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深夜11点,男房东的四岁女儿突然敲我家门:叔叔,我妈妈睡很久了,怎么都叫不醒!我去他家查看后,立马拨打了110

0
分享至

01

晚上十一点,我刚把最后一只碗扣进橱柜,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很轻,像有人用指甲碰门。

我没有立刻开。

住在静和里三号楼的女人,最好懂得一点分寸。尤其是我这种离过婚、独自带着两只行李箱搬出来的女人,不能让邻居觉得太热心,也不能让房东觉得你事多。

门外又响了一下。

“阿姨。”

是贺川的女儿,四岁,叫小满。

我拉开门。她穿着一件黄色睡裙,左脚的拖鞋掉了一半,怀里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布兔子。

“怎么了?”

她仰头看我,声音很稳。

“叔叔不在家,我妈妈睡很久了,怎么都叫不醒。”

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贺川的房门关着,门口那盆绿萝的叶子垂下来,土里插着一根没用完的木筷子。那是他平时给小满做手工留下的。

“你妈妈什么时候睡的?”

“吃完面以后。”

“她叫你了吗?”

小满摇头。

她把布兔子往我怀里塞了一下,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我拿上手机,跟在她后面。

贺川家门没锁。客厅只开着一盏小灯,电视停在儿童频道,画面一闪一闪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长发盖住半张脸,一只手垂在地上,手指旁边放着半杯凉水。

“小满,站门口。”

我走过去,先喊了一声。

女人没有动。

我又喊了一声,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很沉,像把自己压进了沙发缝里。

小满站在门边,小声说:“妈妈说过,睡着了不能吵她。”

我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有人在屋里长时间没有回应,还有一个四岁孩子。地址是静和里三号楼,二单元四零二。”

电话接通后,我报得很慢。

女人的睫毛动了一下,又没了动静。

我蹲下去,替她把滑到地上的薄毯子拉回肩膀。她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尖沾了白色粉笔灰,像是刚从幼儿园回来。

小满忽然拉住我的衣角。

“阿姨,你别告诉叔叔。”

“为什么?”

“叔叔会把妈妈赶走。”

她说得没有哭腔,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

我看着那半杯凉水,杯沿有一道口红印。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川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蹲在沙发旁,先看女人,再看小满,最后看向我手里的手机。

“你报什么警?”

我没有挂电话。

“一个人能不能醒,不该由另一个人的体面决定。”

他说:“秦岚,你先把电话挂了。”

接警员在电话里问我现场有没有危险。

我看着贺川,按住了免提。

“暂时没有。但孩子的父亲刚回来,情绪不太稳定。”

贺川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02

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进门,一个问情况,一个蹲下来和小满说话。小满很乖,问什么答什么,只有问到“妈妈为什么会睡着”时,她低头抠着兔子的耳朵。

“她以前也这样吗?”警察问贺川。

贺川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偶尔。”

“偶尔是多久?”

“我不清楚。”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我。

沙发上的女人被叫醒了。她睁开眼睛,先看见小满,嘴唇动了动。

“别怕,妈妈在。”

小满扑过去,趴在她腿边,没有哭。

女人的脸很白,眼下有一圈深色,头发里夹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夹。她看见警察,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是我报的警。”我说。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

“谢谢。”

声音很轻,像嗓子里卡着没咽下去的水。

贺川忽然说:“她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也没人叫得醒?”我问。

“你不知道她最近——”

“那你知道?”

这句话出来,屋里就安静了。

贺川把钥匙放到鞋柜上,钥匙碰到木板,响了一声。

警察问女人的姓名,她说自己叫顾棠。问她和孩子的关系,她回答得很快。

“我是她妈妈。”

“和贺先生是什么关系?”

顾棠看了一眼贺川。

“孩子的父亲。”

贺川没纠正。

警察记录了几句,叮嘱他们看好孩子,又问我是不是邻居。

“租客。”我说。

贺川的目光终于落过来。

那眼神不重,却像提醒我,我住的是他的房子,我的门锁、窗帘、阳台上那盆快要枯掉的薄荷,都归在他能管的范围里。

顾棠撑着沙发坐起来,先整理自己的衣袖。袖口沾着一点面粉,她用指甲一点点抠下来,抠完又把那点白屑捏在掌心。

小满跑到她身边,问:“妈妈,你今晚住这里吗?”

顾棠没回答。

贺川说:“小满,去房间睡。”

“我不困。”

“听话。”

“妈妈会走吗?”

贺川的声音沉下来:“她不会。”

顾棠低声说:“我会走。”

小满看着她。

顾棠立刻改口:“我去洗脸,洗完再回来。”

孩子被贺川牵进了房间。

经过我身边时,贺川停了一下。

“你满意了?”

我说:“我只是不想看见一个孩子半夜站在走廊上。”

“你可以叫我。”

“你手机关机。”

“我有事。”

“有事不是不接电话的理由。”

他笑了笑,没什么温度。

“秦岚,你搬来这里三个月,已经报警两次了。”

“第一次是楼道漏水。”

“第二次是今晚。”

“今晚是第三次。”

他说:“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看着他。

“你们把沉默叫懂事,我把它叫没人负责。”

顾棠在门口听见了,手指停在衣袖上。

警察离开以后,贺川把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还有我这个本来不该出现的人。

顾棠忽然说:“秦小姐,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明天早上,如果我还没走,别让小满送到楼下。”

贺川抬起头。

顾棠看着他,语气平静。

“她会跟着我。”


03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梯口遇到贺川。

他穿着一件灰色针织衫,手里拎着小满的书包。小满没戴帽子,头发一边翘着,像睡觉时压过。

“昨晚的事,别跟别人说。”贺川说。

我抱着刚晒好的床单,侧身让路。

“你是在求我,还是通知我?”

“都不是。”

“那你站这儿干什么?”

他低头看小满的鞋带,弯腰替她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松,小满走两步就散了。

“顾棠不适合带孩子。”

“你问过孩子吗?”

“她四岁。”

“所以她没有资格知道自己的妈妈住在哪里?”

贺川站直,眼睛里有一夜没睡的红。

“她妈不是不爱她。”

“我没说她不爱。”

“但她总是这样。突然回来,突然消失。答应小满的事,一件也做不到。”

“昨晚她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睡一觉,也算吗?”

我想起顾棠袖口上的面粉,还有她脚上的旧布鞋。

“她为什么会在你家?”

“她是孩子的妈妈。”

“这个答案你昨晚已经说过了。”

贺川把手插进裤袋,摸出一盒薄荷糖。他倒出一颗,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又吐回纸巾里。

“你住在这里,是为了安静吧。”

“是。”

“那就别卷进来。”

“你们敲我门的时候,已经卷进来了。”

他看着我,突然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小满送到我房间?”

“她说你不在。”

“我总会回来。”

“她说她怕你把妈妈赶走。”

那颗薄荷糖被他捏扁,纸巾上渗出一点糖浆。

“孩子的话,你也信?”

“孩子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大人的话也不一定。”

他没有接。

小满忽然从他身后探出头:“秦阿姨,妈妈把我的红发夹拿走了。”

“什么红发夹?”

“放在她口袋里。她说等我长大了还给我。”

贺川立刻说:“小满,去车里。”

“可是——”

“去。”

孩子抿了抿嘴,抱着书包往楼下走。

我问:“顾棠拿了她的发夹?”

“一个发夹而已。”

“她为什么要拿?”

“留个念想。”

“念想需要偷吗?”

“她没偷。”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贺川转身往楼下看,确认小满已经走远,才压低声音。

“顾棠昨天不是来接孩子的。”

“她自己说了?”

“她来拿东西。”

“什么东西?”

“与你无关。”

我抱着床单,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晾在别人家阳台上的布,谁路过都能抖两下。

“你放心,我不会替她说话,也不会替你说话。”

“那你昨晚为什么报警?”

“因为她没有回应。”

“她最后回应了。”

“那是她醒了,不是我做错了。”

他看着我,脸色慢慢沉下去。

“你们这种人,总要把别人家的门撬开一道缝,看看里面是不是比自己家好。”

这句话很脏,脏得不够狠,却刚好落到我最不想让人碰的地方。

我把床单搭在栏杆上,慢慢抻平皱褶。

“贺先生,门是你女儿开的。”

他没说话。

我转身回家,关门前听见他在楼梯下面喊。

“秦岚。”

我没回头。

“顾棠昨晚说了什么?”

我停住。

“她说谢谢。”

“还有呢?”

“她问我,小满有没有吵到我。”

贺川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他说,“先道歉,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关上了门。

客厅的桌上放着小满昨天塞给我的布兔子。我本来打算等贺川来拿,后来又觉得它的耳朵缝得太难看,顺手拿针补了两针。

针线穿过旧布,留下歪歪扭扭的一排。

“最会说没事的人,通常只是没地方放那句有事。”


04

顾棠在我家门口坐了一整天。

我下班回来时,她正靠着墙剥一只橘子。橘子皮剥得很碎,碎屑落在她膝盖上。她没有发现我,直到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秦小姐。”

“你怎么在这里?”

“贺川说,今晚小满跟他睡。”

“所以你来找我?”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

“吃吗?”

我没接。

她把橘子放回掌心,掰了一瓣自己吃。

“你昨天为什么报警?”

“你叫不醒。”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抬头看我,嘴里还有橘子,咽得很慢。

“你们都觉得我是在闹。每次回来,我就是闹。每次睡着,我就是装。每次哭,我就是想把孩子带走。”

“你想把孩子带走吗?”

她盯着橘子瓣。

“想。”

“那你为什么不带?”

“她不愿意。”

我没说话。

顾棠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她说她有两个家。一个是爸爸家,一个是小满家。她不想选。”

走廊里有人拖着拖鞋经过,顾棠把身体往墙边挪了挪,让人过去。

“你和贺川为什么分开?”我问。

她把橘子皮捏成一团。

“他说我不适合做妈妈。”

“他说过?”

“他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他说得不全错。”

“你也这么觉得?”

“我不知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

那双旧布鞋已经开胶,鞋面上沾着白色粉笔灰。昨天我以为是幼儿园,其实白色粉笔灰一直沾在她鞋尖上,从她来我家门口到现在都没掉。

“我在望川托管屋做晚班。”她说,“白天睡觉,晚上收拾教室,给孩子擦桌子。小满有时候在那里等我,后来贺川不让她去了。”

“为什么?”

“他说那地方乱。”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其实是我不想让小满看见我在那里睡着。”

“你昨天来拿什么?”

顾棠没有回答。

楼梯拐角传来脚步声,贺川上来了。他手里拿着一袋菜,里面露出几根葱,葱叶被压得弯弯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

“等你。”

“去家里等。”

“你不让我进。”

“顾棠。”

她站起来,橘子皮从膝盖上掉下去。她没有弯腰捡。

“你不让我进你的家,不让我见小满,不让我说我在做什么。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得很好。”

“我是在保护她。”

“你是在保护你自己。”

贺川把菜袋放到地上。

“你那天走的时候,把小满一个人留在楼梯口。她哭了两个小时。”

“我回来找她了。”

“你回来时天都亮了。”

“我不是故意的。”

“可结果一样。”

顾棠伸手去摸门框,手指在墙面上蹭了一下,留下很浅的一道灰。

“那你呢,你把她藏在家里,告诉她妈妈只是偶尔回来。你是不是就没有错了?”

“至少她每天能睡觉。”

“她每天都问我什么时候来。”

贺川沉默。

顾棠转向我。

“秦小姐,你昨晚报警的时候,她有没有说我会走?”

“说了。”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睡着了,不能吵你。”

顾棠闭了闭眼。

贺川忽然弯腰捡起那团橘子皮,扔进楼道垃圾桶。

“够了,回去。”

“我不回。”

“顾棠。”

“我今天不走。”

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动作不重,却让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我家门上。

门被撞开。

屋里那只补好耳朵的布兔子从鞋柜上掉下来,滚到顾棠脚边。

她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兔子,忽然弯下腰,开始一张一张地把地上的鞋摆齐。

我的拖鞋、贺川的旧球鞋、她的布鞋。

三双鞋被她排成一条直线,鞋尖朝向同一个方向。

“秦小姐,”她低着头说,“你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坐十分钟?”

贺川说:“不行。”

她没理他。

“我只坐十分钟。”

我看着她的手。她把自己的鞋摆得太整齐,鞋尖一遍遍往前推,推到不能再推。

小满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妈妈。”

顾棠停住了。

她回头,看见小满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只红色发夹。

“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小满问。

顾棠嘴唇动了一下。

“妈妈临时有事。”

“你每次都有事。”

这句话比谁都重。

贺川走过去,想把小满抱起来。小满躲开了,跑到顾棠面前。

“你是不是又要睡很久?”

顾棠蹲下来,伸手摸她的头。

“不会。”

“你上次也说不会。”

顾棠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哭,只把小满的头发重新扎好。扎了两次都没扎稳,第三次才勉强固定。

“对不起。”

小满问:“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走?”

顾棠看向贺川。

贺川没有说话。

她再看向我。

我退开一步,把门让出来。

“先进去坐。”

贺川皱眉。

我说:“她只坐十分钟。”

这次,顾棠没有道谢。

她抱住小满,脸埋在孩子肩膀上。小满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大人安慰小孩。


05

顾棠那晚没有走。

她睡在小满房间的地板上,铺了一床薄毯子。贺川坐在客厅看了很久的电视,电视没有声音,只有画面里的人不断张嘴。

我回到自己家,把门关上。

半夜一点多,墙那边传来小满的声音。

“妈妈,你为什么睡地上?”

顾棠说:“地上凉快。”

“爸爸说地上有灰。”

“那我明天擦干净。”

“你明天还在吗?”

隔了很久,顾棠说:“在。”

第二天一早,我在门口发现一只红色发夹。

它卡在门槛和地板之间,像是有人半夜经过时掉下来的。

我捡起来,放在桌上。

贺川来敲门时,我正在给薄荷换土。

“顾棠走了。”他说。

“我知道。”

“她没带小满。”

“我也知道。”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昨晚谢谢你。”

“你不用谢。”

“我不是谢你报警。”

我把枯掉的薄荷叶剪下来,放进一个白瓷碟里。

“那你谢什么?”

“谢你让她进门。”

“门是我家的,决定权在我。”

“我知道。”

他看着桌上的红发夹,脸色变了一下。

“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门口捡的。”

贺川伸手拿起来,翻到背面。

发夹的卡扣上粘着一小截透明胶带。胶带里夹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他没有打开。

我问:“是什么?”

“没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顾棠来拿东西吗?”

贺川把发夹攥在手心。

“她来拿这个。”

“一个发夹?”

“还有一封信。”

“给谁的?”

“给小满。”

他没有再说。

我继续给花盆填土,土太干,一浇水就从底下漏出来,弄湿了桌面。

贺川忽然把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四岁孩子照着大人的话描出来的。

第一行是:妈妈不是不来。

第二行是:妈妈怕我看见她睡着。

我手里的小铲子停了一下。

贺川把纸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是顾棠写的。

“如果我没醒,让她先去找秦阿姨。”

没有解释,没有保证,也没有一句“我会好起来”。

我看着他。

“她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

“你知道?”

“我不知道她放在哪。”

“她为什么写给小满?”

贺川把纸折回去,折得很小,塞进红发夹的缝隙里。

“她觉得自己总会突然睡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小满她在望川托管屋?”

“她自己不让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她说你看起来……不喜欢别人把麻烦放到你门口。”

这句话让我笑了一下。

“她观察得挺准。”

“她还说,你每次下楼都把门锁两遍。”

我手里的小铲子掉进花盆里。

那天晚上,我确实锁了两遍门。顾棠坐在门外,我听见她在外面剥橘子,却没有开门。她在门口坐了多久,我没有问。

贺川低声说:“她不是不想带小满。她只是不想让小满看见自己连坐起来都要缓一会儿。”

“你也不想让别人看见。”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每天把小满的鞋带系松。”

他愣了一下。

“她走两步就散,你再系一次。这样她就能多站一会儿,等顾棠来。”

贺川低头看向地面。

过了很久,他说:“她说过,如果小满先学会等人,就不会每次都哭。”

我把红发夹推回他面前。

“那你们以后别再让她一个人等。”

他拿起发夹,放进衣服口袋。

“她今天会来接小满。”

“你确定?”

“她说了。”

“她说过很多次。”

贺川望着我,像被这句话划了一下,却没有躲。

“这次她把闹钟放在我家了。”

我看着他。

“她以前把闹钟放哪儿?”

“你家门口。”

这句话说出来后,屋里忽然空了一块。

我想起过去一个月,每逢周三早上,我都会在门外听见很轻的铃声。铃声响两遍就停,像有人站在门外按住了它。

我以为是谁家的手机漏音。

贺川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她昨晚醒来时,为什么先问我有没有吵到你?”

“因为她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听见你哭。”

我低头看花盆里的水。

“我没哭。”

“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秦岚,她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

“她说你不像看起来那么怕麻烦。”

他关上门。

我把那截透明胶带从桌上撕下来,粘在指尖,又慢慢揭掉。


06

顾棠后来没有搬回贺川家。

她还是住在望川托管屋附近的旧房子里,周三晚上来陪小满,周六早上把孩子接走。贺川不再站在门口看表,也不再把顾棠的鞋藏进柜子。

小满开始在两边家里放东西。

一只袜子放在贺川家,一只袜子放在顾棠家。她说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带行李。

顾棠来我家借过一次剪刀。

她站在门口,问:“可以进来吗?”

“可以。”

她进来以后没有坐,先把我窗台上的薄荷往里挪了挪。那盆薄荷后来还是死了,我一直忘了扔。

她拿剪刀剪小满的刘海,剪得一边长一边短。

“你手挺稳。”我说。

“我以前给小满剪过一次,剪完她像男孩子。”

“她现在也不像女孩子。”

“她自己说她像一只圆滚滚的猫。”

“她说得没错。”

顾棠笑了。

笑完,她忽然问:“你那天真的不怕吗?”

“怕什么?”

“开门。”

“怕。”

“那你怎么还开?”

我把桌上的橘子皮扫进垃圾桶。

“你女儿在外面。”

“如果那晚不是小满呢?”

“我可能不会开。”

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你很会说实话。”

“我以前不太会。”

“现在呢?”

“现在只是懒得装。”

她低头看剪刀上的细小锈点,用袖口擦了擦。

“我以前也以为,只要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正常人,别人就不会发现我其实很乱。”

“后来呢?”

“后来发现,小满会发现。”

她剪掉一小撮头发,掉在地板上。

“她那天说我每次都有事,我回家以后在门口坐了很久。贺川没赶我。他给我拿了一双拖鞋。”

“他一直留着你的拖鞋?”

“嗯。”

“你知道吗?”

“知道。”

她说得很平淡。

“我每次来,他都把它们放在门边。只是鞋底太硬,我不喜欢穿。”

我忽然想起她脚上的那双旧布鞋,鞋尖沾着粉笔灰,鞋底几乎磨平。

她不是没有地方进门。

她只是一直不肯穿那双拖鞋。

小满在客厅写字,写两笔就把橡皮咬出牙印。顾棠看见了,伸手把橡皮拿走。

“别咬。”

“我没有咬。”

“上面全是牙印。”

“是兔子咬的。”

顾棠把橡皮放回她面前。

“那兔子下次轻一点。”

晚上十点多,贺川来接孩子。

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只掉耳朵的布兔子。兔子的耳朵被我补过,针脚还是歪的。

“她该睡了。”他说。

小满收好画纸,跑过去穿鞋。

这次贺川没有替她系。

小满自己蹲下来,打了一个很松的结,又站起来踩了一脚,鞋带散开。

顾棠弯腰想帮她,贺川先伸手挡了一下。

“让她自己来。”

顾棠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小满重新蹲下去,打了一个结。还是松,但没有散。

她抬头问我:“秦阿姨,我下次还能敲你的门吗?”

“可以。”

“十一点也可以吗?”

我看着贺川。

贺川说:“不可以。”

小满撅起嘴。

我说:“有急事可以。”

“什么算急事?”

我想了想。

“比如妈妈睡很久了,怎么都叫不醒。”

顾棠低头笑了。

贺川也笑了一下,很快又把脸转开。

小满抱着兔子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把一枚红色发夹放在我门口的鞋柜上。

“送给你。”

“我不扎头发。”

“可以夹在门上。”

她说完就跑了。

贺川跟在后面,走到楼梯拐角时停了一下。

“秦岚。”

“嗯。”

“下周三,顾棠可能会晚一点。”

“你告诉我做什么?”

“没什么。”

“那就别说。”

他点点头,下楼了。

我关上门,把那枚发夹夹在门把手上。夹得不紧,门一动,它就轻轻晃一下。

我去厨房洗杯子,洗到一半,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停了一会儿。

没有敲门。

我关掉水龙头,站在原地听。

楼道里有人小声说话。

是小满。

“妈妈,你先敲。”

顾棠说:“你敲。”

贺川说:“别吵邻居。”

三个人在门外磨蹭了半天,最后谁也没有敲。

我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走过去,替他们把门打开。

小满抱着兔子,顾棠手里拎着一小袋橘子,贺川站在后面,像是临时被带来的。

“你们忘了什么?”我问。

小满说:“忘了说晚安。”

她踮起脚,把发夹从门把手上取下来,又重新夹回去。

这次夹得很牢。

门外的人没有再催我开门,我也没有急着把门关上。


后来那枚发夹一直夹在门把手上,偶尔有人经过,碰得它轻轻响一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普京噩梦成真!这个国家终于对俄罗斯出手了,核战真的还远吗?

普京噩梦成真!这个国家终于对俄罗斯出手了,核战真的还远吗?

知法而形
2026-10-12 01:28:55
笑死了!印度人吐槽:在中国旅游没有被尊重,都不多看他一眼,很失望!评论区更搞笑!

笑死了!印度人吐槽:在中国旅游没有被尊重,都不多看他一眼,很失望!评论区更搞笑!

谭谈社会
2026-09-03 20:12:44
吴石遗孀王碧奎晚年远赴美国,一去不回:我若回去,他再无归途了

吴石遗孀王碧奎晚年远赴美国,一去不回:我若回去,他再无归途了

历史龙元阁
2026-10-14 15:10:13
亚锦赛倒计时海报出炉,林诗栋蒯曼C位,松岛辉空张本美和让位!19日塔什干开打,附完整赛程

亚锦赛倒计时海报出炉,林诗栋蒯曼C位,松岛辉空张本美和让位!19日塔什干开打,附完整赛程

好乒乓
2026-10-15 14:20:59
23.59万 !比亚迪新车正式上市

23.59万 !比亚迪新车正式上市

科技堡垒
2026-10-14 11:37:17
揭阳普宁市农业农村局原局长林雁辉主动投案

揭阳普宁市农业农村局原局长林雁辉主动投案

新快报新闻
2026-10-15 11:25:03
林徽因落选的国徽方案,网友看后感叹:审美确实一绝,但真不合适

林徽因落选的国徽方案,网友看后感叹:审美确实一绝,但真不合适

兴趣知识
2026-07-04 01:34:41
陈芋汐在日本夺2金,全红婵在江西游玩:开卡丁车好欢乐!瘦了好几圈

陈芋汐在日本夺2金,全红婵在江西游玩:开卡丁车好欢乐!瘦了好几圈

念洲
2026-09-29 16:38:57
缅北"副总司令"被抓,全网都在问:他为什么有中国国籍?

缅北"副总司令"被抓,全网都在问:他为什么有中国国籍?

小影的娱乐
2026-10-09 16:26:10
苹果MacBook Pro与iPad mini 8配置曝光 均搭顶级芯片

苹果MacBook Pro与iPad mini 8配置曝光 均搭顶级芯片

CNMO科技
2026-10-15 10:01:07
收评:沪指跌1.59%险守3700点 全市场下跌个股超5100只

收评:沪指跌1.59%险守3700点 全市场下跌个股超5100只

每日经济新闻
2026-10-15 15:11:39
离退休干部因私出国(境)“四不可”提醒

离退休干部因私出国(境)“四不可”提醒

人事工作者
2026-10-15 07:22:11
大明星赵薇的前夫,判了!

大明星赵薇的前夫,判了!

微微热评
2026-07-29 12:12:29
凯特嫁入王室前旧照曝光:蕾丝裙网眼丝袜逛夜店,与现在判若两人

凯特嫁入王室前旧照曝光:蕾丝裙网眼丝袜逛夜店,与现在判若两人

艺利森
2026-10-15 14:46:49
如果民主党赢得美国国会选举,马斯克将面临麻烦

如果民主党赢得美国国会选举,马斯克将面临麻烦

深度Militaire
2026-10-15 12:38:42
全球手机出货量暴跌 20%!最新排名:三星第一、华为未进前五!

全球手机出货量暴跌 20%!最新排名:三星第一、华为未进前五!

EETOP半导体社区
2026-10-13 12:49:37
邓文迪的二女儿,身高超过一米八且极为聪慧,二十三岁已成功获得硕士学位

邓文迪的二女儿,身高超过一米八且极为聪慧,二十三岁已成功获得硕士学位

一盅情怀
2026-10-09 16:07:51
冲上热搜!这种鞋子不要给孩子天天穿

冲上热搜!这种鞋子不要给孩子天天穿

生活小ok
2026-10-12 12:27:41
缅北七年亲历者讲述:男女都会遭性侵,坐水牢放毒蛇,伤口撒辣椒

缅北七年亲历者讲述:男女都会遭性侵,坐水牢放毒蛇,伤口撒辣椒

今朝牛马
2026-02-06 17:57:17
收评:太难了!A股又变脸,暴力猛砸盘!

收评:太难了!A股又变脸,暴力猛砸盘!

风风顺
2026-10-15 02:45:04
2026-10-15 15:44:49
普陀动物世界
普陀动物世界
感恩相识 感恩你对我的关注
1241文章数 1442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吴冠中画出的飞瀑,值862.5万!

头条要闻

王凤朝被公诉 通报批其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贪欲膨胀

头条要闻

王凤朝被公诉 通报批其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贪欲膨胀

体育要闻

五大联赛第二射手,开着11年前的二手车

娱乐要闻

陈小春弟弟被卖,多年不打扰另有隐情

财经要闻

洋餐饮的中国生意:红利消退后的集体交权

科技要闻

核弹院士彭先觉:可控核聚变 不必再等50年

汽车要闻

不止大空间/纯电增程任选 小鹏MONA L05来了

态度原创

亲子
旅游
健康
艺术
军事航空

亲子要闻

市立医院口腔正畸科全力做好儿童窝沟封闭惠民项目

旅游要闻

服务上海打造中国入境旅游第一站!苏州入境旅游推介会在沪举办

孩子运动莫名晕倒?当心这类疾病

艺术要闻

吴冠中画出的飞瀑,值862.5万!

军事要闻

朝鲜潜射两种导弹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