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搬进老小区的第三年,我才注意到,对门的刘奶奶,每天傍晚六点,雷打不动地站在小区路口张望。
风雨无阻,一站就是两个钟头。
邻居们都说,她是在等早年离家出走的儿子。
直到那个雪夜,我陪她站到了最后。路口终于来了一个人,老太太看清他的脸,整个人僵住,手里的拐杖落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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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徐晚晴,今年三十四岁,在市里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三年前,我和丈夫离了婚,带着六岁的女儿朵朵,搬进了城东一个老旧小区。房子是租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十盏有七盏是坏的。
对门住着一位老太太,姓刘,八十一岁,一个人住。
我第一次见她,是搬家那天。我抱着一箱书爬上六楼,累得直喘,她拉开门,递给我一杯温水。
"姑娘,新搬来的?"
"嗯,刘奶奶好。"
"你怎么知道我姓刘?"
"楼下大爷告诉我的。"
她笑了笑,眼角堆起一层层细纹:”那你以后,有事就敲门。"
她个子很小,背微微驼着,头发全白了,总是梳得整整齐齐,别着一枚褪了色的黑发卡。她穿的是洗得发软的蓝布衫,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起初,我没把她放在心上。
我那时候的日子,过得一团糟。离婚后,前夫的赡养费时有时无,我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还要接校对的私活,常常熬到后半夜。朵朵又不爱吃饭,每天傍晚接她回来,我都像打仗一样。
所以,我是过了好几个月,才发现那件事。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我下班晚了,骑着电动车回到小区门口,远远看见路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刘奶奶。
她拄着一根旧拐杖,微微仰着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路口的方向。
我以为她是在遛弯,没多想,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
可第二天、第三天,我下班回来,她都在那儿。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
我终于忍不住,问楼下的张大爷:”刘奶奶,天天站那儿,是等人吗?”
张大爷正在树下下棋,头也没抬:”等她儿子。"
"她有儿子?"
"有啊,叫刘建业。"张大爷叹了口气,”三十多年前,跟他妈吵了一架,走了,再没回来过。"
"三十多年?"
"可不是嘛。"张大爷落下一颗棋子,”老太太就这么等了三十多年,风里雨里,没断过。"
我心里一震。
"那……她儿子,为什么走?"
"这谁知道。"张大爷摇头,”听说是为了他爸的事。他爸走得早,老太太一个人拉扯他,脾气倔,母子俩一直不对付。有天夜里吵翻了,孩子摔门就走,没回头。"
"后来,没找过吗?"
"怎么没找?"张大爷放下棋子,神色黯淡,”报过警,登过报,托人去外地打听,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就是找不着。"
"那她……还等什么呢?"
"她说,"张大爷低声道,”建业走的时候,没带钥匙。她怕他哪天回来,站在路口,不认得路。"
我愣住了。
那一晚,我回到家,朵朵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上毯子,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路口。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梧桐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没有走。
我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她。
她的生活,简单得近乎刻板。
早晨五点起床,去小区的小花园里打一套太极拳;七点钟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青菜和豆腐;中午在家,煮一碗清汤面;下午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织毛线。
她织的东西很多,有毛衣,有围巾,有手套,颜色都是深蓝和灰色,尺码偏大,像是给一个成年男人穿的。
我曾经问过她:”奶奶,您织这么多,给谁穿啊?”
她笑了笑,手里的针线没停:”给我儿子。"
"他……现在在哪儿?"
"在外头呢。"她说,”他怕冷,每年冬天,我都要给他织一件新的。"
我没敢再问。
我知道,那些毛衣,她一件一件织出来,又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叠好,收进了床头的樟木箱里。
我是在她生病那回,才看到的。
那年冬天,她得了重感冒,一连三天没有出门。我敲门没人应,心里发慌,找物业开了门,才发现她躺在床上,发着高烧,脸烧得通红。
我和物业的人,连夜把她送进了医院。
陪床的那一夜,我坐在病床边,听着她在昏睡中,断断续续地喊:
"建业……建业……你回来……"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干枯,皮肤薄得像纸,却烫得吓人。
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她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我,愣了一下:”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奶奶,您发烧了,我送您来医院的。"
"麻烦你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没事,回去吧,你家孩子还小。"
"您别动。"我按住她,”我已经跟单位请假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姑娘,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话,都让我鼻子发酸。
出院那天,我扶着她回家。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说:”姑娘,你进来坐坐吧。"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她的家。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陈设极简单。老式的木头柜子,磨得发亮的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眼端正,抿着嘴,神情有些倔强。
"那是我儿子。"她说,”建业。"
我凑近看了看。
照片里的男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睛很亮,像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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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得……真精神。"
"像他爸。"她笑了笑,”就是脾气随我,倔。"
她走进里屋,从床头拖出一只樟木箱,打开。
我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满了毛衣。
深蓝的,灰色的,墨绿的,一件一件,码得像一座小山。每一件,都用干净的白布包着,上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年份。
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纸条上写着:”一九九二年。"
最下面的那件,纸条已经泛黄了,上面写着:”一九八八年。"
三十多件,三十多年。
我蹲在那儿,手指抚过那一件件针脚细密的毛衣,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奶奶,"我声音发哑,”这些……都是给他的?”
"嗯。"她轻轻点头,”我怕他哪天回来,冷。"
"您就不想……去找找他吗?"
"找过。"她的眼神,落在远处,”找了十几年。后来,我老了,腿脚不行了,走不动了。"
"那您,就一直等?"
"我不等,他回来,找不到家怎么办?"
她说得那样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毛衣上。
从那以后,我和刘奶奶,慢慢走得近了。
我下班回来,会给她带一份热饭;她织了新围巾,会塞给朵朵。朵朵喜欢她,总爱拉着她的手,软软地叫"刘奶奶"。
有一回,朵朵问她:”奶奶,你为什么每天都站在那儿呀?”
她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奶奶在等一个人。"
"等谁呀?"
"等一个,很久很久没回家的人。"
"他为什么不回家?"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能,是奶奶当年,做错了事。"
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
我一直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我没有开口。
直到这一年的冬天。
腊月二十八,北方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那天下午,我从单位提前下班,骑车回家,雪已经下得很厚了,整个城市白茫茫的一片。
路过小区路口时,我看见了刘奶奶。
她还站在老地方,手里拄着拐杖,肩头落满了雪。
我停下车,冲过去:”奶奶!这么大的雪,您怎么还出来?”
"没事。"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声音却很平静,”今天,是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怎么了?"
"建业走的那天,就是腊月二十八。"
她抬起头,望着漫天的飞雪,轻声说:”三十五年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扶着她的胳膊:”奶奶,咱们回家吧,太冷了。"
"不行。"她摇头,”他万一今天回来呢?”
"可是您会冻坏的……"
"姑娘,"她看着我,眼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平静,”让我再站一会儿。"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把她扶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又跑回家,拿了一条厚毯子、一杯热茶,还有朵朵的小板凳。
那天晚上,我陪她站在雪里,站了整整四个钟头。
天色渐渐黑透,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雪花在光里打着旋儿,落了一地。
零点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隐隐约约传来。
她的身子,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眼睛却还死死盯着路口。
"奶奶,"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咱们回去吧。"
"再等一会儿。"
"都这么晚了……"
"再等一会儿。"
就在这时,路口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瘦削,背着一个旧旧的双肩包,低着头,踩着积雪,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头发已经花白,背微微驼着,步子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