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那口棺木,就摆在堂前,乌漆漆的,像一张要吃人的嘴。
没有人敢正眼看它。
祖母先开了口:
“那东西明儿就叫人来抬出去,晦气!”
爹立刻应声:
“是,是,放到后院柴房,别叫外人看见。”
只有娘,还攥着我的袖子,眼泪一串串落下来。
“鸢儿,你别怕,陛下是吓唬你的,好好的姑娘谁舍得让你去死?”
我没回话。
长公主还没走,招我去廊下看院里新开的栀子。
“妹妹家的花真好看,裴郎府上倒没这样好的花。”
她一口一个裴郎,叫得那样顺口。
裴怀瑾站在她身后,隔着三步远。
他今日原本是要来下聘礼的。
长公主的目光,忽然落在我的发间,伸手虚虚一指。
“妹妹头上这支簪子就是栀子花的纹样。”
她回眸看了一眼裴怀瑾。
“跟裴郎腰上那个荷包是一对呢。”
我心里猛地一紧。
那支白玉簪,是儿时裴怀瑾亲手簪进我发间的定情信物。
那枚栀子荷包,是我一针一线绣给他的。
如今它们一个在我头上,一个系在他腰上。
那时他说:
“鸢儿,等你长大我娶你。”
如今,他要娶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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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要去的地方,是他戍边的塞外,隔着一整个大宋那么远。
长公主笑道:
“妹妹,我一看就喜欢,你送我可好?”
我下意识攥紧袖口。
“这簪子我想留作念想,恐怕......”
“不就是一支簪子嘛。”
长公主撅了撅嘴,转身去挽住裴怀瑾的胳膊。
“裴郎,你帮我要嘛,我就要这支。”
裴怀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沉默良久。
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伤了谁:
“鸢儿,不过一支簪子,公主喜欢,你给她便是。”
我抬头看他。
原打算留着它,当作这一程最后的念想。
如今他要我把这最后一点念想也拱手让人。
“好。”
我抬手,把那支白玉簪从发间抽下来。
发丝散落,披在肩上。
长公主接过,别在自己发间,对着裴怀瑾笑弯了眼:
“真好看,裴郎,你说是不是?”
“好看。”
裴怀瑾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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