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美国人在宾夕法尼亚用顿钻法打出第一口商业油井——一个铁钻头反复砸向井底,砸出深井。现代石油工业,从此起步。但很多人也许并不知道,顿钻法的老祖宗,早在我们一千年前的北宋就有了。那时,四川人用它凿盐井,从地下几十丈取出卤水熬盐,这种井叫卓筒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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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四川不靠海,怎么能吃到盐呢?靠盐井。早期的盐井是大口浅井,人要下到井底挖土取卤。井深了,麻烦也就来了。深井井壁容易塌,人下去就会有生命危险,况且挖也挖不动。于是到了北宋庆历年间,蜀地工匠换了个思路——不挖大口井了,改凿小口深井,口径只有碗口大。
苏轼在《蜀盐说》里记了这个方法:“自庆历、皇祐以来,蜀始创筒井,用圜刃凿,如碗大,深者数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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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圜刃?其实就是圆形的铁钻头。钻头挂在一架高高的碓头上,人踩踏板,杠杆把钻头抬起来,一松脚,钻头重重砸下去,把井底的岩石砸碎。砸一阵,往井里加水,把石粉搅成泥浆捞出来,再接着砸。就靠这一下一下的冲击,硬生生把井越打越深。后来的石油顿钻,原理一模一样。
刚才提到了,井深了,最怕井壁塌。卓筒井的办法是用竹子。把大竹打通中间的竹节,接着一根接一根插进井里,像套管一样护住井壁,把地下的淡水隔开,只让咸卤从井底渗上来。取卤也用竹筒——小一号的竹筒伸进井里,上下抽动,把卤水一筒一筒提上来,底部还有单向的皮阀,只进不出,跟今天抽水泵的原理是一个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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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井,深度能到几十丈,折算下来百米上下。人不下井,安全;井口小,省工省料;打得深,卤水足。四川的盐业就此大变样,自贡一带井盐产量猛增,后来成了闻名天下的盐都。
今天四川大英县,还保存着两百多眼卓筒井遗址,井架、盐灶都在,是研究宋代井盐技艺的活材料。
真正让后人惊叹的是时间差。这套顿钻技术,北宋庆历年间就有;西方要到19世纪,才在采油中掌握同类技术,中间隔了七八百年。英国科学家李约瑟在研究中国科技史后,在《中国科学技术史》里认定:现代钻井技术是中国人的发明。后世给这项技术起了个更响的名号——"世界石油钻井之父"。古人没想过石油,他们只是想吃到一口盐。可偏偏是这个朴素的念头,让中国在钻探这门手艺上,领先了世界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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