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闹儿：樊城第一个爬城墙，丁家洲杀穿宋军，最后倒在交趾毒箭下

一、汉水边的女真人

至元十年，樊城。

汉水两岸的元军大营连绵数十里，这座与襄阳唇齿相依的城池已经被围了整整五年。城头的宋军弓弩手攥着弓弦，手心全是汗。元军试过断粮道、试过烧浮桥，都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那一天，一个女真将领站在攻城队伍的最前列。他叫高闹儿，季阳军马总管。

女真人，在十三世纪的战场上是一个特殊的标签。他们的祖辈曾建立过雄踞北方的金朝，与南宋隔淮河对峙百年。金亡之后，这些女真部族散落各地，有的归附了蒙古，有的南迁入宋。高闹儿属于前者。他早年跟着成吉思汗征过西域，又随阔出太子打过仗，做到管领山前十路匠军总管。但那些都是履历上的旧事，真正让他被记住的，是樊城城下的那一刻。

云梯搭上去的时候，城头的箭矢像暴雨一样泼下来。高闹儿没有犹豫。《元史》写他“先登”。这两个字在史书里出现得不多，每一次都意味着第一个人踩着梯子往上爬，身后的人跟着他，心里全知道第一个上去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

他活着爬上了城头。樊城破了。

二、鼓声催战船

樊城一破，襄阳孤城难守，很快也投降了。元军顺汉水南下，直逼长江。

至元十一年，伯颜率大军渡江。高闹儿领着他的季阳军马，驾着战船冲在上游。史书用了一个极有画面感的字：“鼓战舰上流”。他站在船头擂鼓，鼓声催着桨手拼命划，战船像一把刀切进宋军的水寨。那一战他杀了三百多人，缴获的船只和铠甲兵器堆满了船舱。伯颜赐给他虎符，升他为宣武将军。

但真正让高闹儿这个名字被记住的，是丁家洲。

那是一场决定南宋命运的水战。南宋把最后能打的精锐都堆在了长江铜陵段：孙虎臣带着七万步骑守在丁家洲两岸，夏贵领着两千五百艘战船横在江面，贾似道亲自坐镇鲁港督战。十三万大军，摆开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元军的兵力不占优势。伯颜的算盘是，宋军虽然人多，但贾似道、孙虎臣、夏贵这几个人各怀心思，未必肯拼命。他先让人造了几十个大木筏，上面堆满柴草，扬言要火攻，吓得宋军日夜防备，疲惫不堪。然后，在二月二十一日那天，元军水陆同时发动总攻。

高闹儿的战船就在冲锋的队伍里。

宋军前锋姜才确实拼了，和元军接上了战。但孙虎臣的表现，用史书的话说，是“遽过其妾所乘舟”。七万精锐的主帅，在两军交锋的紧要关头，跑去了自己小妾的船上。宋军将士看见帅旗挪动，顿时炸了营，大喊“步帅遁矣”。阵脚一乱，阿术的舟师趁势突入，横击宋舰。夏贵本来就因为鄂州之败心怀鬼胎，怕贾似道赢了回头追究他，也不战而逃。贾似道在鲁港听到前方崩溃的消息，仓皇鸣锣退兵，十几万大军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丁家洲这一战，高闹儿杀了五百多人，夺获的船只兵器多到数不清。史书没有详细写他在那一天的江面上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可以想见，他一定又是在最前线的那批人之一。宋军的船一艘接一艘地烧起来，漂在江面上，江水被血染成暗红色。

三、从常州到杭州

丁家洲之后，南宋的长江防线就碎了。

高闹儿跟着大军打常州，又是“先登”。常州守将王安节、刘师勇拼死抵抗，城破之后巷战到底。高闹儿又一次第一个爬上城头，然后打开城门放元军入城。接着是杭州，南宋朝廷开城投降。他护送宋太后北上京师，一路上看着这个曾经繁华的王朝最后的体面被一点一点剥去。

功成名就，升怀远大将军、万户。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高闹儿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元朝开国将领，史书上薄薄几行字，翻过去就忘了。但南边还有仗要打。

四、南方的毒箭

至元二十一年，高闹儿领着两千兵马，跟着太子脱欢征交趾，也就是今天的越南北部。那时候他已经不年轻了，从樊城先登算起，过去了十多年，他的儿子高元长都已经袭了他的旧职。但朝廷需要他，他就去了。在大海口，他追着交趾世子的船队打，夺了战舰回来。

至元二十二年，升安远大将军、季阳万户府万户。同年夏天，他又一次出海，追袭交趾世子到了三叉口。

那是他人生最后一场仗。

交趾的军队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元军，就躲进山林海岛，用毒箭射。这种战术在热带丛林里几乎无解。元军将士在明处，交趾兵藏在暗处，一箭飞来，中者无救。三叉口海战，两军合战，高闹儿中了一支毒箭。

史书写到这里只有六个字：“中毒矢而死。”

没有更多的细节。不知道他是当场倒下，还是撑了几天。不知道他最后时刻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的儿子高元长后来袭了职，领兵镇守广东，又移戍惠州、袁州，平了好几次叛乱，最后死在袁州任上。高家两代人，从北方的樊城打到南方的交趾，最后都没能死在自己的家乡。

五、冲锋的命

高闹儿是一个女真人。他的部族在金朝灭亡后归附蒙古，他本人大概很早就从军。他的一生横跨了半个世纪，从蒙古崛起打到元朝定鼎，从长江中游打到南海之滨。

有些人天生就是冲锋的命。高闹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