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那口子跑了九年,跑出了个全家都坐不住的结果
2014年秋天,河南开封地界儿,我五十六,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那年单位组织体检,一大摞单子递到手里,我瞅了一眼血压——168/105。大夫拿手指头敲着桌面,嗓门一点不客气:“你再不管,脑梗心梗到时候找你,别怪我没说!”回家路上我一句话没吭,心里头堵得慌。那时候我饭量好,一顿俩大馒头,油水足了就去牌桌上凑一圈,坐下就喘。我老伴王氏叨叨我多少回:“你才五十多,走个二楼跟吊死鬼似的,你可长点心吧!”我嘴上硬:“死就死,谁还不死咋的?”可那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闺女刚结完婚,儿子还在读大四,我这要是躺下去了,这俩小的咋办?想了想,天亮跟我老伴说:“明儿起,我去跑步。”
那时候说的跑步,现在想起来真叫一个寒碜。黄河滩边的堤坝土路,坑坑洼洼,早上四点半爬起来,黑灯瞎火拿个手电筒,照得前面一道黄乎乎的亮。第一天跑了二百米,胸口像塞了团棉花,嗓子眼儿冒甜腥味儿,腿肚子直打哆嗦。我弯着腰扶着膝盖在堤坝上站了七八分钟,天边刚泛白。旁边有个早起放羊的老汉,牵着一头老羊慢悠悠过去,瞅了我一眼:“年轻人,悠着点。”我那年五十六,他喊我年轻人,我就知道我这气喘得有多丢人。歇够了往回走,到家我老伴已经做好红薯玉米糁汤,瞅我一眼说:“你脸色咋跟死灰似的?”我说没事,头一回,慢慢的就好了。
就这么着,一天没落下。冬天堤坝上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我穿着我闺女给我买的旧秋衣,外面套个军绿棉袄,跑起来呼哧呼哧,白气一团一团的。夏天更遭罪,豫东的大太阳毒辣得很,晒得柏油路面都软了。我早上跑,五点多出门,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回来,汗衫能拧出水来。就这么跑了小一年,血压真降下来了,第二年春天去村诊所量,一百三十五八十五。开诊所的老张头问我吃啥药了,我说啥药没吃,就是天天跑。老张头说那你可别停啊,这玩意儿一停就容易回去。我那会儿心里头得劲得很,不光是血压降了,走路也轻快了,晚饭后还能帮我老伴提两桶水浇菜园子。村里人见了都说:“老王你这是回春了呀,腰板都直溜了!”我心里那叫一个受用。
2017年那阵儿,我把降压药给停了。这事儿现在想想,真是胆大包天。当时也没跟大夫商量,就觉得自己跑得动,饭吃得香,觉睡得沉,血压量了连着一个多月都正常,那药片儿可不就不用吃了?我老伴说她心里不踏实,我嘴一撇:“你懂个啥,我这身体我心里有数。”后来闺女从郑州回来,听我说把药停了,当时脸都白了:“爸,人家大夫交代的要长期吃,你咋敢自己停?”我摆摆手:“闺女,你看我这身体,比吃药那会儿好多了。是药三分毒,老吃也不是事儿。”闺女嘴皮子磨破了我也没听进去。那时候怎么想的呢?就是个犟,觉得自己身体自己最清楚,外头的话听不进去半句。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把跑步从保健弄成了较劲。原来一天跑个五六公里就收工,后来觉得不得劲儿,非要加到八公里。堤坝上有个歪脖柳树,我拿它当起终点,来来回回跑四趟,一趟两公里,五分配速,跑完掐着表一看,差个十秒八秒都不行,第二天非得把那十秒给撵回来。那时候根本不懂啥叫配速啥叫心率,就一个念头——不能退步!一天八公里,照吃不误,那日子过得真是风风火火。我老伴说我那几年走路都带风,声音也洪亮了,村里唱大戏我还能跟着吼两嗓子。说实话,那几年是真舒坦。但有些身体发出来的信号,我愣是没拿它当回事儿。
2020年秋天,我发现膝盖不得劲了。刚开始是头天跑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膝盖里头酸沉沉的,站直了有点儿疼。我心想怕是凉着了,或者跑多了,歇一天就好了。可我哪儿舍得歇呀,一天不跑,浑身刺挠。结果跑了二十分钟,活动开了,膝盖又不疼了。我就更不当回事了,还跟我老伴吹:“你看,跑开了就好了,关节就得越磨越结实!”我老伴说:“你不去镇上看看?”我眼一瞪:“看啥看,骨头又没断!”就这么着,膝盖酸一阵好一阵,持续了两个来月。中间有一回下坡拐弯,感觉左边膝盖里头“咯嘣”响了一声,跟掰玉米棒子似的,当时疼得冷汗都下来了,我站在路边缓了十几分钟,硬是咬着牙走回去的。晚上我把腿架在板凳上,用手摸着膝盖外侧,摸到里头像有个小疙瘩似的。我老伴看见了,非要我第二天去县医院拍个片子。我说:“拍啥拍,我这一身汗出来比谁都精神,你别拿那些个吓人的话来烦我。”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真就是个油盐不进的老犟驴。
2023年腊月十九,天阴得乌沉沉的,北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家门口停着县医院的体检大巴,说是给村里六十岁以上老年人免费查体。我那年六十五了,头年就该去,一直拖着没去。那天也不知咋的,我老伴硬拉着我上了车:“今年你再不去,以后甭想吃我烙的油馍了!”我拗不过,拎着个保温杯就去了。量血压、抽血、B超,一溜儿做完,到大腿根那个核磁共振机器跟前,大夫让我躺上去,我嫌硌得慌,还跟人逗了两句:“这玩意回头能给我照出个金元宝不能?”大夫笑了笑,没接话茬儿。半个钟头后结果出来,那大夫脸上的笑没了,拿着片子来回看,又看了看我,问我:“平常喜欢运动?”我说跑了九年了,一天八公里,一天没断过。大夫耳朵里像塞了驴毛,又问了一遍:“一天多少?”我说八公里。他摇摇头,把片子往灯箱上一夹,指着给我看:“你这膝盖的半月板,磨损得跟七八十岁的差不多。你看这儿,还有这儿,伤得不轻。”我当时没听懂,还笑嘻嘻地说:“那咋整?”大夫放下笔,正眼看着我:“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就只能换膝盖了。”那一句话,跟一刀子似的,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医院出来,风越刮越紧,我老伴脸色蜡黄,两只手一直攥着我胳膊,一句话都不说。我闺女在郑州听到信儿,腊月二十三连夜开车回来,一进门看见我坐在堂屋椅子上,眼泪就掉下来了:“爸!我给你买的护膝,你一个都没戴过!你非要跑,你咋就不能听人一句劝啊!”我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的旧跑鞋,鞋底磨得都快平了,那九年,一天八公里,一年差不多三千公里,九年下来快三万公里了。我总觉得跑步是好事啊!风吹雨打从没断过,我拿它当成了我这一辈子的骄傲。可我没想过,膝盖这玩意儿,它不是铁打的,它是肉长的,磨损了它不会自己长回来,就是闹脾气给你看。当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膝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第二天去县医院骨外科找了刘主任,人说得更直白:“你这叫运动过量。你体型还偏重,BMI快二十八了,跑步本来对体重基数大的人就不友好,你还天天跑、还加量、还下坡猛冲,你这不叫锻炼,这叫自虐。”一句话,把我这九年的脸面,扒得干干净净。
打那以后,跑步算是彻底停了。说不失落是假的,头一个月,我天天早上四点半就醒,习惯性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顿住,转回头来再躺回去,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我老伴看我那样,偷偷给我办了个县城游泳馆的卡,一周让我去两三次。水里面不比跑步差,游完了身上也松快。到2024年秋天,膝盖慢慢缓过来了,走路不疼了,上楼梯也利索了。再去复查,刘大夫说恢复得还行,又叮嘱我:“往后想动,就走路、游泳、骑个平路自行车,别跟那硬地较劲。”现在我跟村里老伙计们说,锻炼这事儿,真不是越猛越好。你听见腿给你“咯嘣”响了,那就是它给你递话了,你非得装听不见,最后它就用更大的动静跟你说。身体这东西,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犟,它比你更犟。
各位老兄弟姐妹,你们生活里头有没有跟我一样,啥东西热起来就把自己当铁打的,非得等出了大毛病才回头的?你身边要是有这样不听劝的犟人,评论区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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