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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总裁回到公司,助理:昨夜您被情人抱走,先生宣布撤资,公司倒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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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暮色像浸了墨的绒布,缓缓沉落下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碎星似的,倾泻在人间烟火里。

连风都裹着秋夜的凉意,刮得人后颈发僵。

那位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总裁,拖着灌了铅似的腿。

那副身子,像是被命运按在泥里狠狠碾过,连骨头缝都透着酸累。

她步履沉重,一步一步,挪向自己公司的大楼。

高耸的写字楼,沉默立在夜幕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外墙只零星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散在风里,冷清清的。

弱得像炉膛里快要熄灭的余烬,风一吹就要消散。



她刚踏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阶,视线就被牢牢钉住。

公司大门上,贴着一道鲜红刺目的封条。

那抹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扎得眼睛生疼,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身旁的助理头垂得很低,肩膀绷得发紧。

一声低低的叹息,从助理嘴里溢出来。

“姐……”

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无力和惋惜。

“昨晚酒会,您被情人急匆匆接走之后。”

“那位顾先生,立刻就宣布了全面撤资。”

“咱们的资金链瞬间崩断,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公司……就这么垮了。”

“儿子,你真的决定要回京城了吗?”

听筒里传来母亲发颤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顾云祁这一通电话,打给远在帝都的母亲。

母亲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抖了,眼眶唰地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像断线的珠子,滚满了整张脸颊。

这个和顾家断绝联系整整五年的孩子,终于主动拨来了这通迟来的电话。

顾云祁靠在落地窗边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声音低沉。

“妈,对不起。”

“这五年,是我太固执,太任性了。”

语气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歉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母亲的声音里,透出压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咱顾家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望族,偌大的基业,全等着你回来掌舵呢。”

顾家世代显赫,底蕴深厚,京中权势盘根错节,没人敢轻易招惹。

顾云祁是家中唯一的血脉继承人,承载着整个家族未来的荣光与重担。

可五年前,他像是被执念迷了心窍,执意要留在海城打拼。

为此不惜和父母决裂,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此刻电话那头的母亲情绪激动,话语像潮水般涌出来。

“儿子啊,这五年在外头,有没有交女朋友?”

“要是还没谈对象,妈给你物色一门好亲事。”

顾云祁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转过视线,落在墙上悬挂的情侣合影上。

眼神深处,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黯然。

随即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翻涌的情绪。

“妈,我没有女朋友。”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母亲难掩兴奋,声音都亮了几分。

“京中好几个顶尖世家,早就盼着和咱们联姻。”

“一个个都铆足了劲,想把女儿嫁进来。”

“还有个姑娘,已经来家里找你好几次了。”

“我这记性,名字一时记不清了……”

“等你回来,亲自见见就知道了。”

顾云祁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墙沿,语气淡淡回应。

“行,您安排就好,我都听您的。”

“那你打算哪天启程回来呀?”

母亲立刻关切地追问。

“七天后吧。”

顾云祁答道。

“海城这边还有一些事务需要收尾。”

电话挂断后,嘟嘟的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静静回荡。

顾云祁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客厅墙上的欧式挂钟上。

鎏金指针刚擦过罗马数字Ⅻ的刻度,停在了十二点零一分。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斑驳的光影,在米白色墙面上轻轻跳跃。

他的二十六岁生日,就这样在无声的午夜钟声里悄然落幕。

落地窗外,城市霓虹依旧闪烁不息,车流过了一拨又一拨。

再亮的光也照不进餐厅,照不透餐桌上那块早已凝固结块的牛排。

十二支纯白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蜡油顺着银质烛台缓缓流淌。

最后凝结在台座上,扭曲成一道类似泪痕的形状。

那只未拆封的蓝莓慕斯蛋糕,静静躺在牛皮纸盒里。

丝带上还系着沈舒颜清晨出门前随手打的蝴蝶结,精致又刺眼。

顾云祁没出声,沉默着把桌上的残局一件件收进黑色垃圾袋。

玄关的落地镜,映出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像一座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电梯下行带来的失重感猛地攥住腹腔,扯得他胃部隐隐作痛。

他盯着镜面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眼神空得没有一丝波澜。

垃圾袋砸进垃圾站的铁皮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夜风卷着几张被丢弃的糖纸打旋,飘飘荡荡贴在了他的裤脚边缘。

转身往单元楼走的时候,他眼角瞥见了门口的霓虹灯牌。

雨后的柏油路湿润油亮,灯牌在路面投下斑斓迷离的光影。

沈舒颜倚靠在单元门的门框边,身影被灯光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她身上那件真丝衬衫的领口,还残留着一块淡淡的红酒渍。

她身旁的男人,正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慢条斯理转动着宝马车钥匙。

金属的冷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弧线,晃得人眼疼。

“顾先生是吧?”

宋宇抬眼,镜片反射出对面便利店荧光招牌的冷光。

“舒颜在庆功宴上喝多了些,你这位男友倒是好定力,一直没露面。”

他刻意加重了“庆功宴”三个字的语气。

腕间的百达翡丽随着动作晃动,在锁骨处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顾云祁的目光不自觉扫过对方的脚。

定制皮鞋擦得锃亮如新,找不到半分尘泥。

再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边缘还沾着垃圾站外带回来的污水痕迹。

“我打了七通电话。”

顾云祁轻晃了下手里的手机,通话记录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

“但沈小姐的手机,似乎一直处于静音状态。”

宋宇挑了挑眉,牵动了左眉骨上那道旧疤。

那是他留学期间赛车事故留下的印记,如今反倒成了他炫耀经历的勋章。

雨后的晚风骤然转凉,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顾云祁凝视着沈舒颜发丝间,还尚未散尽的香槟气息。

她正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那是去年他们在鼓浪屿,亲手挑选的对戒。

曾经,这枚戒指象征着他们说好的永恒承诺。

“云祁……”沈舒颜先开了口,嗓音带着酒精浸染后的沙哑。

宋宇笑着搭了搭她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我本来想带舒颜去酒店住,她执意要回来。”

顾云祁没接话,只是定定看着沈舒颜,等她开口。

沈舒颜躲开他的目光,指尖揪着衬衫下摆绞了两下。

“宋宇的公寓还在整理散味……”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他。

“今晚让他暂住客房可以吗?”

电梯间的电子钟跳转为00:17。

猩红的数字跳得扎眼,在沈舒颜侧脸投下一块诡异阴影。

顾云祁站在玄关门口。

喉间忽然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视线落点是不远处的鞋柜。

那是去年他和沈舒颜花一下午一起组装的。

柜门右上角还贴着当初凑单送的温馨贴纸。

四个歪歪扭扭的艺术字——幸福起点。

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根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钢丝。

“海城有二百八十七家星级酒店。”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这个时间,至少还有一百三十二间空房可供选择。”

沈舒颜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指甲扣着胡桃木门框,尖儿都泛了白。

“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她仰起头,颈间的项链坠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宋宇刚结束十五个小时的越洋航班啊!”

宋宇适时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他领带夹上的蓝宝石泛着冷光,刚好和沈舒颜耳上的蓝宝石耳钉光泽呼应。

活像一对提前对好台词的默契搭档。

顾云祁垂着眼,盯着地毯。

一块红酒晕开的印子,刚好嵌在最精致的波斯结纹样里。

脑海里猛地蹦出三个月前结婚纪念日的画面。

那天沈舒颜也是这么晚回来,满身酒气。

她包里掉出一张妇产科挂号单,日期刚好落在他们冷战分居的那一周。

“其实酒店这个时候确实……”

宋宇的话被窗外吹进来的夜风扯得支离破碎。

可他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却清清楚楚落进顾云祁耳里。

窗外巷口的夜来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盛放。

甜得发腻的香气飘进来,混着沈舒颜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熏得人眼眶都跟着发酸。

“海城这么大。”

顾云祁开口,说出最后一句话,冷得如同冬夜里冻结的铁索。

“难道所有酒店都客满了?”

沈舒颜语气陡然转厉,柳眉紧蹙,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

“不过是一夜借宿而已,又不是要长期住下!”

“他是我认识十多年的挚友,帮朋友一把,难道也有错?”

顾云祁眼中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呵呵,仅仅只是朋友?”

宋宇微微低头,眸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旋即抬起头,装出一副为难又大度的模样。

“既然你们因为我起了争执,那就算了吧。”

“我不想看到你们因我反目,我去公园长椅凑合一晚也无妨。”

“不必走!”

沈舒颜开口打断,态度坚决,眼神坚如磐石。

音量又抬高了几分。

“这家里可不是他顾云祁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今晚我就把话放在这儿——我一定要让你留下来过夜!”

话音未落。

她毫不犹豫用力推开挡在门前的顾云祁,动作干脆利落。

随即伸手紧紧挽住宋宇的手臂。

将他拉进屋内。

那挺拔疏离的背影钉在玄关门口。

每一寸线条都在宣告,她的意志,不容任何人挑战。

顾云祁胸口的怒火本来攒得快要炸开。

像憋了百年的火山熔浆,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可就在那一个瞬间。

那燎原般的怒意,居然像涨过顶点的潮水。

哗啦一下退得干干净净,悄无声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屋外的天色沉得越来越快。

夜幕像被人抖开的巨幅黑绸,缓缓铺展开,一点点笼罩了整座城市。

街道两侧的路灯,接二连三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泼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斑驳陆离的碎影。

顾云祁静静站在原地没动。

望着空落落的门口,内心澄澈得像一潭静水。

他差点忘了。

自己不该为一个早已无关紧要的人动怒伤神。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分开。

那就体面告别,好聚好散,给彼此留最后一份尊严。

沈舒颜与顾云祁的爱情,萌芽在五年前那个初夏。

那天阳光铺满了整个校园,风里飘着香樟树的甜香,满是青春的气息。

那时候沈舒颜还在大学校园读书。

为了减轻家里沉重的经济负担,她趁着课余时间四处奔波找兼职。

她踩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跑遍了海城的街头巷尾。

在咖啡馆给客人端盘子,在书店整理错架的书籍,在写字楼做临时文员帮工。

瘦弱的身影穿梭在喧嚣人潮里,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骨子里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还有对未来亮堂堂的笃定。

而彼时的顾云祁,早已是京城金融圈内备受瞩目的新锐人物。

年纪轻轻就靠着过人的洞察力和果敢的决策,在资本浪潮里屡创佳绩。

妥妥是同龄人里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这一次,他受邀前往海城,参加一场高规格的学术论坛,以主讲嘉宾的身份出席。

会场布置得极为考究。

深色胡桃木地板,映着天花板垂落的水晶吊灯。

柔和的光线像薄纱一样铺在每一寸空间,营造出庄重又不失温情的氛围。

顾云祁刚步入会场的那一瞬。

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瞬间就被牢牢吸引。

那个正在调试投影仪的女孩,就是沈舒颜。

那一刻,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四周嘈杂的人声骤然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低头专注的模样。

乌黑的发丝轻轻垂落在额前,眉眼清秀,神情认真得像在雕琢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就只这一眼。

他笃定:这个女孩,是他命中注定要守护一生的人。

散场后他没犹豫,拦在了沈舒颜离开的路上。

他斜斜靠在走廊墙面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你好,我是顾云祁,刚才论坛里,是不是你帮我捡了我落下的钢笔?”

沈舒颜愣了愣,抱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我、我没看到啊……会不会是落在哪里了?”

“找不到也没关系。”顾云祁弯了弯眼,递过去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找到了你方便通知我。”

就这样搭上了话。

之后,他毫不犹豫开启了猛烈又真挚的追求。

每次沈舒颜夜班打烊,走出巷口那间老糖水店。

总能看见顾云祁斜靠在梧桐树干上,安安静静等她。

怀里抱着束沾着新鲜朝露的粉玫瑰,是他天不亮去城郊花园采的。

沈舒颜揉着发酸的手腕笑,嗔他:“都说了我自己能回去,你天天熬着不困吗?”

顾云祁只是把花递到她手里,弯着眼睛看她。

只要能看见她嘴角飞起那点羞涩的笑涡,他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遇上突降暴雨的深夜,他也从来不会缺席。

明明前一分钟还在几十公里外的产业园开项目会。

接到沈舒颜一句“我没带伞”的微信,转头就驱车往这边赶。

他把大伞整面斜在她头顶,半个肩膀没一会儿就浇得透湿。

还不等她开口让他挪伞,就把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外套,牢牢裹在了她冻得发凉的肩头上。

他还总悄悄攒着惊喜,给她安排她从未体验过的浪漫。

初夏凌晨的海边日出野餐,铺着洗得软软的米白格子餐布。

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她爱吃的草莓大福,还有冰爽的柠檬茶。

入秋的山顶星空露营,他提前一周就开始查天气预报,亲手搭好帐篷。

甚至托了好多朋友,拿到了她念叨了大半年的油画特展私人导览资格。

攒了大半年的温柔,终于焐热了人心。

沈舒颜大学毕业刚满一个月,就红着脸点头答应了他的告白。

两人正式确定了恋人关系。

告白那天,日头刚好。

金色阳光穿过梧桐层层叠叠的叶片,落在牵在一起的两只手上。

碎成一片一跳一跳的斑驳光影。

风卷着路边栀子的花香飘过来,软乎乎的甜。

连空气里都裹着喜气,像是全世界都在为他们的爱情祝福。

可没人知道,顾云祁出身的顾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豪门望族。

世代传下来的规矩,森严得像块冻硬的生铁。

他们家的联姻,从来讲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绝对不允许自家血脉里,掺进他们口中“平民”的因子。

顾云祁刚学会走路,父母就给他规划好了完整的人生蓝图。

终点就是娶一位出身对等的名门千金。

两家联姻巩固产业,把顾家的辉煌一直延续下去。

可当他们查到顾云祁非沈舒颜不娶,对方只是个没背景的普通女孩时。

整个顾家都炸了锅。

二老的怒火,像憋了百年的火山,一瞬间就喷发了出来。

盛怒当头,他们直接宣布和顾云祁断绝亲子关系。

冻结了他名下所有和顾家有关的资源和银行卡。

整整五年,顾家没人给顾云祁打过一通电话,双方再没互通音讯。

而关于自己真实的身世,顾云祁藏得严严实实,捂在心底最深处。

从认识沈舒颜到现在,半个字都没向她吐露过。

他太清楚沈舒颜的过往。

小时候寄人篱下,没少被权贵亲戚冷眼轻视。

她心里早就砌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对那些戴着傲慢面具的有钱人,她打心底里戒备排斥。

他不止一次怕过。

怕哪天说破了真相,两人这么多年攒出来的信任会瞬间崩塌。

怕她会突然和他拉开距离,用疏离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怕她误以为他和那些看不起人的权贵,本来就是一路人。

所以他选了闭口不提。

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孤独和压力。

也不想失去她看向他时,那软乎乎的温柔注视。

从顾家净身出户之后,顾云祁没拿过顾家半分余荫。

一个人揣着身份证,就扎进了海城。

这是座遍地机遇,却也残酷得不留情面的城市。

海城的房价涨得不停,像一架永远爬不到头的天梯。

令人望而生畏。

可顾云祁没退过半步。

白天泡在投行,连喝三杯浓缩咖啡都不敢歇。

晚上窝在出租屋的小书桌前,自学管理课程到凌晨。

周末也不休息,接几个商业咨询的活,多赚点钱补贴家用。

一天又一天,咬着牙就这么熬了过来。

整整五年。

他靠着自己的智慧和一双手打拼。

终于攒够了一套两居室小公寓的首付,在海城安了家。

虽然房间不大,装修朴素,墙面甚至还有些细微裂痕,但每当夜归推开门,看到沈舒颜窝在沙发上看书的身影,闻到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气,他的心便无比踏实。

这间不足百平的小小屋子。

是顾云祁靠一双手攒出来的温暖小窝。

每一处都藏着他对沈舒颜的心意。

是他视若性命的归处。

命运总爱挑人的心软处下刀子。

一个月前,顾云祁偶遇沈舒颜的旧友。

酒过三巡,对方漏出了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瞬间扎得他心如刀割。

原来沈舒颜藏着一段长达十年的恋情。

那个叫宋宇的男人,是她年少时无可替代的白月光。

那十年,他们一起长大。

从青涩莽撞走到成熟稳重。

感情早刻进了骨血,忘不掉也抹不去。

当年顾云祁能走进沈舒颜的生活。

刚好赶上她和宋宇分手。

她刚结束长跑,正陷在情感空窗的脆弱里。

他的出现,像冬天晒进冰谷的太阳。

慢慢融化了她心里结下的厚冰。

现在宋宇要回国的消息传来。

沈舒颜终于鼓起勇气,跟他坦白了这段尘封的过往。

从那天起,顾云祁就敏锐地察觉出不对。

沈舒颜对他的态度,悄悄变了。

她不再一回家就主动钻进他怀里撒娇。

聊天的时候动不动就走神。

眼神飘来飘去,落不到他身上。

偶尔还会盯着手机,怔怔发半天呆。

这点变化,像春日湖面泛起的轻涟漪。

看着平静无波,底下早已经暗流涌动。

思绪慢慢拉回眼前。

顾云祁对着空气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摇了摇头,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无奈与苍凉。

他缓缓抬起视线。

目光落在了主卧门口的沈舒颜身上。

此刻的沈舒颜,正热情洋溢地和宋宇交谈。

她抬着纤细的手指,轻点卧室的方向。

语气温柔,是顾云祁很久没见过的宠溺。

屋内的灯光昏黄温馨。

暖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亲密的剪影。

却半分都照不进顾云祁阴霾密布的心底。

沈舒颜先开了口。

宋宇,你坐了一整天的飞机,肯定累坏了。

得好好休息才行。

今晚你就住主卧吧。

这里安静,采光也好,能睡个好觉。

宋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尴尬。

可是我刚才看了,另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

你们两个……睡哪?

沈舒颜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他可以睡沙发。

我们家沙发挺宽的,躺起来很舒服。

说完这话,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慢悠悠转过头,看向站在客厅的顾云祁。

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轻声询问。

你不反对吧?

顾云祁凝视着那双他爱了多年的熟悉眼眸。

心中翻江倒海,痛楚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膛。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波澜。

当然,我不反对。

事实上,他此刻心里巴不得彻底斩断这段早就渐行渐远的感情。

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真到下定决心放手的这一刻。

心里居然没有预想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反倒漫开一股松快的释然,空落落的。

清晨。

第一缕晨光顺着窗帘细密的织纹缝隙钻进来。

斜斜铺在浅木地板上。

拉出一道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顾云祁在熹微的晨曦里睁开眼。

还是跟往常一样,准时醒了。

他没出声,默默起身。

走向厨房。

开始准备每日不变的早餐。

煎蛋、烤面包、温牛奶。

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新鲜水果。

距离分开只剩七天倒计时。

他决定维持原有的生活节奏。

不让最后的日子,过得仓皇狼狈。

他想体面地告别这段维系了五年的深情。

不久后,宋宇也从主卧走了出来。

他故意放慢脚步,慢悠悠蹭到厨房门口。

后背斜斜倚靠在门框边。

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语气轻佻,带着满不在乎的恶意:

“自己的女人。”

“却让别的男人在家过夜。”

“顾云祁,你不觉得自己活得特别窝囊吗?”

顾云祁专注地翻动锅中滋滋作响的鸡蛋。

手中的动作半分没停。

仿佛压根没听见对方的挑衅。

依旧沉默以对。

见状,宋宇更加肆无忌惮。

往前凑了两步,步步紧逼地嘲讽: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

“她根本就没爱上过你!”

“这次回来,我就是要堂堂正正把她重新追回来!”

这时,顾云祁终于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深潭般沉静。

只是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

语气冷淡如霜:

“天已经亮了。”

“你该走了。”

宋宇顿时冷笑出声,阴阳怪气地讥讽:

“呵,装什么装?”

“表面装得风轻云淡,其实心里早就恨透我了吧?”

“装什么大度?”

顾云祁却仿若未闻。

平静地转回头,继续料理着手中的早餐。

锅铲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一如往昔无数个寻常清晨。

片刻之后。

玄关传来一声清晰的关门声。

顾云祁知道,宋宇走了。

八点多钟,沈舒颜揉着惺忪睡眼从房间走出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主卧空荡无人。

随即朝厨房客厅的方向问道:

“宋宇呢?”

“走了。”顾云祁简短回应。

“你怎么不留他吃早饭?”沈舒颜微微皱眉。

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

顾云祁停下手中动作。

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目光冰冷彻骨。

反问出口的声音清晰而锋利:

“我为什么要留?

3

沈舒颜咬着下唇,盯着顾云祁的眼睛开口。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至少该说句挽留的话吧?”

顾云祁靠着墙面站立。

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米色地砖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神情冷峻,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沈舒颜心头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她狠狠地瞪了顾云祁一眼。

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失望与怨怼。

她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生气微微发颤。

还是快速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宋宇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宋宇温和的声音:

“沈舒颜?我已经到餐厅了,你出发了吗?”

“我马上出门,十分钟就能到。”

沈舒颜压着嗓子回了一句,随即挂断电话。

她拎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准备出门。

脚已经踩到玄关的拖鞋上,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头也不回,语气生硬地抛下一句:

“饭你自己吃吧,我上午约了海盛集团的大客户谈合作,直接去餐厅见客户了。”

她口中的“大客户”,实则是刚从国外归来、入职海盛集团的宋宇。

海盛集团主营高端化妆品业务,在业内声名显赫。

沈舒颜所在的百花美妆虽也有一定市场份额,品牌影响力却远不及对方。

可这一次,宋宇主动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构想。

他希望促成海盛与百花联名,推出一款全新升级版焕颜水。

厨房的餐桌上,一碗温热的药粥正冒着袅袅白气。

这是顾云祁耗费整整两个小时,凌晨起来精心熬制的成果。

他望着沈舒颜即将离去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终究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

“你例假来了,先把这碗药粥喝了再走。”

沈舒颜一向饱受严重痛经困扰。

每逢生理期都疼得脸色发白,难以正常工作。

为了缓解她的痛苦,顾云祁曾专程前往南方小城。

花费重金向一位老中医学习食疗调理之法。

自那以后,每到这个特殊时期,他都会亲手为她熬煮这碗特制药粥。

沈舒颜坚持喝了这么久,痛经症状已经许久未曾发作。

“早就不用了,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她语气淡漠,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拉开了房门。

顾云祁没有再劝,只是静静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他之所以开口,不是出于执念,只是觉得这份倾注了心血的料理就此浪费,实在可惜。

沈舒颜离开后,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连时钟的滴答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顾云祁缓缓起身,走到餐桌前。

端起那碗药粥,直接倒进了洗碗池。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今日他早已向公司请好假,并向直属领导透露了即将离职的打算。

既然决定离开海城,接下来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

收拾完粥碗,他开始整理个人物品。

将那些不打算带回京城的衣物一一打包,随后全部丢弃。

指尖探进衣柜最积灰的深处。

忽然触到个硬邦邦、沉甸甸的东西。

是个掉了点漆的蓝色铁盒。

一直被压在旧冬被底下,藏得严实,早快被人忘了。

他指尖蹭掉盒盖上积了好几年的薄灰。

轻轻扣开卡扣掀开盒盖。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厚厚一叠泛黄的信笺。

是当年写的情书,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字里行间全是掏心掏肺的热意。

再往下翻,是一沓塑封好的照片。

全都是沈舒颜的。

有两个人挤在梧桐树下笑靥如花的合影,也有她捧着草莓蛋糕弯眼笑的生活照。

这些全是五年前,他拼了命追沈舒颜的时候,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痕迹。

那时候他把这些当宝贝,藏得严严实实,以为能揣着这些回忆过一辈子。

可现在,顾云祁脸上没半分波澜。

他指尖一合,咔哒扣上了铁盒卡扣。

转身抬步就走向玄关旁的分类垃圾桶。

手腕一扬,整个铁盒结结实实砸了进去。

他眼神冷着,半分留恋都没露出来。

抬眼往客厅墙上看过去。

那面整面墙,都被照片贴满了。

全是他俩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海边旅行的拍立得,跨年夜挤在人堆里拍的留念,去年生日聚会的大合照……

一张挨一张,拼出满墙曾经的温馨。

他站在原地定定看了半分钟。

最后还是没伸手去撕。

五年朝夕相对,他到现在都摸不准,沈舒颜有没有真的爱过他一天。

但他已经拿定主意了。

要走就走得干净,断得彻底,别留半点尾巴。

走之前,他不打算提前告诉沈舒颜自己的决定。

免得节外生枝,扯出一堆没用的纠缠。

他慢慢扫过这间一起住了五年的屋子。

窗帘没拉严,午后阳光顺着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碎金似的斑驳光影。

顾云祁喉咙动了动,低声吐出几个字。

“再见了,老伙计。”

他摸出裤袋里的手机。

翻出房产中介的号码拨了过去。

开口就说清楚,这套房子要挂牌出售。

价格直接定在市场价的最低水平,只求能尽快出手成交。

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从当初拿购房款到后来装修设计,全是他一个人出钱出力弄的。

现在沈舒颜心都给了别人,他当然不可能留着这份资产,给旁人享用。

把家里大部分没用的旧杂物打包丢干净后。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是公司总经理打来的。

电话一接,那头的语气急得快要冒烟,又带着十足的诚恳。

“云祁?你说说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辞职?”

“你在公司可是核心骨干,我一直都把你当接班人培养啊!”

“再说你手里握着那么多项目机密,公司这边真的难办。”

“高耘金融不能没有你,你的离职申请,我真批不了啊!”

顾云祁靠在玄关墙上,不想跟他绕弯子浪费时间。

干脆直白说了实话。

“我和我女朋友已经分手了,接下来要回京城继承家族产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静了好几秒,那边总经理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下子变得恭敬又客气。

“云祁,原来您是顾总的儿子啊。”

“当年我跟你父亲还见过一次面呢。”

“看在咱们共事整整五年的情分上,以后我去京城出差办事,你可得一定帮我引荐一下令尊啊!”

“我会的,领导。

4

“咳咳。”

男人的笑声带着点烟酒浸过的哑。

叫领导多见外。

以后直接喊我张哥就行。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离开公司。

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明白。

你走之后,高耘金融不会再继续向百花美妆追加投资了。

你也清楚,那家公司本身的商业前景其实并不被我们看好。

若不是因为你在其中牵线搭桥,我们根本不会把目光投向那样的企业。

我明白。

顾云祁开口,声线没起半分波澜。

这我能理解。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静无波。

沈舒颜所在的百花美妆,近五年来发展迅猛,几乎是业内公认的头号新锐。

它能走到今天,背后最大的推力,正是来自国内顶尖金融机构——高耘金融的资金支持。

圈内高层心知肚明。

能拿到这么重量级资本的青睐,和顾云祁从中斡旋的功劳分不开。

正因如此,高耘对身为顾云祁女友的沈舒颜,一直格外器重。

不仅频频开绿灯提拔。

短短几年,就把她擢升到了研发部总监的要职。

这通电话落下。

像一道无声的宣判。

悄然敲响了百花美妆由盛转衰的钟声。

海城鹿野咖啡馆内。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

在浅棕木质桌面上,投下了一块块斑驳光影。

窗外梧桐树影随风轻晃。

街角传来隐约的吉他弹唱声。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混着甜品台飘来的甜奶香气。

宋宇和沈舒颜坐在靠窗的安静角落。

面前摆着精致的骨瓷盘,银勺斜斜搁在盘边。

两人正压低声音,聊着分开这五年的时光。

说到戳心窝的旧事。

两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声音也跟着发颤。

那些封尘多年的记忆,像是被风掀开了页,正在慢慢苏醒。

他们从高中时代就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

携手走过青涩年华,一直走到大学毕业。

后来宋宇以“出国创业”为由远赴海外,却从此音讯全无。

那场突如其来的失联,最终耗光了沈舒颜所有的等待。

她不得不接受现实,黯然结束了这段没说出口的分手。

也正是在那个最低落的时候,顾云祁走进了她的生活。

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填补了她内心空出来的缺口。

此时,宋宇凝视着沈舒颜的眼眸。

目光深邃又诚恳。

舒颜。

他先开了口。

五年前我突然离去,并非无情。

是我当时背负着巨大的压力,说不出口。

我在国外创业失败,欠下了巨额债务。

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根本没脸见你。

才狠下心切断了所有联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已经还清所有欠款,重获自由。

今后我在海盛集团立足,你在百花美妆掌舵。

只要我们联手合作。

事业一定能攀上全新的高峰。

沈舒颜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芒。

像是被风点燃的星火,一下亮了起来。

从学生时代开始,你就一直是我的榜样。

我相信你说的话。

也真心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话音未落,宋宇忽然伸手。

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掌心温热而坚定。

舒颜。

回到我身边吧。

顾云祁只陪你走了五年。

可我,拥有过你整个青春。

现在我回来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你十倍,甚至百倍的幸福!

沈舒颜心头一震。

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嘴唇微微颤抖。

却始终没有说出拒绝或答应的话语。

然而,她的手依旧停留在对方掌中。

没有挣扎,也没有抽离。

答应我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蜷着手指绞了绞米白色裙摆,低声呢喃。

声音轻得发颤,几乎完全被咖啡馆漫出来的钢琴曲盖了过去。

宋宇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焦躁,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他很快舒展开眉,重新换上那副宽容体贴的模样。

深邃的眼眸依旧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牢牢锁着她的脸。

“不急,我不逼你做决定。”

“你慢慢考虑就好。”

“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尊重。”

沈舒颜闻言,只是低垂着纤长的眼睫。

细细的绒毛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

耳尖和脸颊都漫开淡淡的红,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刚应声没两秒,她忽然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内脏,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猛地抬手捂住小腹,原本带点粉的脸色瞬间褪得苍白如纸。

宋宇立刻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

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舒颜疼得额角都冒了细汗,她咬着唇,颤抖着指尖点了点桌上那杯还剩小半的冰咖啡。

声音虚软得像要碎掉:“我……大姨妈来了……”

“不该……不该喝这么冷的东西的……”

她今天从家里出来得太急,满脑子都是和宋宇约会的事,一路直奔这家咖啡馆。

两人坐下后分食了一小块草莓蛋糕和马卡龙。

之后是宋宇点单,要了两杯冰美式。

她那一杯,不知不觉已经喝下去大半。

以往她生理期,次次都疼得直不起腰,冷饮是碰都不敢碰的绝对禁忌。

可自从顾云祁开始,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给她熬温热的药粥。

日复一日细心调理,她这大半年,几乎都快忘了痛经是什么滋味。

今天出门太匆忙,她把保温杯落在了家里,也没喝上那碗每天早上都摆在餐桌上温着的药粥。

谁知道身体这么敏感,一点点疏忽就立刻给了她这么厉害的回应。

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整个腰腹,连宋宇在耳边说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能软软靠着椅背大口喘着气。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悄咪咪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抖着指尖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颤巍巍划过屏幕。

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拨出了那个刻进骨髓里的号码。

是顾云祁的电话。

电话铃刚响了没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听筒贴在耳边,沈舒颜的声音虚弱得发颤,她轻轻开口。

“我想喝药粥。”

她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只有那碗温温热热带着点药香的粥,能压下她肚子里翻搅的疼。

顾云祁那头一听她的语气,心瞬间就揪紧了。

哪里会不明白,她这是生理期疼得厉害了。

可他说出来的语调,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早上你没喝,我已经把剩下的倒掉了。”

“什么?”

沈舒颜的声音陡然拔高,疼都忘了几分,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好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过去她也曾嫌药粥苦涩难咽,赌着气不肯喝。

可每一次,顾云祁都会耐着性子柔声劝慰,软着语气哄着她一口一口咽下去。

往常她起晚赶去上班,没来得及喝热粥。

他都会绕大半个城,把粥送到她公司楼下。

手里还会捎上一块,她最爱的海盐芝士小蛋糕。

只不过是想哄她开心,让她这一天能舒服点。

她从未想过。

这一次,他会干脆利落地,把熬好的活血药粥直接倒进垃圾桶。

他怎么敢这么做?

“你……你……”

她气得呼吸都在发颤,胸口跟着剧烈起伏。

连脑袋都开始一阵阵发晕发胀。

“你现在就给我重新熬一碗。”

“熬好了立刻送到鹿野咖啡馆来!”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日清晨结的厚霜,顺着电话线飘过来。

“顾云祁!”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几乎要撕裂空气。

话音还没落地。

电话那头就已经传来了冰冷的忙音——他居然直接挂了电话。

沈舒颜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眼神空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了神。

她心里隐隐发慌,今天的顾云祁,和以往判若两人。

愤怒和小腹的坠痛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往心头涌。

眼前骤然一黑。

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急诊科。

护士按照手机通讯录,通知了顾云祁。

让他尽快来医院接她。

起初他根本不想动身。

可宋宇接连不断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最终他只能无奈,驱车往医院赶。

刚踏进医院大厅。

宋宇就猛地冲了上来。

一把攥住了顾云祁的衣领,眼底满是燃烧的怒火。

“你明明知道她在经期!”

“为什么不给她留药粥?”

“你知道她疼得多厉害吗?”

“你这个男朋友当得简直不合格!”

顾云祁眸光冷冽。

他本就比宋宇高出半头,加上常年坚持锻炼。

肩背宽阔结实,浑身肌肉线条冷硬,气势一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的事。”

“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说着,他反手扣住宋宇的手腕。

力道猛然收紧,指节压迫得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宋宇痛得咬牙咧嘴,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病床上正在输液的沈舒颜察觉到不对,急忙出声制止。

“顾云祁!”

“你疯了吗?快放开他!”

顾云祁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转身面向病床上的沈舒颜,语气淡漠得像冰。

“你说。”

“到底是我不让你喝,还是你自己不愿喝?”

沈舒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目光躲闪,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时,护士正好走过来为她拔掉针头。

棉签按在针孔上,护士语气温和地叮嘱。

“姑娘,你体质偏弱,以后经期千万不能再碰冰饮了,不然迟早还得进医院。”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了顾云祁的心里。

他冷笑出声,盯着沈舒颜淡淡道。

“是不是连喝冰的,也怪我没提醒你?”

沈舒颜顿时恼羞成怒。

细眉拧成一团,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抬眼瞪着面前的男人,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一个大男人,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有意思吗?”

她盯着顾云祁的脸看了半秒。

越看越觉得,今天的他陌生得吓人。

从前她只要稍微有点头疼脑热。

他脸上的担忧根本藏都藏不住。

黑眸里翻来覆去全是心疼和焦急。

可今天呢?

她只从他脸上看到了化不开的疏离,还有透骨的冷淡。

沈舒颜脑子里翻涌出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顾云祁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心口忽然窜上来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咬了咬下唇,试探着开口问。

“你怎么一直板着脸?是不是生气了?”

顾云祁在心里轻轻暗叹一声。

为了计划能顺利推进,他还得再忍耐几日。

他垂了垂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

“没有。”

沈舒颜却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唇角不自觉地悄悄扬起一抹软乎乎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在吃醋。”

她放软了语气,声音带着点哄人的甜。

“你放心吧,我心里还是爱你的。”

“宋宇对我来说,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随你的便。”

顾云祁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冷淡淡的。

“既然治疗结束了,那就送你回去。”

话音落,他直接转身朝医院大门走。

步伐迈得又大又稳,半分停顿都没有。

沈舒颜对着站在身后的宋宇挥了挥手道别。

转身后立刻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顾云祁的脚步。

晚风轻轻吹起她披在肩头的发丝。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点点越弯越深。

她心里明镜似的。

他越是表现得这么冷淡,就越是说明他在乎自己。

想到这里,心底漫开一丝隐秘又甜滋滋的暖意。

暮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顺着街道,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晚高峰的主干道上,车流像长龙一样缓缓往前挪。

顾云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悄微微收紧。

放在副驾储物格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眸光动了动,心里瞬间就了然来电的人是谁。

几天前,他在海城顶有名的一家私人珠宝工坊。

定制了一枚求婚戒指,叫永恒玫瑰。

总价整整二十一万元。

这枚戒指用罕见的粉钻做为主石,镶嵌工艺繁复得不得了。

象征着永不凋零的爱情。

沈舒颜一向就喜欢这种充满仪式感,又浪漫的东西。

所以顾云祁原本筹划了好久,打算在她生日那天。

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盛大求婚仪式。

这枚戒指从设计到打磨,整整要耗半年时间。

每一道工序都精细得要命,根本没办法批量生产。

可现在呢?

当初那份滚烫的心意,早就跟着风散了,没了。

就在今天上午,他已经打了电话给工坊。

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戒指不用再继续制作了。

此刻打过来的,正是那家工坊的回访电话。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

扫了眼正坐在副驾,低着头专注刷手机消息的沈舒颜。

确认她完全没留意自己这边的动静。

才慢悠悠戴上蓝牙耳机,指尖轻点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女客服清软又带着职业分寸的声音。

“顾先生您好。”

“关于您之前预订的‘永恒玫瑰’定制钻戒,因为是专属设计项目,如果您确定终止订单,之前支付的十万定金,我们这边没办法退还哦。”

顾云祁指尖搭在冰凉的方向盘上,语调听不出半分波澜。

“明白。”

“那就作废吧。”

“好的顾先生。”

“麻烦您后续抽空来门店一趟。”

“签署相关解约文件,我们才能正式关闭您的定制档案。”

通话结束。

车厢里瞬间静下来,只剩车载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副驾的沈舒颜终于抬起了头。

她眉梢轻轻蹙着,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

“谁啊?打这么久。”

顾云祁目光落在前方正在跳转的红绿灯路口,语气淡漠得和平时没两样。

“快递公司。”

“有个包裹,我拒收了。”

沈舒颜轻轻“哦”了一声。

没再多问,又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屏幕上。

车子稳稳停在沈舒颜公寓楼下。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

路边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面铺出软乎乎的一团。

道别之后,沈舒颜连头都没回。

径直走进了单元楼的玻璃门。

顾云祁站在车门边,没马上动身离开。

他望着那扇已经合上的玻璃门。

胸口慢慢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

他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和沈舒颜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已经变得这么压抑,这么陌生。

他没有回两人共同的家。

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径直往城市另一端开去,目的地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式小酒馆。

他根本不是什么公司有急事。

只是需要一场好好的告别。

和他在海城,最后一段温情,作别。

顾云祁在海城唯一交心的朋友,是大学时期的室友,外号叫猴子。

这次赴约,猴子特意带上了女友陈薇。

三人约的馆子藏在老巷子深处,满鼻都是烟火气。

顾云祁推开门进来的时候。

猴子一眼就瞧见了靠窗坐着的他。

笑着大步走过来,抬手就拍了下他的肩膀。

“祁哥!”

“以前喊你出来喝酒比登天还难,今天怎么突然大发慈悲赏脸了?”

“嫂子不黏着你啦?”

顾云祁抬眼,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和沈舒颜,要分开了。”

猴子整个人瞬间愣住,眼神直接钉在了原地。

“你们俩……会分手?”

“开什么玩笑?”

“你对她那叫一个无微不至,连她喝杯水都要提前试温度,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男朋友,居然走到这一步?”

陈薇挨着桌子坐下,抿了一口杯里的柠檬水。

若有所思地开口接话。

“依我看,这事十有八九出在她那边。”

“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宋宇?”

一个月前。

沈舒颜开始频繁和宋宇通电话。

语气亲昵,打电话的时间,还总挑在顾云祁已经睡下的深夜。

那时候顾云祁不是不介意。

一次醉酒后,还对着猴子吐露过心里的烦闷。

可现在。

那些翻涌的情绪,早就冷却成了灰烬。

骨节分明的手举起盛了半杯红酒的玻璃杯。

顾云祁语气淡淡开口。

“事情说来话长。”

“总之我最近就要离开海城了。”

“以后见面机会少,所以特地来跟你们喝一杯,算是道个别。”

对面的人立刻往前探了探身追问。

“那沈舒颜呢?她还会留在这里?”

顾云祁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留下。”

他沉默两秒,又补上一句。

“我的离开,暂时别让她知道。”

“往后……我不想再见到她。”

坐在旁边的猴子叹了口气。

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惋惜。

“唉,祁哥你这样的人,去哪儿找不到更好的?”

“我早就觉得沈舒颜配不上你。”

“她对你忽冷忽热,像在养备胎一样,感情从来不对等。”

顾云祁眉头一下子皱紧。

挥挥手打断了猴子的话。

“别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三个大男人推杯换盏。

原本沉闷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笑声混着排挡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荡。

就在这时,顾云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猛地震动起来。

他飞快给另外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划开屏幕接起了电话。

听筒刚贴上耳朵,一阵尖锐的怒吼就炸了出来。

“顾云祁!我放在书房抽屉里的那份合作合同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我知道你对宋宇有意见,但能不能别用这种卑劣手段破坏我们的项目!”

“宋宇说你心胸狭窄、嫉妒成性,我一直不信,觉得他是故意挑拨。”

“但现在我才看清你的真面目!你简直像个阴险的小人!”

“十分钟之内,把合同给我送回来,否则咱们没完!”

7

这番话砸进耳朵里,顾云祁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像火山喷薄,再也压不住。

他死死攥紧双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白。

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懑。

“沈舒颜,你有没有认真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根本从未见过你口中所谓的那份合同!”

电话那头,沈舒颜的声音冷得像冰。

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说的话清清楚楚,顾云祁,你也别在我面前装无辜。”

“那份合同就放在主卧书桌的正中央,除了你还有谁会碰?”

“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要是你敢不照做,我就直接报警处理!”

夜风吹开半掩的窗,顺着窗缝灌进客厅。

掀动了窗帘一角。

屋内暖黄的灯光昏昏沉沉,正好映出顾云祁铁青一片的脸。

“那你尽管报吧!”

他忍了太久,终于彻底爆发。

声音低沉,却裹着化不开的怒意。

抬手猛地将手机摔向旁边的沙发。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接着一拳重重砸在面前的木质茶几上。

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晃了晃。

杯里残余的红酒泼出来几滴。

像血一样染红了米白色的地毯。

顾云祁仰起下颌。

玻璃杯底剩余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辛辣的灼烧感窜满整个胸腔。

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屈辱,还有刺骨的寒意。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怒。

整整五年。

他把沈舒颜捧在手心,如珠如宝地疼着。

事事顺着她的意,处处体贴周全。

五年里,从来没有过半分背叛,也不曾有过半分疏忽。

可如今呢。

她居然为了一个外人。

想都不想,就质疑他的清白。

坐在侧边的猴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连忙蹭着椅子站起来凑过来劝。

“祁哥,消消气。”

“真犯不着跟自己置气。”

“这事本来就不是你干的,回去说清楚不就完了?”

“指不定中间有什么误会,哪能什么黑锅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陈薇坐在一旁,也轻轻开口搭话。

秀眉拧着,满脸都是挡不住的担忧。

她扫了眼顾云祁难看的脸色,小声问道。

“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跟那个宋宇有关系啊?”

顾云祁本来已经懒得再扯这些纷争。

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会儿,捋捋思路。

可“宋宇”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

他的思绪猛地一顿。

昨天晚上。

那个人确实住进了沈舒颜家的主卧。

而那份至关重要的合同,偏偏就放在主卧的桌上。

难道……

真的是他拿走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散了满脑子的混沌。

顾云祁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当下拿定主意,要回家查个水落石出。

可刚才在酒吧喝得太急。

白酒混着威士忌一通灌。

酒劲早冲得他头晕脑胀,脚步发虚。

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猴子跟陈薇对视一眼。

两个人默契地凑上来。

一左一右架住顾云祁的胳膊。

半搀半扶着把人带出了包厢。

到了路边,他们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瞅着三人的模样,也没多问什么。

默默拉开了后车门。

一路无话。

顾云祁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沉又重。

车子慢悠悠停在小区楼下。

顾云祁哑着嗓子开口赶人。

“你们回去吧。”

“我已经冷静下来了,酒也差不多醒了。”

语气放得缓,可字里行间全是掩不住的疲惫。

猴子还是不放心,反复确认他能独自上楼。

直到亲眼看着顾云祁走进单元门,才拉着陈薇转身离开。

深夜的楼道灯光本就微弱。

感应灯还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把顾云祁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悠悠投在墙面上。

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一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气息,迎面扑了过来。

沈舒颜站在玄关处。

头发有些凌乱。

眼神里全是焦灼,混着说不出的狂躁。

脸颊因为激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是顾云祁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控的模样。

他清楚其中缘由。

那份遗失的合同,牵涉到她和宋宇即将启动的合作项目。

里头不光有商业条款。

还有产品的核心配方与研发数据。

对她而言,那不仅仅是一纸文件。

那是未来事业的命脉。

她几乎是冲到顾云祁面前。

声音冰冷刺骨。

“把文件交出来,否则我们就彻底结束!

听见“分手”两个字砸下来,顾云祁唇角勾起一抹凉飕飕的讽刺。

过去每一回吵架,沈舒颜总爱拿这句话堵他。

那时候他慌得手脚发僵,脸都会瞬间白透。

不管谁对谁错,他都会先低头认怂,只求她别真走。

她太清楚,他把这段感情看得有多重。

也太清楚,“分手”这两个字,戳在他心上有多致命。

可现在,她又一次举起了这把刀。

刀落的方向,居然是为了给宋宇开脱。

顾云祁抬眼,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你确定要分手?”

这一次他的反应太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经看透了所有结局。

其实他心里早有离开的打算,能借着这个台阶彻底斩断牵扯,反倒算是解脱。

沈舒颜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我……”

她原本满肚子火气,被顾云祁这副冷漠态度一冲,反倒消了一半。

抬眼对上他的眸子,那里面曾经盛着的滚烫爱意,早就没了踪影。

沈舒颜心猛地一颤。

一种陌生的恐惧顺着后脊爬上来——要是她真答了“是”,他会不会真的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

她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的迟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份合同对我真的太重要了,你要是真拿了,现在还给我还来得及。”

顾云祁嗤笑一声,嗓音低哑得发沉:“我早就说了,不在我这儿。”

“合同是你自己放在主卧书桌上的吧?那你怎么不问问宋宇?”

“他昨晚,可就是睡在那间房里的。”

沈舒颜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开口反驳:“他不可能拿的!”

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浇灭了顾云祁心里最后一点余温。

最后那点侥幸的期待,彻底化成了灰。

他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眼神利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沈舒颜最讨厌他这种眼神。

像是能戳穿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谎言,剥开她拼命掩饰的偏袒。

她赌气似的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按了拨号键:“既然你不信,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证明!”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她特意点开免提,声音里带着点急冲冲的底气:“宋宇,我卧室书桌上那份商业合同,你看到了吗?”

她本来想靠这通电话,洗清顾云祁的嫌疑,也证明自己的信任没给错人。

可电话那头宋宇的回答,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

“哎呀,我正找你说这事呢!我觉得住你家太打扰,今早急着出门,不小心就把合同卷我包里带回来了。”

“别担心,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沈舒颜愣了两秒,才敷衍着应付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她故意烦躁地抓了抓散下来的长发,压低声音抱怨:“他怎么就这么粗心呢。”

她原本以为,顾云祁肯定会借着这个由头发脾气,跟她大吵一架。

8

原本以为顾云祁会借这个机会发脾气,和她大吵一架。

可顾云祁只是冷冷站在原地。

脊背挺得笔直,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目光沉沉落在地面,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沈舒颜的鼻尖忽然泛起酸意。

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声音压得发颤,带着哭腔开口。

云祁,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以前我每次出门,你都会追过来提醒我带齐东西。

这次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要是我早发现合同丢了,根本不会误会你。

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尖,喉间哽咽得发疼。

缓了几秒,又接着往下说。

还有……今天我来例假,疼得我直冒冷汗腰都直不起来。

我让你陪我去医院,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拒绝?

你就不能稍微体谅我一下吗?

顾云祁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神来。

他实在摸不透沈舒颜的逻辑。

她居然反过来把所有错都扣在他头上,仿佛从头到尾错的只有他一个。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想得太复杂了。

沈舒颜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争辩,目光却突然定住。

视线直直黏在顾云祁的领口上挪不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从他外套领口捻下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细长柔软的黑发。

她把头发举到两人中间,指尖气得不住发颤。

这是什么?

这是女人的头发啊顾云祁!

你都沾了别的女人头发了,还敢说你清白?

这根头发,你要怎么跟我解释?

顾云祁的声音里浸着化不开的疲惫。

开口时语气都带着掩不住的累。

那是猴子女朋友的头发。

昨晚我喝多了断片,是猴子和陈薇一起送我回来的。

我不信!

沈舒颜猛地摇着头,眼眶里的泪都晃了出来。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外面有人了?

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

顾云祁看着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只觉得沈舒颜现在简直不可理喻。

她可以跟别的男人喝酒喝到深夜,甚至允许对方在家中留宿。

可轮到他,仅仅因为衣服上沾了一根异性的头发,就被当成罪证拉出来审判。

昨晚的酒意还没完全散,积压的情绪也终于不再压抑。

他语气冷得像冰。

信不信由你,我没兴趣再跟你解释。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向次卧。

抬手用力甩上门,还咔哒一声反锁了。

顾云祁,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渣男!

沈舒颜望着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

气得胸膛发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陈薇的电话。

等陈薇亲口确认,顾云祁确实是和他们一同聚餐,最后也是两人一起送他回的家。

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稍稍落了地。

可即便如此,想到顾云祁连哄她、安慰她都懒得做。

她心中仍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难受。

她攥着手机站在原地犹豫。

要不要过去敲门,跟他道个歉,缓和一下气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宋宇发来的消息。

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沈舒颜点开屏幕,是宋宇发来的消息。

“我把那份商业合同给你带来了。”

“你男朋友吃醋挺厉害的,我就不上楼了。”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方便的话下来拿一下行吗?”

沈舒颜迅速抬头,往顾云祁的房间方向扫了一眼。

房门紧闭,没传出半点动静。

确认他没注意这边,她才低头,飞快回了个“好”字。

抓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披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大门发出轻响,开启又关上。

屋内,顾云祁早将这动静听在了耳里。

听见大门合上的声音,他心里已然明了。

又是宋宇来找沈舒颜了。

但他此刻的心思,半点儿都没放在沈舒颜身上。

所有注意力,全被母亲刚刚发来的几张照片牢牢吸住了。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位容貌出众女孩的自拍照。

照片下方,还附了顾母发来的一段话。

“儿子,听说你想找对象,京城不少名门闺秀都主动寄了照片过来。”

“我先挑几张发你看看,明天再给你传一批。”

原来,得知顾云祁即将返京,顾母生怕他又临时变卦。

连忙着手给他安排相亲,进度推进得飞快。

顾云祁本以为,母亲只会象征性问两句。

没想到才过一天,就已经到了选人的阶段。

起初他只是抱着应付的心态翻照片。

可当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女孩的照片上时,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目光像被粘住了,再也移不开。

照片里的女子,穿一袭柔软的米色长裙。

笑容温婉甜美,嘴角浮着浅浅的酒窝。

活像春日微风里绽放的雏菊,清新又动人。

顾云祁脑中轰然一响。

第一反应竟是,这女孩怎么会和沈舒颜长得这么像?

五年前,他之所以不顾一切追求沈舒颜。

正是因为沈舒颜的眉眼,像极了他童年遇见的那个小女孩。

那段回忆深埋心底,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印记。

那时他还年幼,和那个小女孩有过一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相遇。

后来女孩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半点音讯。

那个模糊的身影,成了他青春岁月里最纯净的白月光。

他清楚沈舒颜并不是当年那个女孩。

可正因为容貌上的几分神似,他把所有未曾言说的情感,都倾注在了沈舒颜身上。

如今看着这张照片,一个大胆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当年那个神秘消失的小女孩,就是眼前这位女子?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动。

哪怕已经是深夜,也立刻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第一句话就是急切地询问。

“妈,照片里那个穿米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9

幼年时的片段,如潮水般缓缓涌入顾云祁的意识深处。

那年他才六岁。

京城爆发了一桩震惊全国的儿童绑架案。

之所以能牵动举国目光,是因为被劫持的孩子,几乎全出身顶尖显赫之家。

顾云祁,正是其中之一。

那场滔天劫难里,最后仅有两名孩子奇迹生还。

一个是顾云祁自己。

另一个,是当时和他一同被困的小女孩。

他们能活下来,并非因为家人支付了赎金。

事实上,那些交了赎金的家庭,没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绑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走过任何人。

他们深知这些孩子家世深厚,留活口就是留后患,打定主意榨干钱财后就全员灭口。

就在绑匪准备动手的前夜。

那个小女孩无意间偷听到了绑匪的密谈。

她攥着衣角憋住心跳,摸黑爬回顾云祁身边。

拼着劲儿唤醒了熟睡的他。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头扎进漆黑的山林,拼尽全力往外界逃。

囚禁他们的地方,本就在偏僻无人的深山老林。

四周荒无人烟,夜里寒风卷着枯枝呜呜作响。

整整七天的逃亡路。

他们在冷风雨里互相依偎取暖。

在饥饿和恐惧的包裹里,咬着牙彼此支撑。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让年幼的顾云祁,对那个勇敢温柔的女孩,生出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可当他们终于获救后。

顾云祁就被急疯了的父母迅速接走,送往安全区域避险。

那个曾拼了命救他一命的女孩,从此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这二十多年来。

他的心里始终萦绕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来没散开过。

他无数次托人寻找她的踪迹,却始终徒劳无功。

此刻,母亲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儿子,我找到了!那个女孩是姜家的女儿,名叫姜夏!”

顾云祁指尖抵着冰凉的落地窗,低声呢喃。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记忆里的幻象。

“姜夏……夏夏……真的是她吗?”

他清楚地记得。

在那片幽暗山林里,女孩蹲在他身边,捂着他哭肿的眼睛轻声说。

“别怕,叫我夏夏姐就好。”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快得要撞碎肋骨。

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妈,我想见见她,我要亲自去见她!”

他甚至已经攥起了沙发上的行李箱,恨不得立刻启程飞回京城。

马上就能见到那个阔别二十多年的身影。

顾母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

“儿子,你们俩以前是不是早就认识?”

“这几年,这个姜夏姑娘多次登门拜访,说就想见你一面。”

“可因为你和家里断了联系,我只能一次次婉言拒绝她。”

“什么?”

母亲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让顾云祁心头猛然一震。

他更加确定,那个他找了半辈子的女孩,就是姜夏无疑。

一股强烈的悔意瞬间涌上心口——当年为了沈舒颜,他选择和家族疏远,切断了所有联络。

却万万没想到,就这么错过了真正命中注定的人。

而对方,竟然也一直在苦苦寻觅着他。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急切地追问。

“妈,关于这个姜夏,你还能告诉我更多吗?”

“她是姜家的千金,早年得了一种罕见病症,一直在海外接受治疗,近几年才回国定居。”

“我对那孩子印象特别好,温婉懂事,知书达理。”

“听说她在京城里追求者众多,儿子啊,如果你真对她有意,可得抓紧时间回来了。”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窗外月色裹着薄雾,朦朦胧胧。

清冷银辉爬过窗沿,斜斜铺在房间的原木地板上。

顾云祁坐在床边,心早飘去了千里之外的旧地。

他归心似箭,坐立难安。

他对着手机听筒,压着几分急切开口:“妈,麻烦您帮我问到姜夏的联系方式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很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母亲爽快的答应:“放心吧儿子,这事妈妈一定给你办妥!”

挂了电话看时间,已经是凌晨时分。

母子俩都没再多作深谈。

挂断电话后,屋内瞬间陷进一片寂静。

顾云祁仰躺着盯住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

脑海里不停浮现那个画面——多年前的雨夜,小姑娘牵着他往前奔跑的身影。

他对明天和姜夏的对话,满是期待。

只要能确认,她就是当年那个“夏夏”。

他便能毫无牵挂地,告别海城的一切。

至于沈舒颜,到现在依旧没有回来。

可此刻的顾云祁,已经不再为此觉得焦灼失落了。

与此同时。

海城闹市区,某间酒吧浸在闪烁的霓虹里。

昏黄的灯光沿着透明酒杯的杯口慢慢滑下。

空气里混着甜腻香水味和酒精的淡涩,缠在一起散不开。

沈舒颜斜斜倚靠在卡座角落,半个身子陷进软皮沙发。

她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蒙着一层醉意,雾蒙蒙的。

她指尖捻着杯脚,喃喃自语。

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委屈与不解:“我真的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

“难道男人真的都这么无情吗?”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他现在却好像,不再那么在乎我了!”

宋宇坐在她身侧,轻轻伸出手,覆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

他的目光沉得像深水,深情又专注:“也许他真的已经有了别人。”

“他朋友说的话也不一定可信,说不定只是在替他遮掩罢了。”

沈舒颜的呼吸猛地乱了一拍,胸口微微起伏。

她仰头,灌下去一大口烈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躁动。

她哑着嗓子开口:“你说得对……”

“他说的话,未必值得全部相信。”

卡座陷进片刻沉默,只有远处舞池的音乐闷闷传来。

宋宇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舒颜,在你心里,我和顾云祁相比,谁更让你心动一些?”

沈舒颜盯着酒杯里,被灯光晃得摇曳的光影。

思绪翻来覆去,停不下来。

过了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虽然顾云祁待我不薄。”

“但我总觉得,和他在一起少了些激情与火花。”

“他给不了我想要的情绪共鸣。”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快乐。”

10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湿漉漉的街道。

霓虹灯落在积水里,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酒吧门口的招牌,依旧闪烁着暧昧的红光。

宋宇的手猛然收紧。

指尖带着微微发颤,紧紧握住了沈舒颜冰凉的手掌。

他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激动:“舒颜,五年前我离开你,并非本意,实是迫于无奈。”

“如今我回来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顾云祁……他并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沈舒颜轻轻挣了一下,慢慢抽回手。

她低垂着眼眸,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不行,我不能做那种事。”

背叛感情的标签一旦贴上。

就是我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会毁了我以后所有的日子。

宋宇心猛地往下沉。

他明明满心不甘。

却也清楚,这时候再逼她,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深吸一口混着酒吧烟酒味的冷气。

语气压得克制又温柔:“舒颜。

我尊重你做的任何决定。”

“不管最后你选的是谁。

我都真心祝你。

祝你一辈子平安喜乐。”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

只一口一口抿着杯里剩下的酒。

话断断续续飘着。

像深夜巷口晃荡的风,抓不住踪影。

窗外的整座城市早就睡熟了。

只有零星几辆汽车,划着车灯穿过空荡的大街。

沈舒颜低头瞟了眼手机。

屏幕亮起来,清清楚楚跳着凌晨三点。

她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会这么晚?”

她慌慌张张点开微信。

目光一下就钉在了和顾云祁的聊天框上。

那里空空荡荡。

连半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一股发涩的失落猛地涌上来。

空落落的,像心口被挖走了一块。

往常只要她晚归。

顾云祁的电话早就追过来了。

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心,还带着点嗔怪:“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可今天晚上。

他连半个字都没发。

连一句最简单的问候都舍不得给。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我了?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缠着她的脑子,越勒越紧,喘不过气。

她端起酒杯。

把杯底剩下的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

却浇不散心里乱糟糟的烦。

等两个人摇摇晃晃走出酒吧。

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酒精把腿脚泡得发软。

视线也模模糊糊的。

整个世界都蒙了层薄雾。

宋宇刚从国外回来。

在海城还没安顿好。

自然没有自己的车。

今天来酒吧。

是沈舒颜开着顾云祁那辆黑色SUV来的。

站在黑沉沉静悄悄的路边。

沈舒颜晃着掏出手机。

打算叫个代驾。

没想到宋宇一下把她手机夺了过去。

带着酒气的声音透着股豪气:“这么晚了。

交警早就下班了。”

“不就两三公里路。

我开回去肯定没事。”

沈舒颜皱起眉。

声音软乎乎带着犹豫:“可是……

酒后驾驶是违法的啊。”

宋宇摆了摆手。

咧嘴笑了:“我在国外待了那么久。

这种事见多了。”

“技术你放一百个心。

绝对不会出事。”

沈舒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安。

可终究没再开口拦他。

就这样。

宋宇坐上了驾驶座。

载着她开入了深夜的街头。

凌晨四点的海城,万籁俱寂。

路灯把孤零零的车影拉得很长。

整座城市如同沉入梦境。

宋宇脚下狠狠踩死油门。

轮胎蹭着地面窜出去,车子像脱弦的箭直冲出去。

他侧过头对着副驾的沈舒颜扯着嗓子喊,酒气顺着晚风飘过来。

“你看吧!这大半夜的哪有交警?”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偏要瞎担心!”

他这话刚落,话音还飘在车厢里。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车头前保险杠传过来。

整个车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沈舒颜浑身猛地一僵,后脊瞬间窜起凉意。

她脸色唰地褪成惨白,声音都抖了。

“刚才……撞到什么东西了?”

宋宇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僵在嘴角。

血色飞快从他脸上退下去,只剩惊慌慌乱堆在脸上。

他舌头都打了结:“我……我没看清,我不知道啊。”

沈舒颜胸口剧烈起伏,喘气都变急了。

她攥着安全带开口:“我们赶紧停车下去看看吧?”

宋宇想都没想就摇头,声音拔高了八度。

“绝对不行!”

“你看这震动都不大,估计就是撞了只流浪猫野猫什么的。”

“没什么大事,不用管它。”

可沈舒颜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砰砰的快撞破胸腔。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她咬着唇开口,声音都发颤:“万一撞的不是动物呢?”

“我们现在就走,既是酒驾又是肇事逃逸。”

“真要是被抓了,轻了是拘留,重了直接留案底。”

“以后你想考公务员事业单位,全都会泡汤。”

“就连你现在的工作,说不定都保不住啊……”

尖锐的刹车声突然划破深夜的寂静。

“吱——”

宋宇一把把车蹭着路边停稳。

他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冲了下去。

他绕到车头,弯着腰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

前保险杠完完整整,连个划痕都没有。

地面干干净净,既没有血迹也没留下什么残留物。

他转身跑回车门边,双手死死攥住沈舒颜的肩膀。

眼神里全是慌出来的恐惧,晃着她的肩开口。

“舒颜,舒颜你帮帮我。”

“我才刚进海盛集团,一切都刚走上正轨啊。”

“要是被查出我酒驾,我的饭碗直接就没了。”

“求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听他这么哀求,沈舒颜本来就悬着的心彻底乱了。

她慌得手脚都发凉,开口问:“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宋宇咬了咬后槽牙,狠下心开口。

“我现在先走,就当我从来没来过。”

“这车又不是我的,责任落不到我头上。”

“你快点叫个代驾,把车开回去就行。”

沈舒颜迟疑了好几秒,指尖都攥出了白印。

最终还是缓缓点了头。

哪怕心里因为他这避祸先走的举动,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不舒服。

可她想想他的前途,还是没说什么。

她低声开口:“好,这边的事,交给我处理。”

宋宇一下子如释重负,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转身就钻进夜色里,脚步急得几乎是在逃跑。

他确实不敢留。

开车的是他,半点风险他都不想担。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沈舒颜才推开车门站到路边。

夜里的寒风吹过来,刮得她打了个冷颤。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正准备叫代驾。

可目光不经意扫过通讯录,一下子停在顾云祁的名字上。

那个熟悉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

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撞进胸口。

他不是不理我吗?那我就主动找他。

于是,在凌晨四点的寂静时刻,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云祁按下挂断键,指尖还留着手机贴耳的余温。

窗外的天早已经沉成了浓墨色。

城市里大半的灯火,顺着夜的深,一盏接一盏灭了。

他困意上来,沾着枕头没两分钟就沉入了梦乡。

忽然,一阵尖锐又急促的手机铃声,硬生生划破了卧室的安静。

震得床头柜都微微发颤,也搅醒了他刚沉下去的昏沉意识。

他眯着眼皱着眉,抬手摸过手机,屏幕亮得晃眼。

来电显示那两个字,是沈舒颜。

看见那名字的瞬间,一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上了心头。

他想都没想,指尖直接按了拒接。

谁知道,那电话像是着了魔,刚挂没两秒,铃声又响了。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刺耳,把整栋楼深夜的安宁搅得稀碎。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终于忍无可忍。

按下接听键的动作,都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他还没开口质问,沈舒颜带着火气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顾云祁,谁准你挂我电话的?”

“我一整晚没回家,你怎么连个问我的电话都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责难,让顾云祁那点没散的困意一下子褪了大半。

他眉头紧紧拧成了结。

“我睡了。”

语气平平淡淡的,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吗?”

“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又裹着委屈,又攒着怒火。

“出门不是你自己决定的?我也没拦着你不让你去。”

他反问,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沈舒颜避开了这个话头,话音一转,瞬间软了下来。

她的声音裹着浓浓的鼻音,还带着虚浮的醉意。

“我现在喝多了,车子抛锚在半路上开不动了,你过来接我一下。”

他靠在床头,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冷静地回她。

“你可以叫代驾啊,这不是有平台吗?”

“你是我男朋友啊!我喝成这个样子,你让我自己找代驾?”

沈舒颜一下子又炸了,声音尖得刺耳。

“那我谈这场恋爱到底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顾云祁,你今天要是不来,我直接把车开到河里去!”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她崩溃的抽泣声。

断断续续的哭声顺着听筒飘过来,搅得人太阳穴发疼。

顾云祁本来根本不想理这种无理取闹的情绪勒索。

可转念一想,他过两天就要回京了,要是她真做出极端举动,他的安排全都会被打乱。

左右权衡几秒,他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摸过外套往身上套,动作匆匆,拿起手机就叫了网约车。

按着沈舒颜发来的定位,一路往事发地点赶。

抵达现场的时候,还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整个街道都裹在浓浓的黑幕里。

只有路边的路灯昏昏沉沉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

风一吹,深秋的凉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沈舒颜蜷在驾驶座上,闭着眼,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早就醉得不省人事。

顾云祁站在车窗外看了她几秒。

没有问她为什么大半夜出来喝酒,也没追问刚才她是不是和别人同行。

那些从前他放在心尖上,揪着不放的细节,现在看来一点都不重要。

他早就下定决心要离开,对她的生活,早就没有了占有欲,也提不起半分关心的念头。

他打开车门,费了点劲才把她从驾驶座扶下来。

把她带回两人的住处,安置到床上的时候,动作淡得像是在放一个陌生的路人。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回了次卧休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

沈舒颜为了准时上班,强迫自己爬起了床。

可等沈舒颜踩着拖鞋走出客房。

客厅静悄悄的,连抽油烟机的余热都摸不到。

厨房更是冷锅冷灶,本该摆好的早餐半点儿影子都没有。

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攥着拳一把推开顾云祁卧室的门。

厚窗帘拉着,房间里还浸着暗。

顾云祁正大剌剌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得安稳。

“你为什么没做早饭?”

她叉着腰质问道,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

“以前你哪一天不是早早起来做好等我?”

顾云祁掀开眼睫,声音哑着,却没半点儿退让的意思。

“凌晨四点被你叫起来跑了几十公里接人,我根本没睡够。”

“现在我得补觉。”

沈舒颜到了嘴边的一长串指责,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她偏过脸错开目光,硬生生转了话题。

“现在都八点了,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上班?”

“嗯,公司给批了几天假。”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沈舒颜心里堵得更慌,胸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喘不过气。

她最终咬了咬唇,狠狠甩上房门,转身就走。

房门的碰撞声刚落,顾云祁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哪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他飞快洗漱完,套了件家居服就坐在客厅沙发上。

盯着手机屏幕等母亲的消息。

母亲早就答应他,会帮他联系姜夏,给他铺好重新开始的路。

可等了快半小时,母亲的电话迟迟没打来。

先跳出来的,是一通归属地为交警部门的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客气气,“您好,请问车牌号为海XXXXX的车辆是您名下的吗?”

顾云祁嗯了一声应下。

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愣在了原地。

“您的车辆涉及一起肇事逃逸案件,请您尽快抽时间到XX交警大队配合调查。”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着。

紧接着脑海里轰的一声,凌晨那乱糟糟的一幕瞬间闪了出来。

他立刻反应过来,问题出在沈舒颜身上。

他手忙脚乱摸出手机,立刻拨了沈舒颜的电话。

可这个点沈舒颜一般在开早会,手机早就调了静音。

他连着拨了三通,电话那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换了衣服,先往交警大队赶。

到了地方,把前因后果捋清楚,他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发生在凌晨四点多,那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停在楼下的车,撞死了一位晨练老太太养的宠物狗。

老太太当场就报了警。

得知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顾云祁本来想直接交罚款,赶紧把这事了了。

可等工作人员调出监控截图给他看的时候。

他的目光一下子钉在屏幕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监控画面里的人脸模糊得根本认不清。

可凭着对那个角度的直觉,他一眼就判断出来。

开车的根本不是沈舒颜,是个男人。

他其实愿意为沈舒颜担点委屈,哪怕背个黑锅他都认了。

可他绝对不可能替宋宇顶这个罪。

滚烫的怒气瞬间从心底翻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疼。

原来,沈舒颜大半夜把他从家里叫过来,根本就是为了掩盖另一个男人酒驾闯的祸。

她明知道宋宇喝了酒,还故意让他过来擦屁股顶锅。

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逼他现身。

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尊重过?

五年攒下的感情,这一刻轰然塌成了散沙。

所有的迁就、容忍和回忆,全在这一秒耗尽,彻底化为了虚无。

顾云祁站在警局门口,身侧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

他眼神冷得像淬了铁,半分犹豫都没有。

心里早做了决定。

回去立刻摊牌。

这段关系必须马上结束。

他抬手,再次拨通沈舒颜的电话。

听筒里传出来的,依旧是冰冷重复的忙音。

始终无人接听。

顾云祁眉头轻轻蹙起,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敲两下。

随即果断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是百花美妆的总裁。

作为高耘金融和百花美妆唯一的高级对接人,顾云祁本来就有直接和对方最高层对话的权限。

这种资源,关键时刻果然好用。

没过几分钟,沈舒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刚一接通,她的情绪就炸开了。

尖锐的声音直直刺入耳膜:“顾云祁!你是不是疯了?”

“你忘了我现在正在开全员大会对不对?找我找不到居然惊动总裁?”

“这几天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非要处处跟我作对!”

她的怒意像烈火一样喷出来,烧得人睁不开眼。

可顾云祁一开口,低沉冷静的嗓音瞬间就冻住了她的火气。

“昨晚半夜,是不是宋宇开走了我的车?”

他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却带着躲不开的压迫感。

沈舒颜原本高涨的情绪猛地卡壳,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

她声音忍不住发颤:“你……你在胡说什么?”

顾云祁语调没改,只说了一句话:“我现在人在警局。”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夜刮过的寒风:“你老实告诉我,当时开车的人,是不是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沈舒颜心脏发麻。

她猛然反应过来,事情早就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不敢正面回答,只能强装镇定,反过来追问:“你怎么会去警局?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解决吗?”

她下意识以为,顾云祁是发现了那晚的秘密,愤而报警才把局面闹成这样。

顾云祁没接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沈舒颜,我只给你半小时。”

“超过时间你还没到,后果你自己承担。”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被切断。

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孤零零留在沈舒颜耳边。

沈舒颜心头一紧,半分都不敢耽搁。

她匆匆填了请假申请,抓起包就冲出了办公室。

直奔警局而来。

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乱了她披散的长发。

也搅得她心底的慌乱翻涌不停。

踏进警局大厅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顾云祁。

他背脊挺得笔直,神情冷硬得像一块冰。

像一座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山。

“云祁,你到底为什么要叫我来这儿?

她高跟鞋踩着凉砖,快步冲了上来。

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不安。

指尖抖得厉害,伸出去想挽住他的手臂捞一点安慰。

顾云祁猛地甩开她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半分余地都不留。

“别碰我。”

他语气冷得掉冰碴。

“我嫌你脏。”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硬生生割开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

熬到现在,他半分都不想再伪装。

这段早就变味的虚假关系,也没必要再维持。

沈舒颜的眼眶唰地红了。

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云祁,你这几天对我态度完全变了。”

“以前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

顾云祁没接她的情绪牌。

目光像锋利的针,直直钉在她脸上。

“我再问一遍。”

“昨晚开车的人,是不是宋宇?”

“这……真的很重要吗?”

她眼神闪躲,试图绕开这个问题。

“沈舒颜。”

顾云祁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不是打感情牌的时候。”

“你们偷开我的车出去,出了车祸。”

“现在警方传唤我,要我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你说这件事,重不重要?”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停了好几秒。

顾云祁懒得跟她浪费时间争辩。

转身径直走向一旁的办案民警。

一五一十,如实陈述整件事的经过。

“昨晚深夜,我接到沈舒颜的电话。”

“她让我按她的指示把车开回家。”

“小区监控能证明我离开的时间,远晚于事故发生点。”

“所以我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至于真正的司机,我怀疑是宋宇,他是沈舒颜的朋友。”

“我见到沈舒颜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处于醉酒状态。”

“我合理推测,当晚驾车的宋宇,大概率也是酒后驾驶。”

“事故发生后,他选择了逃逸。”

“目前距离案发还不到九小时。”

“我建议立即对宋宇做血液酒精检测。”

“同时调取他们当晚饮酒场所的监控,还有消费记录。”

“确认他是否涉嫌醉驾。”

这番逻辑严密、证据充分的话,让在场警员都忍不住多瞧了顾云祁几眼。

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人暗暗钦佩。

这个男人,实在太冷静了。

换做旁人,女友跟别的男人深夜共饮,出了事还要拉自己顶罪。

早就乱了阵脚。

可他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头脑,克制情绪。

条分缕析还原真相,实在非同寻常。

沈舒颜呆立一旁,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指甲掐进掌心,沈舒颜再也憋不住那股火气。

她快步冲上去,一把拽住顾云祁的手臂。

硬生生把人拉到空旷的走廊尽头。

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她才压着嗓子压低声音怒斥。

“顾云祁!”

“我知道你一直对宋宇有意见。”

“可你能不能睁大眼睛看清楚场合?”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酒驾是要拘留的啊!”

顾云祁垂眸扫过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凉丝丝的讽刺笑。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寒冬霜。

“你眼里只看得见他,从来没想过我对不对?”

“他被拘留不行,难道我就活该替他顶罪坐牢?”

沈舒颜一下子卡了壳。

指尖无意识地松了松。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细得像蚊子叫。

顾云祁往前逼近一步,冷气息沉沉压过来。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反问的语气硬得像铁块,不给她留半分退路。

沈舒颜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面上发出轻响。

“我……顾云祁,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吗?”

“要是换作从前,你根本不会用这种冷漠的语气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尾很快泛出水光。

活脱脱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无辜少女模样。

顾云祁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她,就像在审视一个早就陌生的路人。

褪去蒙在爱情上那层朦胧的滤镜。

他这才彻底看清眼前的人。

沈舒颜不过是个思想浅薄,又情绪化到极点的女人。

每次讲道理讲不过,她就立刻搬出感情来施压。

不过是想用愧疚,绑架他顺着她的心意走。

这一刻,顾云祁彻底没了再跟她谈下去的耐心。

其实这件事原本并不算严重。

可偏偏牵扯上了酒后驾驶,性质一下子就变得复杂敏感。

警方调取了多个路段的监控录像,反复比对确认。

最终敲定,当晚酒驾开车的人就是宋宇。

沈舒颜得知宋宇极有可能面临一个月的行政拘留时。

整个人瞬间就失了控,像个被直接点燃的炸药桶。

她怒气冲冲地冲到顾云祁面前,双目里都裹着恨。

“顾云祁,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我居然到现在才看透你!”

“你嫉妒心这么强,心胸又这么狭隘!”

“我告诉你,如果宋宇真的被关进去,我就跟你分手!”

顾云祁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满是讥讽的笑。

他本来正打算主动提分手。

没想到沈舒颜居然先一步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松快的释然。

“不用等他被拘留了。”

“既然你对我这么不满,那我们今天就正式分开。”

“正好你可以光明正大跟你的宋宇在一起。”

“我成全你们。”

“你!”

沈舒颜顿时语塞。

这一拳像是狠狠打在了空气里,半分着力点都没有。

可她此刻正处在愤怒的顶峰。

对顾云祁的厌恶,和对宋宇未来的担忧缠在一起。

早就冲昏了她的理智。

她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胸口狠狠起伏着。

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顾云祁靠在警局冰凉的墙面上。

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懒得再搭一句话。

只轻轻抬了抬手。

那姿态,和驱赶一只绕耳烦人的飞虫没什么区别。

确认自己和这件事彻底撇清了关联。

他转身走出警局。

背影决绝,连半分温度都没留下。

往后所有事,都和他无关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舒颜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既然已经分手,那你是不是该搬出去住了?”

没过片刻,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沈舒颜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半个字都没说,也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进卧室。

动手收拾自己的衣物和私人物品。

她一边塞东西,一边压着嗓子低声哭。

故意把动作放得极重。

摔抽屉,扯柜门,扔化妆品。

仿佛靠这些噪音,就能宣泄掉满心的不甘和怨恨。

顾云祁坐在客厅沙发上。

全程冷眼旁观。

既没上前拦,也没多瞧一眼。

沈舒颜收拾完,拎着行李箱摔门离开了。

这个曾经装满了两个人回忆的房子,终于只剩他一个人。

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内容只有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

那是姜夏的电话。

顾云祁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心跳不自觉快了半拍。

指尖碰到屏幕,都烫得惊人。

这么多年过去。

他终于再次触碰到这个藏在心底最深角落的名字。

可越是靠近真相,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就越重。

万一……

电话那头的人,早就不是当年穿碎花裙、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了呢?

隔了这么多年,就算拨通电话,他该怎么开口?

直接叫一声“姜夏”吗?

还是装成偶遇,客套寒暄?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他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不如等到回京之后再见面。

让这份久别重逢的神秘感,再多保留一会儿。

反正他现在已经恢复单身。

不用再等七天才能离开海城。

两个多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短信提示音。

是沈舒颜发来的。

“顾云祁,我直到现在才彻底认清你是怎样的人。”

“和你分手,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你不爱我,自然有人疼我、宠我!”

“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像是仍不解恨,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我已经把你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顾云祁看完,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里满是讽刺,还有解脱般的轻松。

他动作干脆,把沈舒颜所有社交账号、电话号码全都删除拉黑。

第二天,他专门跑了一趟营业厅。

亲手注销了那个用了多年的手机号码。

回到京城,他就能迎来全新的生活。

过去的一切,都要彻底埋葬。

当他打开家门时。

发现屋内果然已经空荡了许多。

沈舒颜是真的搬走了。

整间屋子空空荡荡,连半张便签都没留下。

顾云祁当即拨出电话。

联系了几位口碑不错的专业保洁,要彻底打扫整间屋子。

为房子挂牌出售做准备。

几位保洁分头忙活,其中一位年长的女保洁擦到客厅时停了手。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墙面上,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合影上。

她蹭了蹭手上的水渍,轻声开口问。

先生,这些照片需要我帮您取下来吗?

看起来,都是很珍贵的回忆呢。

顾云祁斜靠在门口,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望着照片上那些定格的笑容,脸上神情淡漠。

嘴角却慢慢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全部扔掉。

这套房子定价远低于市场价,早就有买家交了定金。

等房屋彻底清理完毕,产权交接办得顺顺利利。

当场就完成了整笔交易。

就连那辆曾被宋宇驾驶过的车,顾云祁也没犹豫。

直接低价转手卖了出去。

斩断了他在海城的最后一丝牵绊。

顾云祁拖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14

顾云祁返回京城,对顾家而言无疑是件顶重要的大事。

为了迎接他归来,顾家包下京城最负盛名的园林式会所。

筹办了一场十分隆重的欢迎晚宴。

雕梁画栋的厅堂里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细碎的光,刚好映着宾客们华贵的衣饰和笑脸。

这场宴会规模宏大,还汇聚了京城各界权贵名流。

几乎接到邀请的人,全都到场了。

顾家在政商两界地位显赫,这场聚会早就成了上层社交圈关注的焦点。

顾母孙熙早在几天前,就悄悄放出了风声。

这次给儿子物色佳偶的事,已经提上日程。

所以当晚,几乎所有出身名门、尚未婚配的富家千金都盛装出席。

怀揣着各自的期待,一步步走进了会场。

就在众人谈笑风生的时候,顾云祁刚踏入大厅。

瞬间就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可他穿过攒动的人群,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点击头像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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