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盛夏,老山前线,东山阵地。
望远镜里,越军前沿工事后面站起来一个人。他脱下白衬衣,用两只手把布撑开,高高举过头顶,在硝烟里慢慢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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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观察哨的炮兵观察员把眼睛从镜头上挪开,回头看了一眼作训股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还打不打?”
作训股长没说话,转身进了指挥所。
指挥所里,刘同权正对着地图上的坐标标注。他个子不高,身形敦实,头发浓密微卷,平时话不多,战士们私下里管他叫“大佛”。但此刻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还盯着地图。
“团长,对面举白旗了。前边问,还打不打?”
刘同权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东山方向那片还没散尽的烟。几秒钟的沉默,指挥所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话线里电流的滋滋声。
然后他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
“打。”
炮声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前边有些战士没反应过来。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家都投降了,还打?”
这道命令后来被传开之后,议论了很长时间。有人说他狠,有人说他不懂规矩。但真正了解老山战场的人知道,在那片山谷里,“白旗”这两个字,比炮弹还危险。
要弄明白刘同权为什么敢下这道命令,得先知道老山那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战场。
一、两座山,一条江,一场打了好几年的仗
老山在云南文山州麻栗坡县境内,主峰海拔一千四百多米。站在山顶上,往南能看出去几十公里,中越边境两侧的地形一目了然。谁占了老山,谁就拿到了这一段边境的“制高权”。
1979年自卫反击战打完之后,中国军队撤了。越军很快又摸了回来,在老山和者阴山一线修筑了大量永久工事。钢筋混凝土的暗堡,交叉火力网,层层叠叠的雷区,把整座山改造成了一个巨型堡垒。
1984年4月,解放军发起收复老山的战斗,打了十八天,把主峰拿了回来。但仗没有结束。越军不甘心丢掉这块高地,此后几年里不断反扑、渗透、炮击,双方在老山一线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八十年代末。
从1984年开始,中央军委决定在老山和者阴山地区组织各军区轮番上阵作战,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两山轮战”。各大军区的部队轮流上去打一年,打完换下一批,既守住了阵地,也锻炼了部队。
1987年4月30日,北京军区接防老山。第27军、第79师、第80师、第81师,加上北京军区炮兵第14师,还有沈阳军区调来的几个军,全部压到了老山前线。
刘同权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他的炮兵团上来的。
二、东山那门“钉子”
老山战场的地形有个特点:山高、谷深、林子密,炮兵的活儿特别难干。打出去的炮弹稍微偏一点,就砸到自己人头上。反过来,越军躲在反斜面的工事里,你在正面根本看不见。步兵拼的是命,炮兵拼的是计算。谁先把坐标算准了,谁就掌握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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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山方向,越军有一门直瞄火炮,给解放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那门炮架在山顶一片不到十几平方米的狭小区域里,位置非常刁钻。它正对着我军阵地的要害部位,视野开阔,每次我们的观察所刚露出一点动静,或者补给队在山坡上移动,它立刻就开火。
更麻烦的是,越军在这门炮后面把山体掏空了,挖了一条坑道。炮一响,炮手立刻退进洞里,只剩下一个空炮口露在外面。你就算发现了它的位置,等炮弹飞过去,人也早跑了。
战士们给这门炮起了个绰号,叫“钉子”。钉在山头上,也钉在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