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人文+艺术，这场脑科学展览，读懂人类自己→

颅骨之内，860亿个神经元纵横交织，编织出人类的意识、记忆与万千情绪。大脑，既是人类智慧的物质本源，也是当代科学最难以完全破译的生命秘境。

近期，中国科技馆推出“沟壑的交响——脑科学主题展览”。走进展厅，迎面是一个大脑造型，暗蓝光线中，观众穿过大脑褶皱形态的门洞，沉浸式进入大脑的内部世界。

观众在脑科学主题展览前拍照

正中的“智慧之树”树冠复刻大脑结构，枝杈间悬挂着一个个球体，上面有科学、艺术、蒸汽机、芯片、人工智能、空间站等，象征着人类智慧大脑所创造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伟大发明和璀璨成果。

这场展览联合哈佛大学、中国科学院、北京师范大学等二十余家国内外高校和科研院所，集结脑科学家、策展人、艺术创作团队、人文研究者等多方力量，以“脑与文明”作为叙事主线，打造2000平方米沉浸式展陈空间，设置45件展品、近80处互动体验点，让科学理性、人文关怀与艺术表达彼此交融。

脑腐空间展区

中国科技馆馆长郭哲表示，脑科学是人工智能时代重要的底层基础科学，希望帮助公众理解基础研究对时代变革的支撑力量，同时突出人文关怀。

“如今的科普，早已不再局限于知识点的单向推送。”郭哲说，AI时代信息纷繁复杂，科普更要培养公众在模糊、复杂场景中的判断力、审美能力与提问能力。

一条文明线，把脑科学串起来

前沿科学展览，怎样才能让观众愿意看、看得懂，还能留下思考？这是摆在中国科技馆策展团队面前的第一道难题。

“不少前沿科学类展览习惯依照学科分类罗列展品，观众逛完整场，收获的往往是一堆零散碎片化的知识点，很难建立起完整的认知体系。”中国科技馆展览设计中心策展人崔胜玉说，“沟壑的交响”在筹备初期，也曾陷入这样的困境。

2024年，中国科技馆开始筹备展览，并邀请哈佛大学全球适老社会科技研究中心主任凯博文共同合作。但在推进过程中，一系列现实难题逐渐浮现。

科技馆的核心受众以中小学生和陪同家长为主，单纯聚焦老年疾病，很难吸引青少年群体；同时，随着全国各地科研院所源源不断输送科研素材，大量的资料汇聚到项目组手中，各类成果堆砌在一起，缺少一条可以贯穿始终的线索。

脑科学展览互动装置

“我们把国内脑科学研究的专家几乎都盘了一遍，也发了很多邮件。”崔胜玉说。就在团队四处寻找突破口时，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教授左西年收到邀请后很快回复，答应参与。

左西年一直热衷科普，在交流中提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建议——大脑不单单是人体的一个器官，不要把视野局限在大脑本身。左西年受《自然》杂志关于神经元多样性的科普启发，提出用“演化”作主线：从简单动物几百个神经元，到人类上百亿个神经元，将脑的演化与人类文明演化叠合，科技与人文自然结合。

这个建议与中国科技馆策展团队的想法不谋而合，团队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凝练主题、梳理脉络、整合资源，最终形成一条“脑与文明”的叙事主线：大脑的演化奠定人类文明的根基，大脑的多样性，就是人的多样性，人与人之间彼此照护塑造文明的轨迹，由脑科学启发而来的新技术，正在书写文明的未来。崔胜玉介绍，展览划分为三个展区：“进化的史诗”“护念的力量”“未尽的连接”，公众可以层层递进，深入理解脑如何奠定文明基础、影响文明轨迹、创造文明未来。

展览中，这条线要落在具体展品体验上才能让观众感觉不那么枯燥。“进化的史诗”里，观众亲手投下小球，观察小球在两种不同神经网络模型里滚动的速度差，从而直观感受“专精化连接”的效率优势；“护念的力量”里，“时光迷宫”用视错觉、散落汉字和碎裂镜面，外化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对距离、语言和完整人生的迷失；“未尽的连接”里，“脑机绘画”可以通过脑机接口创作自己的专属作品。

观众体验脑科学展览互动装置

凯博文在参观展览后，给出很高的评价。他表示，很多科普展览都存在把科学过度简化的弊病，但这一次的展览跳出了这个陷阱。

“它给出答案的同时，也提出同等分量的问题，清晰展现生物属性和社会环境相互嵌入的关系，把‘照护’放在科学展示非常核心的位置，这在全球科学展览当中，都称得上是具有开创性的一步。”

科学要严谨，艺术要让人先“走进去”

有了主线，新的问题随之而来：科学事实不能被简化，艺术表达又不能只是装饰。怎么让观众先愿意走进去，再理解背后的科学？

“沟壑的交响”筹备前期，科学家、策展人和艺术团队就一起工作。两年里，三方不断对话磨合。如何既保证科普的趣味性，又不损耗科学的严谨度，成为整个项目反复探讨的核心命题。

在展览概念方案艺术设计阶段，策展团队联合天津美术学院院长邱志杰团队共同开展艺术构思，确立展览整体艺术风格。参与展览前期艺术展陈设计工作的天津美术学院教师张聪聪说：“传统科普之中，图像、动画大多只是解释原理的工具；但在本次展览，光线、色彩、空间尺度本身就在参与意义的构建。”

张聪聪介绍，展览整体延续了前期确定的视觉色彩方案。第一展区选用偏冷的暗蓝色调，营造神经信号运行时神秘冷静的氛围；步入第二展区，整体色彩转向温暖柔和，呼应照护、共情的主题；第三展区采用细碎的点状白光，模拟数字世界开放又充满未知的特质。

脑科学展展区

“观众先用身体感官沉浸到场景之中，再去接收背后的科学信息。”张聪聪强调，艺术在展览中不是“把科学内容做漂亮”，也不是给知识配一套视觉风格。“艺术需要让视觉语言真正参与意义的形成，带着观众去看、停留、思考和想象。”

“时光迷宫”展区

“时光迷宫”是展区极具感染力的艺术空间，依靠扭曲通道、视错觉、破碎镜面、碎片化的文字符号，模拟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认知世界的感受。

这部分没有大段堆砌病理报告，而是让观众行走之间沉浸式体验记忆迷失的状态；与此同时，空间依旧配有严谨的科普文本，讲解β‑淀粉样蛋白沉积、神经元损伤等病理知识，避免艺术体验让观众对疾病产生片面认知。

观众写下感想

在左西年指导下，策展团队也将他深耕多年的中国人脑发育研究成果转化为落地的展项，不仅展示了全生命周期脑发育图谱，也展示了胎儿期、婴幼儿至儿童期、青春期、中年期、老年期大脑发育特点以及护脑策略，帮助观众理解大脑伴随人的一生持续演化，唯有握准这一变化的科学标尺，“护念”才能成为贯穿全生命周期的精准守护。

“护念的力量”展区

事实上，科学与艺术、严谨与通俗之间的平衡并不容易。崔胜玉说，合作中有过很多次小冲突：科学表达比重太大，展项容易变回常规知识学习；艺术过于抽象，观众又找不到入口。但大家目标一致，就是在反复讨论中寻找共同表达方式。比如实验室的科研原型，往往晦涩难懂，不能直接拿来当展品。策展团队先用艺术效果抓住观众，再用身体互动补足科学认知。

脑科学展览互动装置

“我们拒绝为了艺术而艺术，也拒绝为了互动而互动。”崔胜玉表示，全展近80处互动点，没有无意义的游戏设计，每一处交互都服务整体叙事。展厅内“勇敢吹散阴霾”互动装置，观众对着装置吹气，舒缓平稳的呼吸可以点亮灯光，以此隐喻疏导情绪。

左西年回忆，最初看到这个构想时心存顾虑，单纯吹气游戏很容易沦为娱乐，失去科学内核。于是团队反复调试流体动力学参数，急促慌乱的呼气无法触发灯光，只有持续舒缓的吐气才能点亮效果。“这让观众切身感知平稳呼吸和情绪之间的关联，做到了体验和严谨二者兼顾。”左西年说。

“未尽的连接”，引导观众畅想未来

传统科普往往以输出确定知识作为终点，而“沟壑的交响”把启发思辨、畅想未来视作展览重要价值。第三展区“未尽的连接”，面对脑机接口、人工智能这些还处在快速发展，并存在诸多伦理讨论的前沿领域，展览没有强行给出标准答案，而是引导公众畅想人机未来。

观众体验脑机接口、人工智能等展品

例如，“个体备份”展品为观众勾勒意识上传的未来图景，参观者上传面部图像，自己的面孔就化作悬浮在空中的星体；在“人机边界消融”展品中，观众以挥动双臂感受人机边界的消融，进而思考当人体越来越多的部分由机器构成，我们究竟是传统意义上的“人”，还是一种其他的新存在？

“‘未尽’，一方面表示脑机接口、人工智能等技术仍在持续演进，远没有发展到终点；另一方面表示人与机之间的连接，还没有定型的最终形态。我们不必为这些问题下结论，而是铺展未来的可能性，引导观众展开畅想。”崔胜玉表示。

展览以人工智能收尾也让凯博文印象深刻：“它不只是以问题收尾，而是落脚于一个事实，人工智能已经成为我们世界的一部分。”

中国科技馆展览设计中心主任唐罡说道，科技馆展览正在经历结构性变化。展览目标从展示科学知识转向传递科学精神与价值，展览的组织逻辑从学科知识转向观众认知与情感。面对前沿科技普及、科技伦理探讨、科技与人类关系阐释等新的科普目标要求，传统碎片化、知识点导向的展览模式已难以适应公众需求与时代要求。这次策展的转变不是偶然选择，而是科技馆展览建构中具有普遍意义的范式转向。

本次展览为短期展，将持续至12月。后期，还将进一步听取观众意见，优化展览内容和形式，转化成中国科技馆常设展览。届时，这场关于脑与文明的“交响”，有望被更多观众“听见”。

沟壑的交响——脑科学主题展览

展览时间：9月2日-12月15日

展览地点：中国科技馆短期展厅

责　　编：高雅丽 胡安妮

审　　核：张敬一

值班编委：宋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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