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被儿媳妇的骂声惊醒时,我还穿着睡衣就往儿子房间跑。刚到门口就听见她气鼓鼓地喊:“连着三晚不回家,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我赶紧推门打圆场,话还没说完就被她顶了回来:“妈您就知道向着他!”看着儿媳妇涨红的脸,再想想儿子凌晨三四点才揣着两条鲫鱼回来的样子,我这心里头是又委屈又憋闷——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就爱半夜钓鱼这点爱好,咋就成了“过不下去”的理由?
儿子确实是个老实人,结婚五年工资卡从没离过儿媳妇的手。可自打去年迷上钓鱼,家里的钟就没准过点——有时半夜两点扛着鱼竿出门,天亮才拎着半桶水草回来;上周更离谱,连着三天在湖边搭帐篷,临走前还让我给他烙了十张饼带着。儿媳妇抱着孙子坐在沙发上掉眼泪,说孩子半夜发烧喊爸爸,电话那头却响着“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嘴上劝她“男人嘛总得有点爱好”,心里却偷偷捏了把汗:前儿半夜起夜,看见她在阳台给钓鱼灯充电,充电器插排上还挂着儿子的臭袜子。
昨儿去菜市场碰见楼下张婶,她拉着我直叹气:“我那女婿也是钓鱼迷,上个月为这事两口子差点动刀子。”说着掏出手机给我看视频——女婿蹲在水库边啃馒头,丈母娘举着锅铲在岸上骂,鱼护里的鲫鱼扑腾着溅了两人一身水。张婶说现在女婿学精了,每次钓鱼都给丈母娘发定位,隔半小时拍张自拍,末了还得给老婆带束水边的野花。我突然想起儿子有次钓了条锦鲤,兴冲冲拿回家想讨媳妇欢心,结果人家扭头就把鱼扔进了马桶:“有这功夫不如给孩子冲奶粉!”
晚上趁儿子收鱼竿的功夫,我偷偷问他:“你就不能早点回来?”他蹲在水池边刮鱼鳞,头也不抬地说:“妈,我白天在厂里拧螺丝,只有半夜蹲湖边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月光照在他后颈的汗渍上,像极了他小时候趴在课桌上写作业的样子。可转身看见儿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厨房门口,睡衣袖子还沾着奶渍,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她抱怨的到底是钓鱼,还是那个在凌晨三点把冷鲫鱼放进冰箱、却忘了给孩子换尿不湿的丈夫?
今儿一早路过渔具店,看见儿子正给鱼钩绑新鱼线。我把昨晚烙的糖饼塞进他背包,顺便多塞了包创可贴——想起前儿他回家时,手指被鱼钩划破了还在傻笑。回家路上撞见儿媳妇推着婴儿车买菜,她往我手里塞了袋刚摘的豇豆,低声说:“妈,昨儿我话说重了……”晨雾里,她鬓角的碎发沾着露水,像极了二十年前我送她出嫁时,头上别着的那朵栀子花。
这事儿闹到现在,我心里也有了谱:男人的鱼竿挑着江湖梦,女人的锅铲盛着烟火气,两边都不是错。可当鱼漂在湖面浮沉时,家里的奶瓶还在温奶器里亮着灯——或许真该让儿子学学张婶女婿,下次钓鱼时在鱼护里拴个小铃铛,每钓上一条鱼,就给老婆发段语音:“你看,这鲫鱼跟咱儿子一样胖乎。” 你们说,这法子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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