它可以晃动,却总能重新站稳。这个形式并非简单的装饰,它让“抱”这件事第一次有了雕塑意义——孩子被抱住,作品本身也像被一种力量稳稳托住。好的艺术,并不是把情感写在脸上,而是让情感藏进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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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威尼斯双年展以”小调“启幕,《抱孩妇女》现身莫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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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品名称:抱孩妇女 铜 45.4cm×29.2cm×30cm
后来,他的创作又不断回到母亲、孩子、农村妇女这些形象。也许真正留在艺术家身体里的,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脸,而是幼年时被抱住的感觉。所以,他后来为什么会对那些农村妇女始终有一种天然的亲近,甚至“不觉得她们土”?他说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特别亲切”。
现在再看《抱孩妇女》,我宁愿不把它称作一件“歌颂母爱”的作品。它更像一个人,用雕塑追索自己最早的记忆。他忘了她的脸,却记住了一生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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