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更替战云汹涌 • 渔阳郡县何去何从

图文/王海

两千多年前，京北怀柔、密云交界地带是“前渔阳郡县治所”之所在。两汉过渡时期，政权更迭，社会动荡，乱象丛生。尤其是王莽政权将灭、东汉即兴关键时刻，幽州渔阳、上谷等郡曾面临选边站队的痛苦抉择。

古渔阳郡域，北至蒙古高原南缘坝下地区；东南至今天津武清一带。经济方面有盐铁之利和稻麦之饶，军事上是幽州北防匈奴的边塞重地。

公元前一年，汉哀帝崩，平帝即位，王莽为大司马。公元五年，平帝亦崩，孺子婴立。公元九年，王莽废子婴称帝。

王莽登基秉政，大封亲信立权威，撤销地方刘氏诸侯王，更改全国郡县名称。始建国二年，渔阳郡改称“通路郡”，渔阳县更名为“得渔”。郡守、县令皆撤换。

王莽新朝刚一建立，南阳郡刘氏宗室即刻起兵征讨。其他各州郡刘氏宗族，以及假借刘氏之名的贵族，多认为机会难得，纷纷趁势而起。天下大乱。

《后汉纪》载，南阳起义军首领刘縯召诸豪杰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

王莽地皇四年二月，刘玄称帝，定年号“更始”。几个月后王莽政权瓦解，但乱世更乱。当时仅河北地区就有十几拨武装势力争民抢地，陷入混战。自封为王，或称孤道寡。

当是时因渔阳、上谷两郡经济和军事实力较强，很快就成了各方势力的争取对象。那些称帝称王者纷纷遣使前来游说招抚、封官赐爵，以求纳入麾下圆帝王大梦。因而，郡守县令都尉等职曾被不同政权反复任命。一时间，郡县官民惶惶然不知所从。

就是在如此纷乱之际，前渔阳太守彭宏之子彭宠一步登上了历史舞台，就此开启了一代枭雄的悲剧人生。

彭宏算是汉室忠臣，哀帝时任渔阳太守，政绩不错、威望颇高。王莽摄政时他坚守汉室臣节，不趋炎附势，被迫害致死。这为其子彭宠后来执掌渔阳军政大权奠定了基础。

彭宠年轻时在南阳郡任小吏，王莽新朝被征召军伍，效力王莽政权。一次随军至洛阳，偶然得知自己胞弟参加的是绿林起义军，心知新朝军法严酷，一旦传出必获连坐大罪。为避可能的杀身之祸，彭宠果断逃离军伍，与同乡吴汉一路北上渔阳。

宠至渔阳之初，凭其父彭宏声望谋得官职暂且安身。一年后大势日见明朗，讨莽复汉渐成主流，渔阳军民感念前太守彭宏之忠、爱民之德，对彭宠多有拥戴。再后，渔阳官民联手曾被王莽罢免旧官，驱逐了新朝所任官吏，推举彭宠袭父职任渔阳太守，但不属合法政权正式任命。

王莽倒台，刘玄更始政权建立。刘玄派特使韩鸿北赴幽州招抚各州郡县。韩鸿至幽州蓟城考察，得知彭宠、吴汉等皆属贤能且得民心，便代表更始帝刘玄正式册封彭宠为偏将军、兼领渔阳太守事，任吴汉为郡属安乐县令（今顺义区西南古城村北即是安乐县遗址）。

更始二年正月，刘秀抓住机遇，率部北过黄河以图河北。然河北地方一些势力在俩仨月前就已表态拥立称帝于邯郸的王郎。同时王郎日夜遣使者四出，招降郡国。很快河北大多郡县承认了王郎政权。史载：“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当时就连刘氏宗室真定王刘植也率兵十余万归附了王郎。

鉴此形势，刘秀不得不避开王郎势力绕道北上幽州，以刘玄名义，招抚渔阳郡彭宠和上谷太守耿况。巧在此时，王郎所派使者也来招劝彭宠归附。

两条路摆在眼前，何去何从在此一举。面对气焰正盛的王郎，彭宠麾下多数人主张归顺邯郸，苟安自保。而安乐令吴汉却力排众议，激劝彭宠，说王郎称帝其名不正，归之必生祸乱，而刘秀不但是汉室正统且仁厚爱民，值得信赖。彭宠犹豫之际，上谷太守耿况派亲信寇恂来渔阳游说彭宠，请求两郡联合助刘秀讨王郎。至此彭宠遂下决心，杀王郎使者，归附刘秀。

随后在刘秀讨王郎攻邯郸战役中，彭宠派吴汉、严宣、盖延、王梁等率渔阳精锐与上谷合兵南下助刘秀。刘秀当时还未称帝，只能以刘玄更始名义，秉承汉制，矫诏（假托、假传）封彭宠为建忠侯，赐大将军号。

当时，中原州郡战火连年，城破村毁，民不聊生，唯北方渔阳等郡盐铁、粮谷充盈。几年来郡守县令在劝农抚民同时，曾以温和政策怀柔北疆各族。渔阳郡属的白檀、要阳、滑盐等县与匈奴各部落和睦通商，以盐铁、布帛、米谷与之交易马匹、牛羊。短短几年，渔阳依靠盐铁粮谷之利就实现了府库充盈、人口增长和兵强马壮。

渔阳、上谷两郡战马多来自北方“胡马”，曾以“渔阳突骑”享誉于世。就在刘秀战王朗不利的关键时刻，以吴汉为统军长史、以郡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为主副将的渔阳突骑以及上谷寇恂、景丹之兵赶到，合兵突击，一举克敌。同时，彭宠组织驮夫车户输运大量粮草支援前线。

《东观汉记》载：“上围邯郸未下，彭宠遣米糈鱼盐以给军粮。”刘秀军围攻邯郸之际，粮草、物资告急，彭宠自渔阳运送粮米、鱼盐等物资源源而至，刘秀汉军大振。

可以说刘秀灭王郎，成功立足河北，渔阳的后勤供应以及“渔阳突骑”的参战，可谓是关键。历史上对彭宠此举评价甚高，都认为彭宠为刘秀立国建立了“佐命之功”。

刘秀平邯郸灭王郎后，更始皇帝刘玄深虑刘秀势大之隐忧，紧急遣使赴河北，册封刘秀为萧王，并令其罢兵回洛。同时撤销了上谷耿况、渔阳彭宠等人郡守之职，任命韦顺、蔡充分别为上谷、渔阳太守；任命苗曾为幽州牧，并令更始大将谢躬率军屯驻邯郸，监控刘秀。

刘秀以河北尚未彻底平定为由，拒绝刘玄之命。这是刘秀与更始政权公开决裂的重要标志。随后，刘秀以武力和招降收编了各路起义军。期间，已升任刘秀麾下大将的吴汉袭杀了刘玄委任的幽州牧苗曾，夺其军。刘秀兵马骤增。

由此，刘秀一面遣将发兵长安与刘玄争天下，一面率部镇压周边农民起义军。而徐水一战，刘秀大败北逃范阳良乡，幸得耿弇相救。稍缓刘秀复集兵马再战，最后在渔阳郡地平谷、路县一带（今平谷通州）剿灭了义军。至此，河北尽归刘秀。

更始三年六月，刘秀在鄗称帝，改元建武，国号为“汉”，史称东汉或后汉。刘秀拜舞阳侯朱浮为幽州牧，驻蓟城，领渔阳诸郡。同时将此前刘玄所任郡守全部撤销。上谷、渔阳原太守耿况、彭宠官复原职。

朱浮虽有才但自负。上任幽州牧后立即把被王莽打压过的汉室贵族、名士尽召麾下，同时下令各郡县，按额征输钱粮于幽州府库，用以优抚前汉贵族名士。

渔阳太守彭宠深感朱浮此举极不合适，他认为渔阳虽富，但此前已向前方战场输送了大量物资，民生日窘。如果征派过繁，必会苦民，何况天下未定，理应多备钱谷以备国需，因而违命未交。

彭宠本以为自己实事求是，又仗此前有佐命大功，州牧也会理解。但不成想，州牧朱浮对彭宠不用其命渐已怀恨在心。

此后一年多时间里，朱浮数次上奏诋毁彭宠，极力扬彭宠之短，尽量抑彭宠之长。而刘秀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每每都会将朱浮上奏内容通过某种方式，透露给彭宠。彭宠与朱浮矛盾或说仇恨日益加深。

由于矛盾双方都握有重兵，这种矛盾在朝代更替，战乱未息之季，极可能发生激烈军事对撞。就在东汉刚刚建立，南方战事正酣之时，一片战争的黑云又开始在幽州上空渐聚渐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