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南明最被寄予厚望的督师，为什么守不住一座扬州城

弘光元年四月二十五日，扬州城破。

清军豫亲王多铎率十万大军围城十余日，用红衣大炮轰塌了西北城墙。史可法在城楼上拔刀自刎，被部下夺下刀，拥下城楼。他被俘后押到多铎面前，多铎以“先生”相称，劝他投降。史可法只回了一句：“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他死时四十五岁。扬州城随后遭遇了十日的屠戮。

一个被南明上下寄予厚望的督师，为什么守不住一座扬州城？

一、他接手的时候，扬州就不在防御计划里

史可法督师扬州，本身就是一个被推出去的结果。

崇祯自缢后，南京议立新君。史可法身为兵部尚书，是定策的核心人物。他主张立潞王朱常淓，认为福王朱由崧“在藩不忠不孝，恐难主天下”。但凤阳总督马士英抢先一步，联合江北四镇武将拥立了福王。

福王登基，马士英入朝为首辅。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史可法排挤出南京。马士英对史可法说：淮扬一带的军务，非你不可。史可法心里清楚这是排挤，但为了大局，他接了。太学生们伏阙上疏，说“秦桧在内，李纲在外”，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史可法到了扬州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布置江北四镇的防区。他把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四个人分别安置在徐州、庐州、淮安、凤阳四个方向。在他的规划里，扬州是“宰相回翔之地”，是督师驻节的后方，不是前线。

一个被当作后方补给站来管理的城市，从来没有做过迎接十万大军攻城的准备。

二、四镇拥兵自重，他的檄文换不来一兵一卒

江北四镇是史可法亲手设计的防御体系。他设想用这四支力量，在淮河一线组成一道防线。

但四镇从一开始就是军阀。高杰原是李自成部将，叛降明朝；刘泽清、刘良佐是地方实力派；黄得功虽然忠勇，但兵力有限。他们拥兵自重，互相争夺地盘，根本不听督师的调遣。史可法在扬州的半年多时间里，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调停四镇之间的火并上。黄得功和高杰甚至在扬州城下交过火。

弘光元年正月，高杰北上准备联络河南的明朝旧部，收复中原。他到了睢州，被当地总兵许定国设宴诱杀。高杰一死，他的部下在睢州屠城报复，然后群龙无首。史可法赶到高杰军中，想稳住这支最有战斗力的部队。高杰的妻子邢氏提出，让九岁的儿子高元爵拜史可法为干爹，以抬高继承人的地位。史可法拒绝了。他看不起高杰“流贼”出身，不愿跟这样的人沾上关系。

高杰的旧部因此看清了一件事：朝廷把他们当炮灰，督师把他们当下等人。四月清军南下时，这支原本最能打的部队，几乎全部投降了清军。

清军围扬州的时候，史可法发出了多道檄文，要求各镇火速来援。刘泽清北逃淮安，刘良佐投降了清军，黄得功远在庐州来不及赶到。只有总兵刘肇基率四千人从高邮入城。加上扬州原有的守军，总兵力不过万余人。

三、红衣大炮轰塌了城墙

扬州城的防御设施，本身就不足以抵挡清军动的的主力攻城。

明朝在江南的城市防御，投入，主要集中在南京。朱元璋只有定都南京时，把最多的资源堆在了南京城墙上。扬州虽然是大运河上的重镇，但在防御规划里，只需要能抵御一般盗匪就够了。城墙年久失修，高度和厚度都不足以对抗重炮。

清军带来了红衣大炮。这种火炮原本是欧洲十六世纪的海战舰炮，射程远、威力大，明朝自己已经丧失了成规模的制炮能力。袁崇焕守宁远的时候，为了使用红衣大炮，专门对城墙做了改造。但史可法没有做任何准备。

四月二十四日，清军的大炮到位。轰击之下，扬州西北城墙被轰塌。清军从缺口涌入。史可法在城楼上自杀未遂，被部下拥下城楼，不久被俘。

四、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从战术上看，史可法的守城部署没有大的失误。他把有限的兵力分配到各门，自己坐镇西门督战。刘肇基建议趁清军立足未稳出城野战，史可法说“野战不如凭城”。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问题，明军的野战能力确实不如清军。

他也没有坐等援军。他连续发出求援檄文，派人向南京告急。南京的弘光朝廷正忙着内斗，马士英把持朝政，对扬州的告急置之不理。

城破之前四天，史可法写下了给家人的遗书。他在信里说：“北兵于十八日围扬城，至今尚未攻打。然人心已去，收拾不来。”这句话是整封遗书里最沉的。围城还没开始，他就已经知道守不住了。不是城墙守不住，是人心守不住。

五、扬州之败，败在他接手之前

史可法在扬州只守了十天。但扬州之败，根子在他到扬州之前就已经埋下了。

南明的建立本身就是一场权力的分赃。马士英拥立福王，换来了首辅的位置；江北四镇的武将因为“定策之功”，获得了合法的地盘和军饷。史可法被排挤出朝，带走的只有“督师”这个头衔和一群根本不听指挥的军阀。

他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没有可靠的财政来源，没有可以任免武将的人事权。他能做的，只是在四镇之间来回奔走，说好话，做和事佬。清军南下的时候，他手里能直接调三千标兵。

扬州城破的那天，多铎劝降，史可法说：“吾为大明重臣，岂可苟且偷生，作万世罪人。”他选择了死。但一个忠臣的死，救不了扬州，也救不了南明。他是在替一个从建立那天起就已经烂掉的政权，守最后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