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车灯。一张白到透明的脸。
他愣住了,一见钟情。
可这份情,他藏了整整半生,到死都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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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簟秋》里最让我意难平的,不是虞昶轩和叶平君的生离死别,而是顾瑞同那双永远在暗处凝视的眼睛。
他站在五哥身后,站在阴影里,站在所有故事的边缘,把一份汹涌的爱意活生生压成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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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雨夜,叶平君蹲在积水里捡银元,雪亮的车灯打在她脸上。湿透的发丝散落在面颊边,她整个人白得几乎透明,像一朵淋了雨的梨花。顾瑞同坐在车里,愣住了。
一见钟情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是浪漫,放在顾瑞同身上,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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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湘西饭店,叶平君差点被恶犬撕咬,顾瑞同手已经摸到枪了,正要拔——虞昶轩抢先一步冲了出去。他只能默默放下手。
枪放下了,手放下了,感情也放下了。他不是不想争,是从来就没打算争。从第一眼心动的那一刻起,他就自动把自己排在了五少后面。这种自觉,让人心疼,更让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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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剧对顾瑞同内心最直白的一次揭示,是那段旁白。
叶平君守在母亲病床边,熬不住睡着了。她不知道,病房门外站着一个人。顾瑞同就那么站着,隔着门,隔着玻璃,隔着说不出口的距离,默默看着她。
“汹涌的爱意,夜深人静时才显露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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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是冷面副官,是虞昶轩最得力的手下,是那个执行任务时眼都不眨的军人。可到了深夜,四下无人,他才敢让那份爱意冒个头。只是一小截,像冰山尖尖,水底下藏着的是整座山。
他等叶平君和她母亲都睡熟了,才轻轻推门进去。他把叶平君抱到沙发上,动作轻得像在搬一件瓷器,然后给她盖上毯子。俯下身,看着那张憔悴苍白的脸,手伸出来了——想摸。
终究还是收回去。
这是第一次“想碰又收回手”。就这一个动作,胜过一万句情话。他想触碰她,可他不敢,也不能。这一收,收回去了多少没说出口的话,多少咽下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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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瑞同这个人,做事极有分寸。他是副官,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陶家那次,他破例了。
陶希礼要划伤叶平君的脸。顾瑞同带着一队士兵直接闯了进去。
这个行为有多严重?陶家掌握着经济命脉,虞昶轩平日里对陶家都客客气气。顾瑞同身为副官,擅闯陶家,等于把天捅了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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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搭理陶希礼,径直走到叶平君面前。看到她身上的血痕,俯身,横抱起来。那张惨白如雪的小脸映入眼帘,他强压怒气,一语不发,转身要走。
陶希礼怒喝:“站住!她伤了紫宜,今天谁都别想把她带走。”
顾瑞同掷地有声:“陶行长,今天我必须带她走。”
顾瑞同素来冷静自持,说话从不高声,可这一次,他寸步不让。为什么?因为怀里那个人。他可以为五哥赴汤蹈火,可以为职责忍辱负重,可看到她受伤,他忍不了。
把她抱上车后,叶平君冷汗连连,一缕头发粘在额角。顾瑞同伸手,想帮她抚开。手伸到一半——收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忍着点疼,我送你去医院。”
这是第二次“想碰又收回手”。想给她拨头发,多亲密的动作啊,可他不敢。他宁可递一方手帕,也不肯让自己的手指多停留一秒。素来冷静的眼里浮现担忧,可他硬是把担忧也压成了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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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平君陷入昏迷那段时间,顾瑞同到枫台看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他的眼神染上哀伤。随后他看到了虞昶轩为叶平君布置的一切——软底拖鞋、行军床、新鲜的晚玉香、书籍、报纸、水果、留声机、锦缎绣花拖鞋、化妆品、首饰。
他“目露惊讶,似乎没有想到虞昶轩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不是嫉妒,是自愧。他看到五哥能给她这么多,而自己呢?他只能站在门外,只能等她睡着了才进去,只能递一方手帕。他给不了她这些,也没资格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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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放着一碗水和棉签,用来湿润嘴唇。顾瑞同看到叶平君嘴唇发干,拿起棉签,沾了水,轻轻替她浸湿。近距离接触,他忍不住抬手,怜惜地想轻抚她的脸庞。
门外传来脚步声。虞昶轩回来了。
顾瑞同回神,手收回去。
这是第三次“想碰又收回手”。第一次在病房,第二次在车里,第三次在她昏迷的床前。三次伸手,三次收回。他把“克制”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我几乎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在那间安静病房里,咚咚咚,然后又被脚步声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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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瑞同隐瞒了叶平君在泗平的消息。虞昶轩罚他,枪口对准眉心,扣不扣扳机,只在一念之间。枪收起来了。虞昶轩看着跪在地上的顾瑞同,心如明镜,眼神复杂。
他说:“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便不如彻底放下……你的忠义,你的本分,都不容许你行差踏错。否则,折磨的,只有你自己。”
这段话,表面说隐瞒,实际说什么,顾瑞同懂,虞昶轩懂。虞昶轩早就看穿了他对叶平君的感情。可他不点破,不斥责,只劝他“彻底放下”。因为他知道,顾瑞同的忠义不允许他越界,顾瑞同的本分不允许他争抢。这份感情,注定没有出路。
顾瑞同“心如明镜”。他完全明白五哥话里的弦外之音。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跪着,听着,把那份感情再往深处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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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平君失忆后,顾瑞同的感情变成了职责式的守护。虞昶轩派他查下落、找江学廷、处理陶家的事。他做这一切,名正言顺,因为是五哥的吩咐。
可李伯仁提醒他“得改口叫五嫂”时,顾瑞同微微一震,眼神有几许黯然。
不是大恸,不是崩溃,就是微微一震。可这一震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他当然知道她已经是五嫂了,可从别人嘴里听到,还是不一样。那声“五嫂”,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不致命,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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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暗中补贴叶平君开的花店。让副官“专挑那些不合时节的贵价花,什么珊瑚晚香玉、西洋茉莉……什么贵就捡什么买”。他不能光明正大对她好,只能拐弯抹角,让副官去买花,买贵的,买不合时节的。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笨拙、最隐秘的温柔。
在泗平花店外,他隔着街道凝望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叶平君穿着朴素布衣,低头修剪花枝。顾瑞同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感,快步走进花店。
顾瑞同最终在古北口抗战中牺牲。为掩护部队,炸毁日军坦克,壮烈殉国。
他的隐秘爱意,没有机会表达,没有机会回应,随着他的牺牲永久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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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瑞同对叶平君的感情,始于雨夜一见钟情,终于古北口壮烈殉国。中间隔着的是三次“想碰又收回手”,是“汹涌的爱意,夜深人静时才显露冰山一角”,是“微微一震、眼神黯然”,是“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感”。
他始终排在五少之后。恶犬事件中“正要拔枪却默默放下”,发现她成了五嫂时只能黯然神伤。他把“忠义”和“本分”刻在骨头上,把爱意压在心最底下。
“玉簟秋”三个字,出自李清照的“红藕香残玉簟秋”。写的是离别,是相思,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顾瑞同对叶平君的感情,恰恰就是这种——消除不了,只能压着;压下去了,又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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