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与四女同居6年,邻居举报后调查员上门,推开门愣住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我愣在门口,手里那本准备记录的笔记本,差点滑到地上。
屋里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一样东西——没有麻将桌,没有成箱的保健品,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味儿。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药味,混着消毒水,还有一点粥香。
三十来个平方的屋子,三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折叠桌。地上铺着最便宜的塑料地垫,墙角堆着几包成人纸尿裤、一箱矿泉水、一摞药盒。靠窗的墙上贴着一张纸,用透明胶粘着,上头是手写的表格:几点几分谁吃药,吃什么药几片,谁几点翻身,谁什么时候量血压。字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却很认真。
床上坐着两个女人,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还有一个蹲在塑料盆边择菜。
轮椅上那个,六十多岁,嘴角歪着,一只手蜷着,是偏瘫的样子,正张着嘴等喂饭。开门的男人走过去,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喂进她嘴里,再用毛巾给她擦嘴。
床上那个五十来岁的,冲我们傻笑,笑得口水都流下来,手里攥着个布娃娃。
另一个靠在床头,嘴里"啊啊"的,比划着手势,是个聋哑人,看年纪七十多了。
蹲那儿择菜的,六十岁上下,一边择一边自言自语,说的话听不清,像跟自己聊天。
我脑子里那句"一男四女同居",被人一巴掌扇碎了。
这不是什么淫窝,也不是传销窝点。这是一间病房,一个家。
我叫刘志远,四十二岁,在长沙雨花区一个街道办做综合治理。说白了,就是管社区里那些家长里短、举报投诉的活儿。
去年秋天,我们接到一封举报信,内容写得很难听。说红星村一栋自建房的二楼,一个男的跟四个女的住在一块,住了六年,天天屋里热闹,进进出出,肯定不是正经关系,怀疑是非法同居,甚至有人说可能是传销。举报人要求我们"严肃查处,别把风气带坏了"。
那天上午,我带着两个同事,还有派出所的小孙,一起上门。红星村是城中村,楼挨着楼,白天也黑。我们爬上二楼,敲那扇铁门。
开门的就是那个男人。五十五六岁,瘦,背有点驼,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环卫马甲,袖口磨破了。他手里端着搪瓷碗,碗里是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说你们找谁。
小孙亮了证件,说我们是街道和派出所的,接到举报,了解一下情况。
男人哦了一声,侧身让我们进,说屋里乱,别嫌弃。
然后我就看见了上面那一幕。
我们坐下来。男人自我介绍,叫赵德柱,五十岁,环卫工人,在这一片扫了十二年大街,月工资两千八。
他指着那四个人,一个一个跟我们说。
轮椅上的叫周桂香,六十八,四年前脑梗偏瘫,儿子在外地,儿媳把她赶出来,她坐在小区门口哭了一天,老赵扫街看见,把她背回来了。
傻笑的那个是他亲妹妹,叫赵春丫,五十岁,先天智力残疾。爹妈死得早,一直是他带着,带了三十年。
比划手势的叫王阿婆,七十五,聋哑,十年前从老家出来要饭,后来在桥底下住,老赵三年前把她捡回来。
蹲那儿择菜的叫张秀兰,六十二,有点精神障碍,走失了,派出所找过家没找着,老赵五年前在菜市场看见她翻垃圾桶,就领回来了。
他说,四个都是女的,都是没人要的。我一个扫大街的,也没老婆,房子是租的,一个月六百。我养她们,养了六年。
小孙问他,你们什么关系。
老赵说,什么关系?她们叫我哥,叫我叔,叫我赵大哥。我跟她们清清白白,我睡门口那张折叠床,她们睡里头三张。我要是有一点歪心,天打雷劈。
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傻妹妹在床上叫了声"哥",老赵应了一声,走过去给她擦口水。
我嗓子发紧,问他,你一个月两千八,养四个人,怎么养?
他说,我有手。扫街两千八,捡瓶子卖四五百,低保三百二。米面油社区有时候给点,药是社区卫生室开的,慢性病药便宜。房租六百,水电一百多。够。
我说这不够吧。
他笑了,说够不够,过得下去就行。我少吃一口,她们多吃一口。
我们当场核了身份。小孙用警务通查了四个人的信息,跟老赵说的一字不差。周桂香确实有儿子在外地,我们打电话过去,那边说"她瘫了,我养不起,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然后挂了。张秀兰是走失人员,数据库里有,家里人说"找不着就算了"。王阿婆无户籍信息,流浪老人。赵春丫是他亲妹妹,残疾证是真的。
我们又走访周围邻居。举报的是个开麻将馆的老板,他说我看她们天天在一块,一个男的四个女的,传出去多难听,万一出点事谁负责。
我把他带到那间屋子,让他自己看。他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第二天,他提了两袋米过来,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就跑。
事情查清以后,我们没有处罚,也不能处罚。老赵没有违法,他这是善举,是收留。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走。
回去以后我写了个报告,把情况报给街道和民政局。一个月内,事情有了变化:四个女人全部办了低保和残疾补贴,每人每月能领几百;周桂香申请了重度残疾人护理补贴;社区医院给她们建了健康档案,医生每月上门一次;民政给老赵的出租屋做了适老化改造,装了扶手和坐便椅;我们还帮王阿婆补办了户口。
有个志愿者团队听说了这事,每周来一次,帮着洗澡、剪头发、打扫。去年冬天一个本地自媒体来拍了个视频,没露脸,就拍了那张墙上的吃药时间表。视频发出去很多人要捐款,老赵一分没要,说我有手,能养。
上个月我又去看了一次。屋里干净了些,周桂香能自己拿勺子吃两口了,张秀兰在学着自己系扣子,王阿婆在叠衣服,赵春丫还是傻笑,见了我就喊"哥回来了"。老赵在厨房熬粥,还是那个搪瓷碗。
我问他,后不后悔。
他说后悔啥。我娘死的时候跟我说,德柱,人活着得有良心。这四个都是被扔掉的。我不捡,她们就死在外头了。我捡了,她们活着,我也活着。
我说你自己的日子呢。
他说我有啥日子。我扫街,回来有口热饭,有人叫我一声哥,就够了。
我今年四十二,干这行十几年,见过太多举报——有真的,有假的,有邻里吵架恶意编排的。可这一回,是我最难受的一回。
我们带着"抓违法"的心态去敲门,脑子里是猎奇、是不堪。门一开,四个老弱病残的女人,一个扫大街的男人,一碗粥,一张手写的吃药时间表。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这世上最难堪的不是"一男四女同居",是我们的想象。我们用自己的脏,去揣测别人的干净。
老赵这六年,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就是每天扫完街,回来熬粥、喂饭、擦身、翻身、记吃药的时间。他一个月挣两千八,养了四个被扔掉的女人。
他不是圣人,他是个扫大街的。可就这一件事,比很多体面人强一辈子。
那封举报信我还留着,压在办公桌玻璃板底下。我留着它,是为了提醒自己:下次再有举报,先别急着定罪。推开门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门后面,是一个男人的苦难,还是一群人的活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