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泰国回国后我才敢讲：曼谷的中国人，大部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从泰国回国后我才敢讲，曼谷的中国人，大部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去年在曼谷待了四个月，住在素坤逸路后面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室一厅，月租一万二泰铢，折合人民币两千四。小区里一半是本地人，一半是中国人。刚搬进去那天，我在楼下7-11买水，收银台旁边站着一个穿拖鞋的中国男人，四十来岁，头发乱着，手里拎着一袋冰块和一盒泡面。他看了我一眼，用中文问：“新来的？”我说是。他点了点头，说：“住几楼？”我说五楼。他说：“晚上别开窗，有蚊子。”然后拎着东西走了。

后来我知道他叫老赵，东北人，在曼谷待了六年。他以前在国内开厂，做五金配件，2018年资金链断了，欠了三百多万。他把厂子抵了，房子卖了，还不够，最后跑到泰国来了。我问他怎么来的，他说落地签，先来了再说。来了之后发现回不去了，国内债主在找他，他在曼谷找了份工作，给一家中资建筑公司管仓库，一个月两万泰铢，包吃住。他住我楼下，一室一厅，比我的还小。屋子里就一张床垫、一个电磁炉、一个塑料衣柜。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东北那块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圈，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齐齐哈尔。

我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说不知道，等债还清了再说。我问他还差多少。他说还有两百多万。我说那你一个月挣两万泰铢，什么时候能还清。他没说话，低头拆泡面。

老赵是我在曼谷认识的第一个中国人。他不是我想的那种人。我来之前以为在曼谷的中国人要么是游客，要么是做生意的大老板，要么是退休养老的。老赵哪一种都不是。他是逃出来的，可他逃得不彻底，心还留在齐齐哈尔。

第二个认识的是小鹿，湖南姑娘，二十六岁，在拉差达火车夜市旁边开了一家奶茶店。她之前在长沙做幼师，一个月挣三千八，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剩不下什么。她辞职的时候她妈哭了，说好好的铁饭碗你扔了。她说妈，那碗是铁的，可里面没饭。她拿着攒的两万块钱来了曼谷，先在一家中国人开的奶茶店打工，学了三个月，自己出来单干。店面很小，四张桌子，一面墙刷成粉色，摆了几盆绿萝。她每天十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一天卖一百多杯，一杯五六十泰铢，刨去成本，一个月能挣两万多泰铢。她住在店后面的隔间里，没有窗户，洗澡要去外面的公共浴室。

我问她想家吗。她说想，但不想回。她说在长沙的时候，她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今天会怎么过，明天会怎么过，十年后还是怎么过。在曼谷虽然累，但每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上个月有个法国客人喝了她做的芒果冰沙，竖了个大拇指，她高兴了一整天。她说那种高兴在长沙很久没有过了。

小鹿不是我想的那种人。她不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养老的，也不是来避难的。她是来喘气的。

第三个是老陈，五十多岁，广东人，在曼谷郊区开了一家小型家具厂。他的厂子有二十多个工人，一半缅甸人，一半泰国人。他娶了个泰国老婆，生了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他在曼谷有房有车，看起来是混得最好的那一类。但他跟我说，他每天晚上睡不着。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的厂子做的是中低端家具，以前主要卖给中国游客开的民宿和酒店。疫情之后游客少了，订单掉了一大半。他撑了两年，把积蓄赔进去大半。现在靠给本地人做定制家具勉强维持。他说他不敢关厂，关了工人没饭吃，他老婆孩子也没饭吃。他也不敢回国，国内的人以为他在泰国发了财，回去没面子。他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在国内的时候觉得外面好，出来了才知道，哪里的钱都不好挣，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

老陈不是我想的那种人。他不是腰缠万贯的华侨老板，他是一个被生活卡在中间的中年男人。

我在曼谷四个月，还遇到了很多人。有在辉煌区开中餐馆的四川夫妻，两个人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备菜，晚上十二点收档，一年到头不休息，挣的钱寄回国内给儿子买房。有在素坤逸做中文家教的东北姑娘，白天教课，晚上在酒吧兼职，她说她不知道明天在哪，但至少今天吃饱了。有在唐人街卖榴莲干的老太太，七十岁了，一个人守着个小摊位，她说她儿子在国内，三年没给她打过电话了。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来泰国，不是因为泰国有多好，是因为国内有些东西让他们待不下去了。有的是债，有的是穷，有的是面子，有的是喘不过气。他们来了之后发现，泰国也不是天堂，该吃的苦一样不少，该受的累一样不落。但他们还是留下了。因为回去更难。

我刚到曼谷的时候，以为在泰国的中国人要么是游客，要么是老板。待久了才知道，游客在考山路，老板在沙吞区的写字楼里，而大多数人，住在素坤逸后面的老小区里，住在拉差达夜市后面的隔间里，住在辉煌区的中餐馆后厨里。他们不晒朋友圈，不接受采访，不谈论过去。他们在异国他乡，用最笨的办法，一天一天地活着。

回国那天，老赵帮我拎箱子到楼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拖鞋后跟磨平了。他说回国好好过。我说你也是。他笑了一下，没说话。我上车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他，他站在小区门口，慢慢往回走，走进了那栋楼里。

我不知道他还要在曼谷待多久，也不知道小鹿的奶茶店还在不在开，不知道老陈的厂子撑没撑过去。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们在国内能喘上那口气了，他们都会回去。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