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外卖诗人王计兵诗歌《安葬完母亲》赏析

安葬完母亲

文/王计兵

安葬完母亲，从田野回来

轰轰烈烈的一场丧事冷清下来

母亲的房间，被乡亲们

打扫得过于干净

新拖的地面水渍未干

反衬的光，像一层薄冰

我开始后悔，听了那些劝慰

“别留了，徒增伤悲。”

不然，此刻我还能

蜷进母亲那件宽大棉袄

做一个被襁褓包裹的婴孩。

我学着母亲偏瘫后的样子，

在空荡的房间踱步。

墙壁又把脚步的回声

弹成射向心脏的子弹

我学不像母亲一轻一重的双脚

每次，轻的，几乎要飞

追着我们远行的背影

重的，像钉子

又把自己铆在原地

而那条残疾的左腿

每一步都在努力甩出一道

弧形抛物线，直到最后

母亲终于把自己也抛了出去

从人间的这一端

抛到了那一端

父亲突然过世时

曾对母亲说

“我在那边等你”

两年，要走多远的路

一瘸一拐的母亲如何追赶

除非，父亲依然遵守诺言

在原地踱步，只为“等你

诗人

王计兵，笔名拾荒。生于1969年，江苏徐州人。1988年辍学打工并接触文学创作。1992年发表部分小说作品，此后因故25年间停止投稿，但未停止创作。2017年重新发表诗歌作品，2018年入职外卖骑手，2023年登上《百科人物》封面。至今已创作诗歌作品5000余首。作品散见于国内外诗歌文学期刊。获第二届国际微诗大赛金写手、第七届徐志摩微诗大赛三等奖、第五届徐州诗歌节年度诗人奖等数十个奖项。因被央视新闻、新华社等媒体广泛报道，而被网友称为“外卖诗人”。著有诗集《赶时间的人》《我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

赏析

这是外卖诗人王计兵悼念母亲的一首诗，诗人通过安葬母亲后一些细致入微细节的描写，将丧母之痛转化为一种绵长的具体的身体记忆，写尽了丧母后巨大的虚无与刻骨的思念，读来感动！

安葬完母亲，从田野回来

轰轰烈烈的一场丧事冷清下来

母亲的房间，被乡亲们

打扫得过于干净

新拖的地面水渍未干

反衬的光，像一层薄冰

我开始后悔，听了那些劝慰

“别留了，徒增伤悲。”

不然，此刻我还能

蜷进母亲那件宽大棉袄

做一个被襁褓包裹的婴孩。

这一节诗主要写出了一个乡亲们打扫房间的细节和一个“宽大棉袄”的意象，这是表现了丧母后无所依靠的孤独之痛。

这种孤独之痛，我们去看诗中是如何呈现的。在这一节诗中，诗人是用实写法叙写，也就是按照事情发展写。当一个人去世，在农村的风俗习惯是，发丧时家中要留下人打扫屋子。这种风俗行为，诗人按实情写了出来，“安葬完母亲，从田野回来，轰轰烈烈的一场丧事冷清了下来”，这是写出了整个场景的冷清状况，接着还要写局部，局部就是打扫屋子的情况。屋子被乡亲们“打扫得过于干净，新拖的地面水渍未干，反衬的光像一层薄冰。”但这种发丧后的景况叙写，也只是为下文做着铺垫，真正的感情痛点是在下面体现出来，也就是母亲的“宽大棉袄”也被处理掉，这一风俗习惯中的细节，是去世人的衣物全部烧毁毁掉的事实。诗人抓住这个风俗习惯，写出了“我开始后悔，听了那些劝慰，‘别留了，徒增伤悲’。不然，此刻我还能蜷进母亲那件宽大的棉袄”里，“做一个被襁褓包裹的婴孩。”诗人通过这一“宽大棉袄”细节的描写，就把一个失去母亲的人，写成了一个无所依靠的没有父母照看的孤独之子。这一细节描写，瞬间，让人心生起怜悯之情。

我学着母亲偏瘫后的样子，

在空荡的房间踱步。

墙壁又把脚步的回声

弹成射向心脏的子弹

我学不像母亲一轻一重的双脚

每次，轻的，几乎要飞

追着我们远行的背影

重的，像钉子

又把自己铆在原地

而那条残疾的左腿

每一步都在努力甩出一道

弧形抛物线，直到最后

母亲终于把自己也抛了出去

从人间的这一端

抛到了那一端

在这一节诗中，写出了母亲是因偏瘫病离世的。诗人是如何表现母亲的病痛的呢？诗中写出了自己仿照母亲走步的姿态，“我学不像母亲一轻一重的双脚。”一个健康、健全的人，咋能体会出病重中母亲的痛苦呢？“每次，轻的，几乎要飞”，这是写出母亲健康时为生活、为儿女奔波的姿态，操劳一生的母亲，没有停止过自己奔走的脚步；而“重的，像钉子，又把自己铆在原地”，这一句又写出了操劳成疾的母亲，她被生活击倒在了家里，无奈地呆在家里，忍受着病痛。作为儿子，没有办法解除母亲的病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每一步都在努力甩出一道弧形抛物线，直到最后”，把自己“抛到了另一端”。

父亲突然过世时

曾对母亲说

“我在那边等你”

两年，要走多远的路

一瘸一拐的母亲如何追赶

除非，父亲依然遵守诺言

在原地踱步，只为“等你

在这一节诗中，写出死后的母亲在另一世界和父亲得到了团聚，也就是母亲死后，灵魂得到了慰藉，给了母亲一个善始善终的结局。

这首诗的特点是抓住细节，抓住风气习俗的描写，来表现丧母之痛和思念之切。

作者

文兑简介：本名刘树仁，山东宁津人，中共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会永久签约诗人，中国诗歌网诗人，作品多发表于《诗刊》《中国诗歌网》《诗歌学人》《文峰书院》《德州朗诵艺术团》等媒体及《宁津文艺》《山东诗歌》《齐鲁晚报》等报刊，部分诗文录入《中国现当代诗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诗歌集、散文集《夕阳拾趣壹》《岁月如歌》《夕阳拾趣贰》等，后有诗评集《夕阳拾趣》出版。诗观：诗是发现，是创造，不是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