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1427年，明朝军队退出了交趾。
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对东南亚以后数百年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明朝撤军之后，一个原来只限于红河三角洲附近的小国，就沿着中南半岛东海岸线向南扩张。它先后和占城、高棉等政权发生冲突，并用战争、迁徙以及土地开垦的方式把边界逐渐推向南边。
该国就是现在的越南。
如果把时间倒回到公元10世纪，刚刚摆脱了中原王朝长期统治的越南，国土面积其实很小。它主要集中在北部红河平原上，而南方大片的土地并不属于它。但是经过几百年的扩张之后，越南最终把边界延伸到了湄公河三角洲，形成了今天南北狭长的国土形状。
为什么越南可以一直向南扩张，而它北方那个拥有大量人口、军队和资源的中国却没有选择同样的道路？
答案就在两个国家不同的地理位置上。
对于越南而言，向南是唯一的出路。它的北部一直对着中国这样强大的国家，东部是南海，西部则是高山阻挡，可以真正打开空间的只有南方。
而南方的中南半岛正好有大片可以进行农业开发的土地。越南北部红河三角洲的人口在不断增加，原有的土地已经不能够容纳更多的居民了，因此新的耕地就成了国家发展的重要需求。从李朝、陈朝开始，到后来的后黎朝、阮朝，越南一直向南发展，把占城势力不断压缩，并进入了湄公河下游地区。
特别是湄公河三角洲，这里河网密布、气候湿润，很适合农业生产。对于一个以农业为本的国家而言，这样的土地不仅意味着面积的扩大，而且也意味着人口的增长以及财富的增加。所以越南向南推进，实质上就是一场以土地、人口为对象的持久扩张。
但是中国古代的朝代所遇到的问题是不一样的。
对于中原王朝而言，最大的安全威胁一直来自于北方和西北。从汉朝起，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北方势力就一直对中原的安全造成威胁。和南方的土地相比，中国古代的统治者更加重视的是怎样防止北方骑兵突破防线。
西域是连接这些威胁的重要地区。
今天很多人看待新疆以及中亚地区的时候，会认为这里距离中原很远，气候干燥，人烟稀少，并不值得投入大量的资源去争夺。
但是，在古代的战略体系中，西域的位置是非常特殊的。它把河西走廊、中亚草原以及更远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如果被强大的游牧势力所控制的话，那么它就有可能成为从西边威胁中原的通道。
汉武帝时期，汉军击败了匈奴之后，并没有就此停止向西扩张的步伐，而是经营河西走廊，打通西域。并不是为了获得多少财富，而是为了改变整个西北的战略格局。《汉书·西域传》中说，汉朝经营西域的目的就是削弱匈奴以及西方的力量。
西域不同于一般的土地，并不是为了追求经济利益而存在，而是起着一道安全屏障的作用。
很多边疆地区的经济上并不划算，但是从战略的角度来看又不能放弃。西域不能像江南那样提供大量的粮食，但是可以影响到整个西北的防线。失去西域之后，北方势力会获得更大的战略空间，并且绕过传统的防线来威胁关中地区。
而南方的越南方向虽然土地肥沃，但是对中原王朝来说，战略意义没有西北那么直接。
明朝的时候曾经想要重新控制越南北部。1407年，明朝军队灭了胡朝，在那里设立了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并且按照内地的制度来管理。当地设置府、县，实行行政制度，已经很接近直接统治了。
20多年以后，明朝还是决定撤军了。
原因并不是因为明军没有战斗力，而是因为长期的治理成本太高了。越南北部山区很多，气候潮湿炎热，和明朝的核心地区相距很远，粮食运输很困难。当地的反抗力量对山区地形很了解，采取游击战术来消耗明军，使驻军的成本越来越大。
对于明朝来说，要在这里长期控制下去就需要不断地投入大量的资源，但是所得到的战略利益却很小。
这也解释了历史上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越南用了七百年的时间不断地向南扩张，而中国的各个朝代并没有把更多的力量投入到越南的方向上，而是不断地经营着西域。
其实两者之间并没有谁更具有扩张欲望的问题。
越南的地理条件使它不得不选择南方出口，土地和人口的压力促使它不断地向前发展；但是中国的疆域广阔，真正对国家安全造成影响的方向一直集中在北方和西北。
一个国家的战略选择，并不是看哪个地方的土地多，而是看哪个地方更重要。
有的土地是为获取资源、人口而设的；有的土地则是用来防止危险接近的。
越南向南发展，寻找发展空间。
中国守卫西域，就是守住生存的边界。
地图虽然不说话，但是它往往已经决定了历史的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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