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插门娶了盲女,新婚夜她小声说:要不试试,后悔明天走
赵大柱二十八岁那年,倒插门进了李家。
他家在山沟里,兄弟三个,他是老二。大哥娶媳妇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三弟还在读书,成绩好,老师说能考上大学。赵大柱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在工地上搬砖、和灰、扛钢筋,干了十年,攒了六万块。这点钱,在老家盖个房不够,娶个媳妇更不够。
媒人找上门的时候,赵大柱正蹲在院子里修三轮车。媒人说,镇上李家,你知道不。赵大柱说,哪个李家。媒人说,开杂货铺的李德顺。赵大柱说,知道。媒人说,他家闺女二十二了,想找个上门女婿。赵大柱手里的扳手停住了。他说,上门。媒人说,上门。赵大柱没说话。
李德顺的闺女叫李小燕,镇上人都知道。她小时候发烧,烧坏了眼睛,看不见了。李德顺两口子带着她跑了好几个医院,治不好。李小燕在镇上小学读到五年级,后来去了盲校,学了按摩,在镇上开了个小按摩店。铺子不大,一间门面,两张床,生意不好不坏。李德顺的杂货铺开了二十多年,挣了点钱,盖了一栋三层小楼。他想招个上门女婿,条件是不用彩礼,还给一间铺面。要求就一个:对李小燕好。
赵大柱的爹说,倒插门,丢人。赵大柱的娘说,你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了。赵大柱说,我知道。他爹说,那你还去。赵大柱说,我去看看。
他去了李家。李德顺坐在堂屋里,泡了一壶茶。李小燕坐在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着,脸白白的,眼睛闭着。她听见赵大柱进来,抬起头,耳朵侧了侧。赵大柱说,你好。李小燕说,你好。声音轻轻的。
李德顺问了赵大柱家里的情况,问了他在工地干什么,问了他会不会做饭。赵大柱一一答了。李德顺说,你要是愿意,就搬过来住。楼上给你们一间。杂货铺的生意你不用管,你帮我看着小燕就行。赵大柱说,我想想。李德顺说,想几天。赵大李小柱说,三天。
赵大柱回到工地上,晚上躺在工棚里,翻来覆去。他想,倒插门就倒插门。他家里那个条件,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再说燕虽然看不见,可人家有手艺,有铺子,有房子。他赵大柱有什么。一身力气,一双手。他想了一夜,第二天给李德顺打了电话。他说,我同意。李德顺说,好。
婚礼办得简单。李德顺请了几桌客,都是镇上的街坊。赵大柱的爹娘没来,只托人带了两百块钱。赵大柱穿着李德顺给他买的新西装,站在门口迎客。有人跟他开玩笑,说大柱,你命好,倒插门插进福窝里了。赵大柱笑笑,没说话。
晚上入了洞房,赵大柱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李小燕坐在床那头,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屋里安安静静的,能听见窗外蛐蛐叫。赵大柱说,你累不累。李小燕说,不累。赵大柱说,那早点睡。李小燕说,嗯。
赵大柱脱了外套,躺在外侧。李小燕躺到里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尺宽的距离。赵大柱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想起工地上那些兄弟,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荤话。他想起自己二十八了,从来没碰过女人。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李小燕。
过了一会儿,李小燕翻了个身,面朝他。她说,赵大柱。赵大柱说,嗯。李小燕说,你是不是不愿意。赵大柱说,没有。李小燕说,那你转过来。赵大柱转过来。李小燕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脸。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从额头摸到鼻子,从鼻子摸到嘴。赵大柱没动。李小燕说,你长得老实。赵大柱说,什么。李小燕说,我听声音就知道。赵大柱笑了一下。
李小燕把手缩回去。她说,我跟你说个事。赵大柱说,你说。李小燕说,你要是觉得亏,就试试。赵大柱说,试什么。李小燕说,试试跟我过。要是后悔,明天走也行。我不拦你。我爸那边,我去说。
赵大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小燕会说这话。他坐起来,看着李小燕。李小燕也坐起来,脸朝着他的方向。她说,我知道你是倒插门进来的,心里不好受。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你看得见,我看不见。你能跑能跳,我走哪都得摸。可我能干活,能挣钱,能做饭。我会对人好。你要是给我个机会,我就好好跟你过。你要是不愿意,明天早上你走,我不怪你。
赵大柱看着李小燕。灯光下,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睫毛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赵大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李小燕的手缩了一下,又伸开了。赵大柱说,我不走。李小燕说,你想好了。赵大柱说,想好了。李小燕说,你不嫌我看不见。赵大柱说,我有什么资格嫌你。李小燕说,那你是可怜我。赵大柱说,不是。李小燕说,那是什么。赵大柱说,你刚才说你会对人好。李小燕说,嗯。赵大柱说,我也想有人对我好。
李小燕没说话。她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赵大柱伸手给她擦了。他说,别哭。李小燕说,我没哭。赵大柱说,眼泪都流到嘴里了。李小燕笑了,说,你闻到了。赵大柱说,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说了很多话。赵大柱说他小时候在山沟里放牛,摔断了胳膊。李小燕说她小时候发烧,她妈抱着她跑了几十里路去医院。赵大柱说他工地上有个兄弟从架子上掉下来,摔断了腿。李小燕说她按摩店有个客人,腰疼了十年,让她按好了。两个人说累了,就睡了。赵大柱的手还握着李小燕的手。
第二天早上,赵大柱醒来的时候,李小燕已经起来了。他听见楼下有声音,穿上衣服下楼。李小燕在厨房里,手摸着灶台,正在煎鸡蛋。她听见赵大柱进来,说,你醒了。赵大柱说,你怎么起这么早。李小燕说,习惯了。她翻了个鸡蛋,盛到盘子里。赵大柱接过来,吃了一口。李小燕说,咸淡怎么样。赵大柱说,正好。李小燕笑了。
李德顺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赵大柱,说,起来了。赵大柱说,爸。李德顺说,小燕做饭还行吧。赵大柱说,行。李德顺说,她看不见,可心里有数。你跟她处久了就知道了。赵大柱说,我知道。
赵大柱在李家住了下来。他每天早上送李小燕去按摩店,然后去杂货铺帮忙。李德顺教他理货、算账、进货。赵大柱学得慢,但肯学。他以前在工地上只会搬砖,现在学会了看单子、打电话、跟供货商砍价。李德顺说,你脑子不笨。赵大柱说,以前没人教我。李德顺说,以后我教你。
李小燕的按摩店在镇上老街,一间门面,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小燕按摩”。赵大柱每天中午给她送饭。李小燕摸着饭盒,说,今天什么菜。赵大柱说,红烧肉,炒青菜。李小燕说,你做的。赵大柱说,我做的。李小燕吃了一口,说,肉炖得烂。赵大柱说,你牙不好。李小燕笑了。
店里的客人不多。有时候一上午就两三个。赵大柱坐在旁边,看着李小燕给人按摩。她的手在客人背上推、按、揉、捏,位置准,力道匀。客人说,小燕,你手真神。李小燕说,哪里。客人说,你眼睛看不见,怎么知道穴位在哪。李小燕说,我摸出来的。客人说,摸也能摸出来。李小燕说,摸多了就知道了。
赵大柱坐在角落里,看着李小燕的手。那双手不大,指头细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想起那天晚上李小燕摸他脸的样子。他想起她说,你长得老实。他笑了一下。李小燕听见了,说,你笑什么。赵大柱说,没笑。李小燕说,你笑了。赵大柱说,你听得出来。李小燕说,你笑的时候鼻子出气,跟别人不一样。赵大柱说,你连这个都知道。李小燕说,我知道的多了。
日子一天天过。赵大柱学会了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他学会了给李小燕引路,让她扶着他的胳膊肘,他走快她就走快,他走慢她就走慢。他学会了在李小燕够不着东西的时候,把东西递到她手里,不让她摸空。他学会了在她给人按摩累了的时候,给她倒一杯温水,放在她右手边固定的位置。李小燕说,你比我想的细心。赵大柱说,我以前不细心。李小燕说,那你以前什么样。赵大柱说,以前一个人,凑合过。李小燕说,现在呢。赵大柱说,现在两个人,不能凑合。
李德顺的老伴走得早,家里就李德顺一个人。赵大柱来了以后,家里多了个人,热闹了些。李德顺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赵大柱忙前忙后。他跟邻居说,大柱这孩子,实诚。邻居说,你不嫌他穷。李德顺说,穷怕什么,我当年也穷。邻居说,你不嫌他是山沟里的。李德顺说,山沟里怎么了,山沟里的人能吃苦。邻居说,你闺女有福气。李德顺说,是我有福气。
有一天晚上,赵大柱躺在床上,李小燕靠在他旁边。她说,赵大柱。赵大柱说,嗯。李小燕说,你想不想家。赵大柱说,哪个家。李小燕说,你山沟里的家。赵大柱说,想。李小燕说,那你回去看看。赵大柱说,你跟我一起去。李小燕说,我去干什么。赵大柱说,你是我媳妇。李小燕说,你爹娘认我吗。赵大柱说,认不认都得认。李小燕说,你别跟他们吵架。赵大柱说,不吵。
赵大柱带着李小燕回了山沟。他爹坐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没说话。他娘从屋里出来,看见李小燕,愣了一下。赵大柱说,娘,这是小燕。他娘说,进来吧。李小燕叫了声娘。赵大柱的娘拉着李小燕的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长得俊。李小燕笑了。
赵大柱的爹劈完柴,进了屋。他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李小燕。他说,你看不见。李小燕说,嗯。她爹说,那你能干啥。李小燕说,我会按摩,会做饭,会算账。她爹说,算账。李小燕说,杂货铺的账我都能算。她爹说,你算给我看看。李小燕说,你说数。她爹说了几个数,加减乘除。李小燕口算,报出答案。她爹愣了。赵大柱说,爸,小燕心算比我笔算还快。她爹没说话,但脸色好看了些。
晚上,赵大柱的娘做了顿饭。李小燕帮着烧火。她看不见,但火候掌握得好。赵大柱的娘说,你眼睛看不见,怎么知道火大不大。李小燕说,听声音,闻味道。赵大柱的娘说,你比大柱强。李小燕说,大柱会干活。赵大柱的娘说,他就知道下死力气。李小燕说,下死力气也是力气。
住了三天,赵大柱带着李小燕回了镇上。走的时候,他爹站在门口,说,下次来,把你那个账本带来。李小燕说,好。他娘塞了一包山货给她,说,拿着。李小燕说,谢谢娘。
回去的路上,李小燕靠在赵大柱肩膀上。她说,你爹不凶。赵大柱说,他就是嘴硬。李小燕说,你像他。赵大柱说,我哪像他。李小燕说,你嘴也硬。赵大柱说,我哪里嘴硬了。李小燕说,你从来不说好听的。赵大柱说,我不会说。李小燕说,你不用会说。赵大柱说,那你想要什么。李小燕说,你在我旁边就行。
日子过了三年。李小燕的按摩店生意好了些,赵大柱在杂货铺旁边支了个修车摊,给人补胎、换链条、修小家电。他手艺好,收费低,镇上人都找他。李德顺年纪大了,杂货铺的事慢慢交给了赵大柱。赵大柱把铺子重新理了理,进了些新货,生意比从前好了。李德顺说,你比我强。赵大柱说,你教得好。
第四年,李小燕怀孕了。赵大柱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李德顺坐在堂屋里,端着茶杯,手在抖。他说,好,好。李小燕摸着肚子,说,赵大柱。赵大柱说,嗯。李小燕说,你说孩子眼睛像谁。赵大柱说,像你。李小燕说,像我不好。赵大柱说,像你好。李小燕说,看不见怎么办。赵大柱说,不会。李小燕说,万一呢。赵大柱说,万一也养。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女孩。赵大柱在产房外面等着,李德顺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护士出来说,母女平安。赵大柱站起来,腿发软。他进去看李小燕。李小燕躺在床上,脸色白,但笑着。她说,你看了没有。赵大柱说,看了。李小燕说,眼睛。赵大柱说,眼睛好。李小燕说,你骗我。赵大柱说,没骗你。医生说,孩子眼睛没问题。李小燕哭了。赵大柱握着她的手,说,别哭,月子里哭伤眼睛。李小燕说,我高兴。
孩子取名叫赵念燕。赵大柱说,念燕,念着你。李小燕说,难听。赵大柱说,好听。李德顺说,叫李念赵。赵大柱说,那也行。最后叫了赵念燕,小名燕燕。
燕燕三岁那年,赵大柱把老家的爹娘接来住了几天。赵大柱的爹抱着燕燕,在院子里转圈。燕燕揪他的胡子,他笑得合不拢嘴。赵大柱的娘跟李小燕在厨房做饭。她说,小燕,你眼睛不方便,还做这么多。李小燕说,习惯了。赵大柱的娘说,以前我怕大柱吃亏。现在看,他占了便宜。李小燕说,什么便宜。赵大柱的娘说,找了个好媳妇。李小燕笑了。
那天晚上,赵大柱坐在院子里抽烟。李小燕摸索着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说,你爹明天走。赵大柱说,嗯。李小燕说,你舍不得。赵大柱说,还行。李小燕说,你嘴硬。赵大柱说,你老说我嘴硬。李小燕说,你今天跟你爹说了一句话。赵大柱说,什么话。李小燕说,你说,爹,我在李家过得挺好。赵大柱说,你听见了。李小燕说,我听见了。赵大柱说,你耳朵尖。李小燕说,你说了三遍。赵大柱说,你数着呢。李小燕说,你高兴。赵大柱说,高兴。
李小燕把手搭在赵大柱胳膊上。她说,赵大柱。赵大柱说,嗯。李小燕说,那天晚上,我说让你走。赵大柱说,哪天晚上。李小燕说,洞房那天。赵大柱说,我没走。李小燕说,你为什么不走。赵大柱说,你让我试试。李小燕说,试完了呢。赵大柱说,试完了挺好。李小燕说,那你还想不想走。赵大柱说,不想。李小燕说,为什么。赵大柱说,你瞎,我也瞎。李小燕说,你哪里瞎。赵大柱说,我以前看不见日子。现在看见了。
李小燕没说话。她把头靠在赵大柱肩膀上。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香气一阵一阵的。楼上传来燕燕的笑声,李德顺在给她讲故事。赵大柱把烟掐了,站起来,牵着李小燕的手。他说,进去吧,外面凉。李小燕说,好。
两个人慢慢往屋里走。李小燕扶着赵大柱的胳膊肘,步子不急不慢。赵大柱走两步,停一下,等她跟上。月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亮堂堂的。燕燕从楼上跑下来,扑到赵大柱怀里。赵大柱把她抱起来。燕燕说,爸爸,爷爷说你是倒插门。赵大柱说,是。燕燕说,什么叫倒插门。赵大柱说,就是爸爸嫁到妈妈家。燕燕说,那妈妈呢。赵大柱说,妈妈娶了爸爸。燕燕说,那谁厉害。赵大柱看了李小燕一眼。李小燕说,你说谁厉害。赵大柱说,你妈厉害。燕燕说,为什么。赵大柱说,你妈一句话,你爸就没走。燕燕说,那妈妈说什么了。赵大柱说,你问你妈。李小燕说,吃饭了。
一家人进了屋。桌上的饭菜还热着。李德顺坐在主位上,给燕燕夹菜。赵大柱给李小燕盛了碗汤,放在她右手边。李小燕摸到碗,喝了一口。燕燕说,妈妈,汤烫。李小燕说,不烫。燕燕说,爸爸吹过了。李小燕说,你看见了。燕燕说,我看见了。李小燕笑了。她说,你眼睛好。燕燕说,像爸爸。李小燕说,像爸爸好。赵大柱低头吃饭,没说话。但他嘴角翘着。
有些日子,看着是苦的。一个看不见,一个没钱。可日子不是给别人看的。两个人过,你扶我一把,我搀你一下。走着走着,路就宽了。赵大柱从来没跟李小燕说过爱。李小燕也没跟赵大柱说过。可每天早上的那碗粥,每天晚上那杯水,每个下雨天赵大柱去按摩店送的那把伞,都是话。话不用说出来。做出来,对方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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