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年轻时赌博,赌了五天赢回来1400万,第八天人在宾馆没了
我表叔叫周德旺,是我娘那边的亲戚,比我大二十来岁。我小时候见过他几回,每次都是过年的时候,他开着辆黑色轿车回村,穿一身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见人就发烟,烟是好烟,中华的。村里人都说德旺出息了,在城里做大买卖。我爹私下跟我娘说,啥大买卖,就是赌博。我娘说你别瞎说。我爹说赌就赌呗,反正人家有钱。
后来我才知道,我爹没说错。表叔那些年确实在赌,而且赌得很大。他在城里开了个棋牌室,明面上是打麻将打牌的,实际上后面屋子里推牌九、炸金花,啥来钱快就搞啥。他那辆黑轿车,那块金表,那身皮夹克,都是赌桌上赢来的。村里人不知道,可他的事,我爹知道一些。我爹说,德旺早晚要栽。
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事了。我表叔三十来岁,正是胆大的年纪。有一回,他去了南方一个大城市,说是那边有个大局,玩得大,赢一把顶他干一年。我表叔揣着二十万去了,那是他的全部家当。二十万,在那个年代,在城里能买套房。可他带去了赌场。
他去了五天,没回来。第六天,他打电话回来,声音都在抖,跟他老婆说,你猜我赢了多少钱。他老婆说多少。他说你猜。他老婆说十万。他说你往大了猜。他老婆说五十万。他说你再猜。他老婆说一百万。他说你男人这回发了,赢了一千四百万。
他老婆吓得差点把电话摔了。她说德旺你疯了,你赢这么多,人家能让你走。他说我已经走了,钱已经打到卡上了。他说你等着,我明天就回来。
第七天,他回来了。开着那辆黑轿车,后座塞满了现金。他说那些钱,他取了一部分出来,想带回来给家里人看看。他老婆看见那一堆钱,腿都软了。我表叔把家里人叫齐了,他爹他娘他弟弟他妹妹,一人发了一沓。他爹说德旺,你这钱,来路正不正。他说正,赌桌上赢的。他爹把那一沓钱摔在他脸上,说你这个畜生,赌来的钱,你还敢往家里拿。他说爹,这钱干干净净的,赌场里赢的,又不是偷的抢的。他爹说赌就是赌,赌来的钱,早晚得还回去。
我表叔不听。他把钱存了,给家里翻修了房子,给他老婆买了金项链金镯子,给他儿子买了钢琴。他还清了所有的债,把棋牌室扩大了,又招了几个伙计。村里人都说周德旺发了,周德旺命好。我爹说,命好啥,他那钱拿着烫手。
第八天,我表叔又去了。他说那个局还没散,他想再去玩两把。他老婆拦他,说你别去了,赢了这么多还去干啥。他说你懂啥,手气正旺,趁热打铁。他带着五十万走了,说这回赢了就收手。
他没赢。
第一天输了十万。第二天输了三十万。第三天他把剩下的十万也输光了。他打电话回来要钱,他老婆不给。他找朋友借,借了二十万,又输了。第五天,他把赢的那一千四百万全部转回了赌场。第六天,他把车卖了。第七天,他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把给他爹娘的钱也要了回去。
他爹说,德旺,你疯了。他说爹,我翻本,我翻回来就不赌了。他爹说你要翻本,就先把我这条老命拿去。他不听。
第八天,他输了最后一把。那时候他已经输光了所有的钱,连回程的车票都买不起了。他蹲在赌场门口,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后来他借了路费,回了城。他没回家,在城里找了个小宾馆住下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宾馆的床上,面前摆着一瓶白酒。他喝了很多,喝到最后手都在抖。他拿起手机,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他老婆说你在哪。他说我在宾馆。他老婆说你咋了。他说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他老婆说德旺你别吓我。他说我没吓你,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些钱,都没了。他老婆哭了,说没了就没了,你回来。他说我回不去了。他老婆说你在哪,我来找你。他说你别来了,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挂了电话,他把酒喝完了。然后他掏出纸和笔,写了一封信。信上写着:爹,娘,儿子不孝,那些钱,是我赌来的,终究还是赌没了。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老婆,对不起我儿子。我走了,你们别找我。
他把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把手机也搁在旁边,关了机。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是那个城市的灯红酒绿,车流声嗡嗡的,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第二天早上,宾馆服务员来敲门,没人应。她用钥匙开了门,看见我表叔躺在床上,脸色发青,眼睛还睁着。床头柜上放着那封信,旁边是空了的酒瓶,还有一瓶开了的安眠药。
人送去医院,没救回来。医生说,酒精和安眠药一起,心脏受不了。
那年我表叔三十六岁。他赢了五天,赢了一千四百万。第八天,人在宾馆没了。
我爹去参加了他的葬礼。回来之后,我爹坐在院子里,抽了一下午的烟。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问我爹,表叔那么有钱,咋就没了。我爹说,啥有钱,那就是过路财神。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说那钱本就不是他的,赌来的,早晚得还。他说你表叔这辈子,就栽在这个“赌”字上了。赢的时候,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输的时候,连命都不要了。其实他赢的那五天,不是他运气好,是人家设的局。先让他赢,让他尝到甜头,让他以为自己能一直赢。等他上了瘾,再把他的钱一点一点收回去。他说你表叔到死都不明白,他不是赢了,他是掉进去了。
我后来长大了,也听说过一些赌场的事。那种地方,不怕你赢,就怕你不来。你赢了,你尝到甜头了,你还会来。你来了,早晚得输。你输得越多,越想翻本。翻到最后,连裤衩都输掉。我表叔赢了五天,赢了一千四百万。那五天里,他觉得自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是赌神。可他不知道,那五天的赢,就是为了第八天的死。人家放长线钓大鱼,他就是那条鱼。
我表叔走的那年,他儿子才八岁。那孩子后来跟着他妈改了嫁,再没回过我们村。我表叔他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没过几年也相继走了。那栋翻修的房子,后来荒了,院子里长满了草。那架钢琴,据说被新主人搬走了,也不知道后来弹没弹过。
一千四百万,在九十年代末,那是个天文数字。可那钱,在我表叔手里待了不到八天。八天,够干啥。够买一套房,够存银行吃利息,够开个小厂子安安稳稳地挣钱。可我表叔不要安稳。他要的是刺激。他要的是赌桌上的心跳。他要的是赢的感觉。可赢的感觉,是要命的。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表叔在赢了一千四百万那天收手,不再去赌了,现在会咋样。他可能还在城里开着他那个棋牌室,开着黑轿车,穿着皮夹克,过年回村发中华烟。他可能已经当了爷爷,抱着孙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可能老了,头发白了,但还活着。
可他没活着。他死在宾馆的床上,三十六岁。他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打发了一条命。
我爹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辈子,有两样东西不能碰。一样是毒,一样是赌。碰了,就回不了头。我表叔碰了赌,赢了五天,输了八天,把命输了进去。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表叔的样子。他最后一次回村过年,穿那件黑皮夹克,头发油亮亮的。他看见我,说这是谁家的娃,这么大了。我娘说这是你外甥。他说哦,来,舅舅给你个大红包。他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抽了一张一百的给我。那时候一百块很大,我接过来,手都在抖。他拍拍我的头,说好好学习,别学舅舅。我当时不懂他说啥。现在懂了。
他死了快三十年了。那个宾馆还在,只是换了名字。那个赌场早没了,据说那地方后来盖了商场。我表叔的名字,村里人很少提了。只有我爹,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念叨一句,德旺要是还在,也该六十了。
六十岁,该退休了,该抱孙子了,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可他没等到。他停在三十六岁,停在那间宾馆的床上,停在那封信旁边。
那封信,他爹看了,哭了一场,烧了。他说那封信是德旺这辈子写得最真的话。他知道对不起。可对不起有啥用。人没了,钱没了,啥都没了。赢了一千四百万,过了八天,连命都搭进去了。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输了。你以为你输了,其实你赢了。我表叔赢了一千四百万,可他输了一辈子。我爹种了一辈子地,没赢过一千四百万,可他好好地活着,好好地老着。
我想,人这辈子,别贪。贪了,就完了。我表叔贪,所以他三十六岁就完了。我不贪,所以我好好地活着。我爹说得对,人这辈子,平安就是最大的赢。赢多少钱,都不如赢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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