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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 55 岁司机脑出血倒下,27 岁儿子拒签手术,3 根烟后选择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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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砚清,二十七岁,在南京秦淮区一家图文快印店打工,每个月到手四千六。我爸叫沈伯钧,开出租车开了二十三年,今年五十五。我妈叫丁秀兰,在鼓楼一家酒店做客房保洁,一个月三千出头。我下面还有一个妹妹沈砚秋,在大连读大三,一个弟弟沈砚池,刚考上常州一所大专,开学才两个月。

我们家在江宁东山镇租了一套两居室,月租两千二,住了六年。我爸一直想买房,攒了十几年,攒了二十来万,结果房价从一万涨到三万,那二十万越来越不值钱。后来他也不提买房的事了,只说“把你弟和你的供出来就行”。他一天跑十二个小时的车,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多回来,有时候夜班跑到凌晨两三点。他妈老说他,他不听,说“白天路上堵,跑不出钱,夜里反而好跑”。

出事那天是十一月十七号,星期天。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轮休,在家睡到上午十点多。我爸已经出车了,我妈在酒店加班,我一个人下了碗面条,正吃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我爸的号码,但接起来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急:“你是沈伯钧的儿子吗?你爸在龙蟠中路这边出事了,车子撞到绿化带了,人现在昏迷,正在往鼓楼医院送,你快来!”

我碗一丢,穿着拖鞋就跑下楼。打了辆车,一路上手一直在抖。司机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我爸出事了。他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踩到底,闯了两个红灯。

到了鼓楼医院急诊,我冲进去,看见我爸躺在抢救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发出一种很粗很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一个护士正在给他剪衣服,另一个在扎针。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把我拉到走廊边上,语速很快地说:“你是患者儿子?你爸大面积脑出血,出血量很大,初步判断是高血压引起的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了。现在意识已经昏迷,右侧瞳孔散大,脑疝形成的迹象已经有了。情况非常危急,必须立刻做开颅手术,清除血肿、减压。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

“但是手术风险极高。就算手术成功,术后大概率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偏瘫、失语、植物状态都有可能。而且术后需要进ICU,后续康复、护理的费用非常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我抓住医生的胳膊,问:“不手术呢?”

医生沉默了两秒钟,说:“不手术的话,基本没有生还可能。”

我松开他的胳膊,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墙很凉,凉意透过T恤渗进皮肤里。我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双灰色拖鞋,左脚的大拇指露在外面。我早上出门太急,连袜子都没穿。

医生说:“你赶紧做决定,时间不等人。如果要手术,先去缴费,押金先交二十万。另外,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能拿主意的长辈?你妈妈呢?”

我说我妈在上班,我给她打电话。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屏幕,拨了我妈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拨,还是没人接。我突然想起来,我妈上班的时候手机锁在储物柜里,不到下班拿不出来。

我又给我妹妹沈砚秋打电话。她在学校,接到电话就哭了,说哥我马上买车票回来。我说你先别慌,爸还在抢救,等我消息。挂了电话,我又给我弟打,他没接,可能在上课。

我站在急诊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候,一个交警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爸的东西:一部屏幕碎了的手机、一个皮夹子、一串钥匙、半包红南京香烟和一个一块钱的打火机。

我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那半包烟。我爸抽了三十年烟,我妈骂了他三十年,他每次都说戒,每次都戒不掉。他开车的时候不抽,说乘客不喜欢烟味,但每次停下来等客的时候,他就会摇下车窗点一根。我小时候坐他的车,看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夹着烟,烟雾被风吹散,他就那么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拿着那半包烟,走出急诊大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十一月的南京,天黑得早。才下午五点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雨细细密密地飘着,打在脸上冰凉。我站在雨里,撕开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我深吸一口,呛得眼泪直流。我不会抽烟,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抽烟。第一次是高考落榜那天,躲在阳台上抽了半根,呛得差点把肺咳出来。

我站在雨里,把那根烟抽完了。

然后我又点了第二根。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我妈回电话了。她在电话那头喘着气,说刚才去仓库拿床单了,手机没带在身上,问我咋打了那么多电话。我说妈,爸出事了,脑出血,在医院。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很压抑的哭声,像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她说我马上来,马上来。

我说妈你别急,打车过来,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又抽了一口烟。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我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第二根烟抽完了。

我又点了第三根。

三根烟的时间,大概十几分钟。但这十几分钟里,我把这辈子所有的账都算了一遍。

我爸跑了二十三年出租车,前五年是给别人开,后来自己买了车挂靠公司。他每天交完份子钱、加完气,能剩个两百来块就算好的了。一个月下来,好的时候能挣六七千,不好的时候四五千。刨掉房租、生活费、三个孩子的学费,基本上月月光。我妈做保洁一个月三千出头,她的工资全部用来给我弟我妹交生活费。我高中毕业没上大学,在快印店打工,前几年工资低,自己也攒不下钱,这两年好一点,每个月能攒个千把块。我弟我妹的学费是靠助学贷款和我爸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家里那点底子,我是知道的。我爸那张银行卡里,撑死了二十万出头。那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本来是想着给我弟我妹毕业后用的,结果房价涨成这样,他也死了买房的心,就一直存着没动。

二十万,刚好是医生说的押金。

可这只是押金。手术后还要进ICU,一天少说七八千,多的一两万。就算熬过了ICU,后面还有康复、护工、药品、复查,每个月的开销是个无底洞。我爸要是真成了植物人或者重度偏瘫,那就是长期卧床,吃喝拉撒全要靠人伺候。我妈肯定要辞了工作照顾他,家里就彻底断了收入来源。我弟我妹的学费怎么办?房租怎么办?一家人的生活怎么办?

就算我爸命大,手术成功了,人也醒了,但医生说了,大概率是偏瘫、失语。一个偏瘫失语的病人,生活质量能有多高?我爸那个人,一辈子好强,从不肯求人。他要是知道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问题,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反复播放同一段磁带。

第三根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我的手指。我甩了一下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拖鞋碾灭了。

我转身走进急诊大厅。

医生还在抢救室门口等着,看见我进来,迎上来问:“怎么样?家里人怎么说?”

我说:“医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医生说:“你说。”

“手术的成功率到底有多大?你说的‘保住命’的概率是多少?‘恢复正常’的概率又是多少?”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的情况,基底节区大量出血,破入脑室,瞳孔已经散大了。说实话,手术的主要目的是救命,但术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敢保证。临床上类似的情况,能恢复到生活自理的比例很低,大部分都会遗留严重的功能障碍。有一部分患者,手术后人虽然活了,但长期处于植物状态或者微意识状态。”

他顿了顿,又说:“作为医生,我们的职责是尽最大努力救治每一个病人。但作为家属,你们也要考虑清楚。有些时候,救了,不一定是对病人最好的选择。”

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蹲了下来。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小时候,我爸每天凌晨四点就出车了,我还在被窝里,听见他在门口换鞋的声音,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我想起有一次他深夜回来,带了一份路边摊的炒饭,把我从床上叫起来,说“儿子起来吃点东西”,他自己坐在旁边抽烟,看着我吃。我想起他教我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满头大汗。我想起我高考落榜那天,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包烟,最后说了一句“不想复读就算了,找个活儿干,好好做人”。

他是一个很普通的父亲,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钱,一辈子就会开个车。他没给我买过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说过什么感人至深的话。但他用那辆出租车,把我弟我妹送进了大学,把我们一家人养活了下来。

可现在,他躺在抢救室里,头上全是血,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医生说,就算手术,也可能变成一个植物人。

他会愿意那样活着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他还有意识,他一定会骂我:“你个小兔崽子,花那么多钱救我干嘛?留着给你弟你妹上学!”

他真的会这么说。

我妈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头发湿透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眼眶通红,但没有哭出声。她抓着我的手,问:“你爸呢?你爸怎么样了?”

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我蹲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我:“医生说要多少钱?”

我说:“押金二十万。后面的费用,说不准。”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你爸那张卡里,有二十三万。他上个月还跟我说,等年底再攒一点,给你弟毕业以后买个便宜点的二手车开开。”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说:“妈,手术做了,爸很可能也醒不过来。就算醒了,也是躺在床上动不了,说不了话。到时候你怎么办?弟弟妹妹怎么办?”

我妈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指甲抠着地砖的缝隙。

又过了一会儿,她问我:“砚清,你说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我说:“妈,我不想人财两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我爸,亲爸。我怎么可以说出“人财两空”这四个字?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二十万,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如果这二十万砸进去,我爸还是走了,那我们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妈的养老钱,我弟我妹的学费,全都泡汤了。如果这二十万砸进去,我爸活下来了,但成了植物人,那我们就得继续往里砸钱,十万、二十万、五十万,没有尽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会被拖垮。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

她说:“砚清,你爸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我说:“我知道。”

她说:“他天天跟我说,等你们仨都工作了,他就把车卖了,带我回老家种点菜,养几只鸡。”

我说:“我知道。”

她说:“他说他想看你弟大学毕业,想看你妹嫁人。”

我说:“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了。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难。

我站起身,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医生正在写病历,抬头看我。

我说:“医生,我们不手术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医生看了我一会儿,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不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大概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知道每一个“不手术”的背后,都是一家人翻来覆去的挣扎和痛苦。

他说:“我理解你们的决定。我们会采取保守治疗,尽力维持患者的生命体征。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情况,随时都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

我说:“我知道。”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看见我妈还坐在走廊的地上。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说:“妈,我跟医生说了,不手术了。”

我妈靠在我肩膀上,终于哭出了声。

她的哭声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个路过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了。她们大概也见惯了这种场面,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我搂着我妈的肩膀,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我突然意识到,我妈也老了,五十三岁了,腰也弯了,头发也白了,眼睛也花了。她干了一辈子保洁,手上的茧子比我还厚。

我抱着她,心想:我不能让她下半辈子也搭进去。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守在抢救室外面,一整夜没有合眼。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医生出来了一次,说我爸的血压稳住了,但瞳孔还是没有反应,脑干的反射也在减弱。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我听懂了——就是在拖时间。

凌晨四点多,我妹妹沈砚秋从大连赶回来了。她从火车站直接打车到医院,冲进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在车上哭了一路。她扑到我妈怀里,母女俩抱在一起哭。

早上六点多,我弟沈砚池也从常州赶到了。他是坐最早一班高铁来的,进来看见我和我妈坐在走廊椅子上,我妹靠在墙上睡着了,他愣在原地,问我:“哥,爸呢?”

我说:“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没说话,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两只手交叉握着,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坐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

上午九点多,医生出来了。

他走到我们面前,表情很平静,说:“患者走了。九点零八分,心跳停止。我们尽力了。”

我妈没有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医生,好像没有听懂他说的话。

我妹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弟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站起来,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里面的护士正在拔掉我爸身上的管子。他躺在那里,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没有哭。

我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后来我去办死亡证明,去注销户口,去联系殡仪馆。我妈和我妹在家里收拾我爸的遗物。我弟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天,谁也不理。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妈在我爸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沓钱,有零有整,最大面额是一百的,最小的是五块的。信封外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给砚清娶媳妇。”

我妈把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共三万两千四百块。

她捧着那些钱,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皱巴巴的钞票,想起我爸每天收车回来,把当天赚的钱一张一张捋平,塞进那个铁皮饼干盒里。他从来不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衣服穿到褪色变形也不肯买新的,吃饭永远是面条配咸菜。他唯一舍得花钱的地方,就是给我们交学费。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弟我妹大学毕业,看着我娶上媳妇,然后他就可以歇一歇了。

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出殡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得不像冬天。

我爸的灵车从殡仪馆出发,沿着龙蟠中路走了一段。那是他每天跑车的路线,他在这条路上开了二十三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路口容易堵车、哪个路段有探头、哪个时间段客人多。

我坐在灵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想着:爸,这条路你跑了二十三年,今天最后一次了。

葬礼结束后,我回到快印店上班。老板知道我家里出了事,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干”。

我开始拼命加班,每天早上八点到店里,晚上十点才走。我想多赚点钱,把家里的窟窿补上。我爸的后事花了好几万,那张卡里的二十万,我没有动,留着给我弟我妹交学费。

我妈休息了一个星期,又回去上班了。她比以前更沉默了,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但她不看。我有时候下班晚,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也不开灯,就那么坐着。

我知道她在想我爸。

我妹回学校那天,在车站抱着我哭了一场。她说哥,我不念了,我回来找工作。我说你好好念书,爸供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半途而废的。她说可是家里没钱了。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用管。

我弟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哥,我会好好学的。”

我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起那天在急诊走廊里抽的三根烟。每一口的味道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又苦又辣,呛得肺疼。

我经常会想,如果那天我签了手术同意书,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也许我爸命大,手术成功了,慢慢恢复了,又能说话了,又能走路了。也许他还能看到我弟大学毕业,看到我妹嫁人,看到我娶媳妇。

但我也知道,这只是“也许”。

更多的“也许”是:手术失败了,我爸走了,钱也没了。或者手术成功了,但我爸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十年八年,我们一家人的精力和钱财全耗在上面,最后他还是走了。

没有人能告诉我,哪一个选择是对的。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在急诊走廊里,我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

因为我爸教过我,男人要负责任。

对我妈负责,对我弟我妹负责,对我们这个家负责。

至于我自己,无所谓了。

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那三根烟的滋味,我会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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