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大勇,今年五十三岁,去年从县纺织厂退休。说是退休,其实是厂子倒了,买断工龄,给了八万块钱,从此跟厂子没关系了。我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八年,从学徒干到车间副主任,管过一百多号人,可厂子一倒,这些经验一文不值。五十三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出去找工作,人家嫌你年纪大,保安保洁倒是要,一个月两千出头,从早站到晚,腿肿得像馒头。我不想干,也干不动。
那八万块钱,存银行利息低得可怜,拿出来做生意又怕赔。我老婆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儿子在省城读大专,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两万多。家里那点底子,撑不了多久。我每天早上假装出门找工作,其实在公园里坐着,看人下棋,看人遛鸟,心里慌得跟猫抓一样。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五十三岁的人,不能跟年轻人抢饭碗,得干点年轻人不愿意干的,或者想不到干的。我试了三个冷门生意,现在一天能挣一千出头,虽然累,但踏实。今天把这三个生意写出来,不是炫耀,是给跟我一样五十三岁上下、不上不下的老哥们指条路。
第一个生意,疏通下水道。
这事说起来不好听,可钱好挣。我第一次干,是给楼下老张家通厨房下水。他家下水堵了,找物业,物业说要等第二天,找外面的师傅,张口要两百。老张嫌贵,在楼下碰见我,随口抱怨了一句。我说我帮你看看,回家拿了根铁丝,捅了半个小时,通了。老张非要给我五十块,我没要。可那以后,我留了个心眼,在小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专业疏通下水道,比外面便宜,不通不收费。”当天晚上就接了三个电话。
第二天我买了台电动疏通机,八百多块,又印了一盒名片,花了三十。开始是在我们小区干,后来周边几个小区也知道了,电话越来越多。通一次厨房下水,收八十到一百二,通马桶,收一百五到两百。要是主管道堵了,收三百到五百。一天接五六单,就是七八百。好的时候接七八单,破千。成本呢,就是疏通机的电费和一点磨损,几乎没有材料钱。
这活脏,年轻人不愿意干,嫌恶心。可我不怕。在纺织厂那么多年,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通下水道,无非是脏一点,臭一点,但那钱是实实在在的。我把每个活都干得干干净净,通完了还把地面擦一遍,把垃圾带走。客户看着舒心,下次还找你,还给你介绍人。现在我手上有十几个固定客户,都是老小区,管道老化,三天两头堵。我跑一趟,十分钟的事,收个八十、一百,人家还觉得便宜。一天跑十趟,就是一千块。
第二个生意,给老旧小区换纱窗、修门窗。
这是我通下水道的时候发现的。老小区,房子旧了,纱窗破了,窗户关不严了,门锁不好用了,年轻人不会修,也懒得修,找外面的师傅,人家嫌活小不愿意来。我每次去通下水道,看见谁家纱窗破了,就顺嘴问一句:“大姐,你家纱窗要不要换?我顺带给你换了,比外面便宜。”十家有八家愿意。
纱窗这东西,成本低得很。一卷纱网,二十块钱,能换四五扇窗。压条几毛钱一米。我买了个小推车,拉上纱网、压条、胶条、合页、门锁,在小区门口一摆,谁家要换纱窗,上门量好尺寸,当场裁,当场装。一扇纱窗收三十到五十,成本不到五块。一天换十扇,就是三四百。加上修门锁、换合页、调窗户,一天又能多挣三四百。
这活比通下水道体面,也轻快。我一般早上通下水道,下午换纱窗。两样加起来,一天稳稳当当过千。有时候碰到大活,比如整栋楼的窗户都要修,那就是几千块。去年秋天,有个老旧小区改造,物业找我给三十多户换纱窗、修门窗,我干了四天,挣了六千多。
第三个生意,回收旧家电、旧家具。
这事是我通下水道的时候发现的。老小区经常有人搬家,旧冰箱、旧洗衣机、旧沙发、旧衣柜,扔了可惜,卖了没人要,找收废品的,人家只给十块二十块,还挑三拣四。我跟他们说,我帮你搬走,不要你钱,你给我就行。他们高兴得很,因为省了搬家的麻烦。
我把收来的旧家电拉回家,能修的修一修,擦干净,挂到二手平台上卖。一台旧洗衣机,收来不要钱,修一修换个零件花二十,卖一百五到两百。旧冰箱,卖两百到三百。旧沙发旧衣柜,拆了卖木头和弹簧,或者翻新一下再卖。一个月下来,光卖二手家电,就能挣三四千。
后来我干脆租了个小仓库,专门放收来的旧货。我老婆下班也来帮忙,她负责擦洗、拍照、挂网上。我负责收、修、送。现在我们有固定的客源,有人专门找我们买旧家电,便宜耐用。还有一些出租屋的房东,一次买好几台旧空调、旧洗衣机,比买新的省一大半钱。
这三个生意,说起来都不体面,通下水道、修纱窗、收破烂,听着像是走投无路的人才干的。可我干了快一年,腰包鼓了,心里也踏实了。我算了一笔账:通下水道,平均一天四百到六百;换纱窗修门窗,一天三百到五百;旧家电回收,一个月三四千,平均一天一百多。三项加起来,一天一千出头,好的时候一千五。一个月下来,两万多。比我在纺织厂当副主任的时候挣得还多。
关键是,这些活没人跟你抢。年轻人嫌脏嫌累嫌丢人,他们宁愿去送外卖、跑网约车,也不愿意蹲在地上通下水道。可这些活总得有人干。你干了,钱就是你的。
我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先跑两单通下水道的活,中午随便吃碗面,下午去老小区转悠,看见谁家纱窗破了就上去问,顺便收几件旧家电。晚上回家,老婆把饭做好了,我喝点小酒,看看手机上的进账,心里舒坦。周末儿子从学校回来,我给他塞两百块,说拿着花,别省。他问我干啥挣的,我说通下水道。他笑了,说爸你不嫌丢人啊。我说丢啥人,你爸凭本事吃饭,丢谁的人了。
他说同学问他爸干啥的,他都不知道咋说。我说你就说通下水道的,有啥不能说。他说人家爸都是坐办公室的。我说坐办公室的挣几个钱?你爸一天挣一千,你问问你同学他爸一天挣多少。他不说话了。
其实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五十三岁的人,干这些活,说起来是不好听。可好听的活轮不到我干。我试过,去物业公司应聘,人家要四十岁以下的。去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两千二,站一天腿肿。去工地看大门,一个月一千八,不管吃。我五十三了,不是三十五,没那么多选择。能挣到钱,能把家撑住,能把儿子供出来,就是本事。体面不体面的,那是给别人看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
我老婆一开始也嫌我丢人,说你在纺织厂好歹是个主任,现在通下水道,邻居看见了怎么说。我说邻居看见了我也不偷不抢,我挣的钱比他们多。后来她看我一个月拿回家两万多,不说了,下班还帮我洗那些旧家电。她说你早该干这个。我说早干这个,我拉不下脸。她说脸能当饭吃?我说不能,所以我现在不要脸了。她笑了,说你不要脸我要,你出去别跟人说你是我老公。我说行,你就说我是你雇的。她打我一下,说滚。
我现在在小区里出了名,谁家下水道堵了,第一个给我打电话。谁家要搬家,旧家具不要了,也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有时候半夜有人打电话说家里跑水了,我也爬起来去。去了通完,人家多给五十,我不要,人家硬塞。我说行,下次堵了再找我。人家说一定找你。这就是信誉。信誉比什么都值钱。
有时候我坐在三轮车上,等活的时候,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想起在纺织厂的日子。那时候我管着一百多号人,天天开会、排班、抓质量,觉得自己挺重要。现在我就是个通下水道的,谁家堵了叫我,通完给钱,走人。可我发现,现在没人叫我刘主任了,都叫我刘师傅。刘师傅比刘主任听着顺耳。刘主任是虚的,刘师傅是实的。实的,才靠得住。
我今年五十三,不上班了,没退休金,没社保,就靠自己一双手。通下水道、换纱窗、收旧家电,三样冷门生意,一天挣一千。闷声发大财,说的就是我。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个踏实。踏实就是,每天出门有活干,回家有钱数,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日子,比在厂里当主任的时候,强。
昨天儿子打电话来,说想买个电脑,学习用,要四千多。我说行,爸给你转。他说爸你钱够不够。我说够,你爸一天挣一千呢。他说爸你真厉害。我说厉害啥,通下水道的。他说通下水道怎么了,你是我爸。我听了,鼻子一酸。这孩子,长大了。
挂了电话,我骑上三轮车,去下一个小区。车上装着疏通机、纱网、压条、扳手、螺丝刀,还有一沓名片。太阳挺好的,晒得人暖和。我哼着歌,蹬着车,穿过大街小巷。路边有人喊:“刘师傅,我家马桶堵了,你啥时候有空?”我回头喊:“下午,下午就去!”那人说:“行,等你!”我蹬着车,继续往前走。
五十三岁,不上班了,做冷门生意,一天挣一千。这事说出来没人信,可我做到了。你要问我秘诀,就一句话:别嫌丢人,别怕吃苦,别人不愿意干的,你干。干好了,钱就来了。钱来了,日子就好过了。日子好过了,你就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什么冷门生意,只有肯不肯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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