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让中国足球看见另一种可能

记者鲁蜜报道亚运会男足铜牌战后的中国队赛后更衣室里，那个跳得最为热烈的身影，属于54岁的西班牙人安东尼奥·普切。从死亡之组突围，到淘汰泰国，随后率队在点球大战击败乌兹别克斯坦时隔28年重登亚运会男足领奖台，安东尼奥已然成为近年来国字号带队成绩最好的教练。自2018年来到中国，扎根U系列国字号队伍，一次次打破了中国足球的瓶颈，从年初的亚洲杯亚军，到如今亚运会铜牌，这位战术风格曾饱受争议的“非典型西班牙教练”，用一次次大赛成绩证明了自己。

很多人没想到，这支亚运队能从死亡之组杀出来，最后还站上领奖台。和乌兹别克斯坦争夺铜牌的那天，中国亚运男足两度领先，两度被对手追平，门将李昊扑出对手两粒点球，中国队又一次在点球大战里咬牙胜出。

而就在3天前，小伙子们刚刚在半决赛里1比2惜败韩国，无缘决赛，可他们没有消沉，3天后，用一枚铜牌结束了亚运会的征程。赛后李昊笑呵呵地走出更衣室说：“主教练在更衣室跳得最热烈。”正是安东尼奥带着这批U23球员和三名超龄球员，一路从“死亡之组”走上了颁奖台。

安东尼奥2018年来到中国，那些年来中国的西班牙教练不少。安东尼奥在如此大流之中，并不起眼。直到2019年他带U15国足杀入亚少赛决赛阶段，大家才发现他不经意间突破了一个年龄段6年的瓶颈。

2023年3月，他带着2003年龄段这批孩子闯入U20亚洲杯八强，那是中国队时隔9年再进亚青赛八强，可惜1/4决赛加时惜败韩国，无缘世青赛。2024年8月通过竞聘回归，接手U21国足，也就是现在这支亚运适龄队。今年1月的U23亚洲杯，他大胆起用新人首发，勇夺亚军，“一战封神”成为他的新标签。

从国少到亚运队，这一路，他曾被诟病战术落后、只会开大脚，他的战术风格完全跟西班牙不搭边。但在球员眼里，这恰恰是最懂他们的人。他坚持532主守阵型，即使被人吐槽“苟分”，也没有被舆论所左右过。这支队伍跟着他六七年，人员有变化，要求也不同，但不变的，是他对每个位置的要求、对每个对手的分析，以及对最终结果的执念。

这次名古屋亚运会，中国队抽进了公认的死亡之组，但胡荷韬记得，安东尼奥没有用赛事目标给过他们压力，“但我们能感觉得到，他是每一场比赛都想赢”。小组赛他没变阵，首发连着三场都一样，可针对每个对手，他对队员都有不同的要求。“每个对手的特点和具体球员，他都会分析，对应到我们每个防守队员。”胡荷韬说。教练组每天加班加点看录像，帮队员找对手的优缺点。

第一场打朝鲜，中国队一度落后，中场休息时分析师打开录像，跟每个人讲哪里要改进完善。安东尼奥不是那种赛前喊两句口号就完事的教练，对手的每一次跑位、每一个定位球习惯，都被拆成一条一条细则，落到对应的防守队员头上。密集防守谁都会组织，但真正从开始能防到最后的，做到的人不多，安东尼奥和球队就在其中。

小组出线之后，安东尼奥效仿亚洲杯上淘汰越南队那样，变阵变人变打法，3比0拿下泰国，时隔28年重回亚运四强。半决赛负于韩国，全队当然遗憾，可队伍里没有人气馁，用胡荷韬的话说，“创造历史之后，我们还想要更好的成绩”。3天后，他们就以全新的姿态，踏上三四名决赛的赛场。

和泰国那场淘汰赛，向余望和蒯纪闻搭档锋线，成为拿下比赛的关键，而后，向余望又出现在了对乌兹别克斯坦的点球主罚名单中。出发名古屋前，向余望颇具争议。安东尼奥亲赴玉溪观看云南玉昆与重庆铜梁龙的足协杯淘汰赛，也亲眼看到了向余望替补上场又被换下的尴尬。但他没有看轻重庆铜梁龙队长。对安东尼奥来讲，信任从不是一时性起，而是他早就看在眼里、心里有数的东西。这对一些替补或无法登场的球员来讲，意义非凡。

姚浩洋是队里年纪最小的门将，这届亚运会，李昊表现稳定，姚浩洋没有获得出场机会。但他跟随安东尼奥很久，从没抱怨，也特别了解这个西班牙人，“虽然我不是首发，但大家都在努力做好自己在队里的角色。对没有比赛的队员，安东尼奥教练在比赛第二天都有补偿训练，他对我们都是一视同仁的”。

每次集训，姚浩洋跟着比自己大的哥哥们一起训练，学训练态度和生活习惯，也学融入这支队伍。主教练的这份公平，让替补席上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这支球队需要的。他说：“主教练强调的战术，我们这批年轻球员执行力比较强，他要求的对抗强度、硬度非常重要。”

木塔力甫在成都蓉城一直踢边翼卫，今年西安国际邀请赛上，安东尼奥尝试让他打后腰，亚运会让他出场，也是替换毛伟杰打后腰位置。在俱乐部打边后卫的毛伟杰，也被教练在这届赛事中改成了后腰。木塔力甫说，这不是随便一换，“安东尼奥教练跟我们说，队里有多面手很重要，对球员的帮助也很大，会提高大家对足球的理解”。

刚改位置时也有不适应，但木塔力甫说主教练特别了解他，知道他踢得了多个位置。近几期集训，他试过好几个位置，每换一次，就多一些思考，对足球的理解就深了一层。这些新的尝试，对于队员回到俱乐部也很有帮助。

三位队员说起安东尼奥，最先跳出来的词是同一个：严厉。“对自己、对所有人都有着严格的要求，他希望做到万无一失，不喜欢失败。”安东尼奥经常跟队员开玩笑，说自己跟家里孩子打牌都不想输。

胡荷韬和木塔力甫是跟安东尼奥最久的那批球员。在胡荷韬眼里，这个教练最动人的地方，不是赢了哪一场，而是从头到尾那股不肯松的劲儿，哪怕在训练中也一样。“他也有天真的一面，有时候他喜欢和我们玩抢点射门，经常没抢到点，他还有些不服，就给传中的人压力。”这种严厉中还带点“孩子气”的样子，少了教练和球员之间的距离感，让年轻球员真实感受到，这个西班牙教练是如此鲜活的一个人。

木塔力甫说，队里每个人在各自俱乐部都是重要角色，可到了这支队伍，“大家都愿意为主教练的战术奉献自己的全部，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安东尼奥要求的对抗强度、硬度，这批年轻球员执行得特别坚决。可比起球技，他教会队员更多的，是精神和心态。木塔力甫这两年从边缘一步步踢到多个位置，他说：“这几年他对我的成长有着特别的意义。”球队上下都记着他常说的话：要有远大的目标，要不满足现状，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把赢球变成习惯。

在名古屋，每场比赛之后，大家都会举着因伤退出的李镇全的球衣，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与团队同框庆祝。安东尼奥用一个愿意为彼此奉献的团队，完成了中国足球一次时隔28年的“回归”。这枚铜牌，彻底打破了此前所有质疑，也把这批年轻球员一路走来心里的那团火稳稳地留了下来。安东尼奥最后说，看好他们去帮助中国队打进世界杯。

对这批年轻球员来讲，不管年初亚洲杯亚军，还是亚运会铜牌，这些荣誉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这届赛事之后，这批球员就将告别青年赛事，安东尼奥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们：“一路走来，这批球员一直都在取得成功，他们给中国足球带来了久违的快乐。在比赛成绩上，他们从来没有掉过链子。陪伴他们和他们一起工作是我的荣幸，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难忘的事情。”

而对安东尼奥来说，从2018年那个初来乍到的西班牙人，到如今被队员称作“最懂中国足球”的教练，这条路他走了整整8年，也成了他未来接手新一届国奥队的底气。

编辑 | 搞快点 图片 |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