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3日上午8点多,山东德州乐陵市城警方接到报案称,郑店镇所辖的奎台村,发生了一桩令人震惊的血案。
奎台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庄,村里有一户姓张的人家,男主人叫张安贤,女主人叫刘桂娟。他们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一家四口,女儿已经远嫁外地。儿子张龙已经长大成人,是一个棒小伙子。去年秋,在外面打工的儿子谈了一个对象,俩孩子情投意合,据说过两天就要把新媳妇娶进家门了。这不,常年在外打工的孩子和孩子妈妈刘桂娟前几天都从外地赶回家来,马不停蹄地忙着准备操办儿子的婚礼。
年轻后生结婚,是一个村子的喜事。按照习俗,张家邀请了村里张氏族长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一起吃吃饭,讨论并安排结婚的程序以及相关问题。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都赶来帮忙。昨天晚上,大家好一阵子忙碌,一直到很晚才匆匆吃罢晚饭散场。按照计划,今天就要忙着摆酒席,招待远亲近朋,明天是正期,新娘子就要娶进家门了。
可是孩子的爷爷第二天早晨起床以后,想要去大儿子家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结婚这样的大事,家里家外都需要帮忙收拾啊!可是,奇了怪了,天光已经大亮,可老大的家却大门紧锁,这是怎么回事呢?
老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张安贤,小儿子张安邦。儿大分家,树大分叉。十多年前,两个儿子分家了。老爷子身子骨还算硬朗,另起灶炉单过。老爷子站在大儿子张安贤的大门外寻思半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慌忙地跑到二儿子张安邦的家,把睡意朦胧的二儿子叫起床来。
其实老大与老二虽然已经分家,但他们的家其实是前后院,中间只是隔着一堵院墙。
张安邦简单地洗漱完毕,便找来了一架梯子,翻墙而入。但是,进入到老大的家里以后,张安邦惊呆了:准备结婚的侄子浑身是血,趴在堂屋地上,早已没有了呼吸;嫂子在卧室里已经气绝身亡。满屋血腥,不忍目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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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遭此飞来横祸,让他们悲痛不已!他们赶紧报了警。
乐陵市公安局接到镇派出所的警情报告后,副局长立即抽调精干警力,组建专案组,刑侦大队长随即带着刑侦技术人员等人赶赴案发现场。
现场惨不忍睹:堂屋客厅里面的沙发旁,躺着一具男尸,20多岁。而他两处最致命的创口,一是颈脖的创口,另外就是刺进胸膛的创口。这两刀,彻底夺走了这个年轻人的性命。而卧室里,一名女性死者仰卧在地。她的身上也是中了几十刀。可以基本上看出:有许多抵抗伤,行凶者对这个女人似乎已经恨到了极点,哪怕千刀万剐,也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通过检验死者身上的创口,法医初步发现,创口应该是两种工具所形成的:一种是易于挥动的具有砍伤能力的工具,而另一种,应该是具有刺伤能力的工具。
警方的现场勘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一个问题萦绕在专案组组长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个家庭的男主人张安贤到什么地方去了?
很快,通过对现场知情人员的调查,警方发现:主人家的一辆电瓶车不见了。
而家里扔下的两件衣服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衣服据称就是男主人张安贤平常所穿的,而且衣服上面分明沾染着血迹,于是他们的侦查思路忽然一转,会不会是他作案以后骑着电瓶车潜逃了?
案件的侦破并无太多的悬念:根据案发现场的种种迹象,确定这个家庭的男主人张安贤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要破解这些疑团,首先必须找到张安贤!但是,他现在去了哪里?
警方通过“天网工程”的视频监控,毫不费力地追寻到了张安贤的行踪。在离中心现场以南3公里左右的一个监控点,警方调取了这儿的一个监控探头。监控影像清晰地拍到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经过辨认,那个男人正是疑凶张安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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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按照时间推断,正好与案发时间相吻合,电动车的颜色特征也与相关人员提供的颜色一致。但是,这个人在经过摄像头的时候,有一个故意遮挡脸部的动作,很显然,他对此处有摄像监控非常清楚。不过,他越是遮挡,暴露出的特点就越多!
就是他这么一遮挡,通过那个探头,办案人员很清楚地看出他手上还戴着一副白色的手套。
根据这一特征,警方继续循迹追踪,又在多个摄像头里面找到了他的踪影:这个人走路,显得四平八稳,不急不躁。即便是杀人潜逃之后,他也是那么一副什么事都不着急的样子,好似闲庭信步!就那么迈着四方步,步子迈得大而稳,腰板挺直,仿佛他并不是一个杀人潜逃的凶手,而是一个悠闲的观光者!
刑侦大队的警员们,几乎是通宵达旦,调兵遣将,前追后堵,经过六天五夜的艰苦鏖战,循迹追缉,警方终于在淄博市周村区,将犯罪嫌疑人张安贤成功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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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49岁的张安贤并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他的父亲是一个乡村医生,上世纪60年代中期,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简直就像降生在蜂糖罐里,无疑是一种幸福。但是,他的身体发育并不是特别好,虽然父亲是医生,但他生病的时候多,尤其是“打摆子”——其实,那是疟疾!
转眼间,他完成了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学业。虽然他没能考上大学,但是他有一个从医的父亲,十几年的耳濡目染,让这个聪明的农家子弟也对医术产生了兴趣。自然,子承父业,他也背起了医药箱,成为了一个乡村医生。
农村的孩子谈情说爱都比较早,很快,就到了谈婚娶亲的时候了。
不久,刘桂娟踏进了张家门,做了张安贤的媳妇!
随着两个孩子的出生,小诊所的那点收入显得微不足道。没办法,只有将家里以前的积蓄,慢慢贴进去。可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岁月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年岁渐长的张安贤,除了会给人看看小毛病,会给人打打针以外,体力农活儿可是一件也拿不起。农民不是农民,秀才不是秀才,成了一个尴尬人!坐吃山空立地吃陷,靠着以前家里的那点积蓄,很快就陷于入不敷出捉襟见肘的窘境了。
张安贤是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出去下力气的事儿是坚决不干。老婆让他出去打工,他就采取“一拖二赖”的方式,逼急了,就说怕自己不在家,她在家里有野心。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在慢慢熬着,农活也不愿意干,家庭里面的大事小事也都懒得理——大事儿他干不来,小事儿他不想干,也不屑干。
最后,他在妻子的劝说下在外面一家工地上找到了帮小工的活儿。生活上的苦和工作上的累,对于他来说,无疑是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这些姑且不说,要是遇上生疮害病的日子,那种落寞与凄凉,确实让人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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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寒冬,已经到了腊月,天气似乎比往年要冷得多。前两天的一场感冒,让他浑身疲软,酸疼无力。老天爷好像专门与他过不去似的,一场大雪不期而至。那天,下班后的他撕开一袋方便面,胡乱吃些,没有开水,他连脚也没洗,就钻进被子去了。小铁皮房四面透风,尖利的寒风透过门窗,吹起小屋里面的方便面塑料袋在床前旋转。他使劲地猛一咳嗽,吐出一团带血的痰。夜已阑,人未寐,北风依然在屋外呼啸,孤苦难言的他,倚靠床头,双眼的泪水,无言地浸湿了枕巾。
自此,他便感到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经常失眠、头晕、恶心,一个好端端的身体慢慢地垮了下来。
几番踌躇,几番犹豫,他最终还是打起背包,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但是,回到家里以后,夫妻俩无休无止的争吵,也由此再次开始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壮实得如同女汉子的妻子听得恼怒,上前将张安贤推了一下,抑或是打了两巴掌,已经记不起了,总之家庭暴力现在已经开始初露端倪。
其实家庭暴力的产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强势的一方,往往在打嘴仗上吃了亏,便会诉之于拳脚。第一次的拳加相加,也许是在暴怒下,心里发泄的一种尝试。而弱势的一方坦然接受了,并没有什么更为强烈的反应,那么第二次家暴,便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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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强势的一方还会为自己的不理智心生忐忑,但是,第二次、第三次以至于后来的第若干次,便会内心释然了。不过,在弱势一方的内心,便蓄积了一次火山爆发前的能量。长年累月,一次又一次,总有一天,弱势一方内心的火山,会释放出巨大的骇人的能量——当然这个能量的释放,是在后面。
家乡有一句土话:宁拆十坐庙堂,不拆一对鸳鸯。双方家人都苦口婆心极力劝说他们不要离婚。
终于有一天,妻子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她悄悄地留下一封信,说是家里穷,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既然你身体不好,不能出去打工,我就出去打工了,也免得我们成天在一起吵架,夫妻变成了仇人云云。
不久,中学已经毕业的儿子也随着母亲,外出打工去了。
家中只剩下一个男人。妻子和孩子也有回家的时候,但那都是要到年关了。妻子和孩子看他的眼神,也显得怪怪的,似乎他完全成为一个陌生人了。家,已经是一个空壳,他虽然身在家中,但他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家了。
时日悠悠,一年又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可怕的变化依然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继续。那是他和妻子的家庭地位在不知不觉地改变着。
曾经,这个家,当他还是一个家长的时候,也对那个现在张扬而跋扈的女人动手打过。那时候,他有一种满足感。而现在,他成为了那个时候的“她”,角色完全换位。
儿子曾是张安贤的希望。但是他这个父亲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更让张安贤寒心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儿子一天天长大了,也一天天壮实起来,但是,张安贤的噩梦随着儿子的成长也慢慢开始了。
语言上的诋毁和冒犯,已经不足以消除儿子对他的讨厌和不屑了。就在今年正月初一的时候,儿子为了一件小事对自己的父亲挥拳相向,而且还招招致命,因为他挥拳直击张安贤的太阳穴,说出来的话,也让他胆颤心惊!“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你信不信?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儿子真的长大了,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了!果然,相隔三天,在初四的那一天,张安贤真的又尝到了暴怒的儿子的一顿老拳。令他郁闷的是,这样的丑事简直无人可以诉说。
最后引爆火山的是母子俩的一席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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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晚上的一顿招待,已经让母子俩疲倦不堪。张安贤像是一个局外人似的,草草地吃了点饭,就回到卧室。先是听到妻子的一通电话,电话那端是谁呢?他猜想应该拿是一个男人,妻子的那一声很亲昵的“死鬼”和商量婚事的话语不禁让张安贤醋意大发。
电话关了以后,儿子和母亲的对话,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不就把他的那间卧室腾出来当新房?”母子俩在一起谈话,称呼自己就是“他”!
“那他睡哪儿啊?”
“干脆就让他到爷爷那边睡去!”
“嗯,那也行!”
如果说此前他与妻子还有一点儿夫妻之爱,与儿子还有一点儿父子之情的话,今晚听到了他们母子间的对话,那点牵扯着他们之间的情丝,便已经完全断裂。他几乎崩溃了!
你们不让我好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好活!他的心中恶念陡起。他决定今晚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
他再也睡不着了。他起床了,异常平静地看着他们母子俩。
然后,他向妻子问道:“你们凭什么让我去父亲那边睡?这个家,现在是你们的了?你一半儿,他一半儿,就没我的了?我直接对你们说吧,我不愿意!我就是这个家里的人,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个家里了!”
他的语气坚定而沉着。妻子目光低垂,好一会儿没作声。
忽然,儿子爆发了:“你哪儿有那么多事啊?那就什么都由着你了?我们现在不是在商量着吗!”
“好吧,爸爸没什么本事,你结婚呢,我也没有钱送给你,反正你们现在有钱,也不需要爸爸再给你们挣钱了!我再也不需要你们的钱了……”他一声长叹。
“那可不行!”妻子接过他的话茬,“你那儿不是还有个存折吗?孩子要结婚,正是花钱的时候,你把那笔钱拿出来吧!那存折的密码是多少?你告诉我!”妻子几乎是命令道。
“哦?你们在外面挣那么多钱,也不缺那点小钱吧?再说,别把我逼急了,逼得我没有活路了!你们已经有大西瓜了,还要我的这粒芝麻干吗?要钱不要命了吗?”张安贤虽然气得不行,但是语气柔软,并不凶狠。
妻子根本不知道凶险已经是箭在弦上,硬是要把他往南墙上逼:“什么要钱不要命啊?你还是个男人吗?你敢动手吗?”
张安贤怔怔地盯住妻子看了看,忽然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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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以为是她的几句话吓住了老公,愈发逞强:“你不动手就不是个男人!”
“你们让我咋还有脸活着啊?”张安贤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梦呓,然后慢腾腾地踱进了他的卧室里。
累了一天的妻子和儿子并没有发觉异常。娘俩儿又商量了一会明天的安排,就各自休息了。这是2016年3月22日晚上将近23:00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家三口,疲劳的母子已经酣然入梦。另外一个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了很多很多。一幕幕的往事如同放电影一样,从他的眼前掠过。
一个多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又是新的一天到来了!但是,酣然入梦的娘儿俩,不会想着自己见不到新一天的太阳。因为,张安贤已经蹑手蹑脚地起床了。
他从西屋拿来了一把大砍刀,那是他已经准备好的杀人利器!左手还拿着一把尖刀,走到了客厅。
他拿着尖刀,照着儿子的脖子狠狠地捅了下去。他捅得认真而严谨,心不颤抖手不软。睡梦中的儿子忽地站了起来。但是张安贤根本不容儿子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又对着他的心窝深深地刺了一刀,儿子的手按住喷涌着鲜血的胸口,他却毫不犹豫,抡着砍刀照着儿子的头部狠狠地砍了下去!刚刚站起来的儿子踉踉跄跄无力地倒了下去,沉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
“谁在外面?”妻子惊醒了!张安贤并不答话,拿着砍刀,径直走了进去。刚刚下床的妻子见他拿着砍刀,吓得一下子跳到床上。但是毕竟空间太小,怎么能躲过男人的砍刀?鲜血飞溅,砍刀乱舞。妻子又从床上跳下来,但是,挥舞的砍刀一次又一次没头没脑地落在她头上、胸前,她再也没能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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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下了一身血衣的张安贤,推出了他的那辆电动车,锁上房门。没有犹豫便骑上电动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开始了他的逃亡生活!
但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是双手曾经沾满鲜血的人,就已经为自己封堵了所有的人间正道!只有一条路可走,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死亡之路!
归案以后的张安贤,显得是那样的轻松、淡定而从容!面对着警官的讯问,他脸上甚至挂着浅浅的笑,娓娓诉说着家庭的故事,仿佛这些事儿与自己无关。他说,他知道杀人以后是什么结果。杀人偿命,自古皆然,但他不怕挨枪子!对于杀害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并不后悔。他恨恨地说:像他们那样的恶人,再死上两三回也是应该的!释放了心中压抑太久的愤懑和忧郁,他坦然而豪放。
亲情,是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最美丽的情感纽带。无论是谁,灭绝人伦,挥刀断情,注定是自寻死路!只有尊重生命,珍视亲情,才能让自己的人生活得尊贵而精彩!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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