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需不足的秘密之一：只有8个省份收入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今年3月的政府工作报告里有一句话值得咬文嚼字——＂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在促进低收入群体增收、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等方面推出一批务实举措＂。

这句话被各家媒体一带而过，可它其实把一个一直被盖着的盖子揭了个缝：想拉动内需，突破口是让低收入群体口袋鼓起来。可低收入群体在哪？

是沿街卖菜的老太太，还是县城打零工的小伙子？光看全国平均数你永远找不到答案，必须拆开到省一级，才能看清楚问题到底卡在哪儿。拆到省一级，画面立刻就不一样了。

2025年各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出炉，上海96842元，北京96292元，浙江81649元，江苏68956元，广东63974元，福建61437元，天津60099元，山东56444元——这是能把全国均线踩在脚底下的＂八大金刚＂。

全国这条均线大约在4.3万元上下。换算一下，全国31个省区市，有多少省份高于均线？8个。有多少低于均线？23个。这还只是算术意义上的均值。

如果换成中位数，排在第十六位那个省份的收入值，和4.3万差了小一万。意思很直白：你每看到五个中国人，就有三个半的真实收入水平够不着那条被反复引用的＂全国线＂。

我专门挑一个有意思的数字说。排在第八位的山东是56444元，排在第九位的是西藏，大约5.8万（部分口径下西藏甚至排到了第八）。

西藏凭什么？西部省份居然在人均可支配收入上超过了大多数中部省份，这事挺反直觉。答案不难猜——财政转移支付+公共部门高工资。

这是用全国的钱喂出来的一个＂数据样本＂，它恰恰反过来告诉我们一个真相：真正能靠市场自己长出来的高收入省份，掰指头数一数，就是东部沿海那六七个，剩下的要么靠国家输血，要么就在均线下面排长队。

河南40234元、甘肃39833元、吉林37503元、重庆31530元——这些不是穷乡僻壤，这些是人口大省、工业老底子、西部中心城市。它们都走不上均线，内需的大盘子凭什么撑得起来？

现在我们可以回头审视一个长期困扰普通人的疑惑：为啥新闻里的宏观数据总是热气腾腾，到自家餐桌上就凉了半截？过去两年，消费主题的＂宏观强、微观弱＂几乎变成了口头禅。

有人把它归为统计口径问题，有人归为预期问题，还有人归为房地产拖累。这些都对，但都不是全部。

真正藏在底下、很少被单独拿出来讲的那一半，就是地区差距造成的＂双重均值陷阱＂。什么叫双重均值陷阱？

第一重在收入端：少数发达省份把全国均值撬得很高，大多数省份在均线以下集结。第二重在消费端：同一批高收入省份又把全国人均消费支出撬高一截。

上海一个居民一年消费五六万不稀奇，甘肃一个居民一年消费可能才2万出头。统计出来一平均，全国人均消费数字看着挺体面，可对应到绝大多数省份的真实消费场景，根本不是那个水位。

你看到的＂社零增速＂、＂消费升级＂、＂服务业复苏＂这些宏观词汇，很大一部分能量来自那8个省份的高消费人群，剩下的省份只是被这组数字＂顺带代表＂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统计局喊着全国消费复苏，可河南的县城超市还在打折清库存，东北的汽车4S店还在熬日子。还有一层你可能没想到。

消费不均衡会反过来加剧产业布局的不均衡。企业选址、品牌下沉、物流铺设、服务业投资，都盯着那8个省看。

你是做新能源车的，还是做高端餐饮的，还是做医美连锁的，排兵布阵的第一张图就是那张＂东部八省加几个强省会＂。于是中西部的消费场景更稀缺、消费选项更少、消费体验更弱，倒逼当地居民有点钱也存起来而不是花出去。

你住在天水，你想花钱买体验式消费，附近没有；你住在吕梁，你想做个高端牙科，得坐高铁去西安。供给追着需求跑，需求又追着收入走，收入又卡在产业结构上——这就是一个很死的闭环。

要撬开它，光靠一轮以旧换新补贴、一张消费券，撬不动根子。这就得问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过去二三十年搞的区域平衡战略，为啥没有真正把中西部的收入水位抬上来？

西部大开发也搞了，东北振兴也搞了，中部崛起也搞了，财政转移支付规模一年比一年大。2024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规模突破10万亿元，2025年这个数字还在往上走。

可中西部省份的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沿海的差距不但没缩小，还在拉大。上海与甘肃，差距从2015年的大约2倍，拉到现在的接近2.5倍。

为什么？因为转移支付大头花在了修路、架桥、建厂房、保基本公共服务上，这些能提高一个地方的硬件水平，却不等于直接提高居民口袋里的钱。

换句话说，输血持续在搞，造血的通道一直没打通。中西部的产业，还是以资源型、低附加值加工为主，高端制造业、现代服务业、总部经济，统统往东部沿海集中。

人在哪、钱就在哪、消费就在哪，这个循环只在东部那一小块闭合。那2026年的＂居民增收计划＂能不能起作用？

我比较审慎地判断，关键看三件事。第一，中西部能不能承接一轮真正的产业内迁，而不是搞一堆＂科技园区＂的壳子。

要让深圳的工程师、杭州的运营团队、苏州的中间件工厂愿意往中西部搬，光给税收优惠不够，得解决配套的教育、医疗、金融服务。第二，公共部门的工资和社保能不能对中西部进行结构性倾斜，让当地的中产阶层先鼓起来。

中产的消费才是撑住内需的中坚力量，没有一个像样的本地中产池子，什么下沉市场都是空话。第三，房地产这个变量能不能软着陆。

中西部家庭的大半资产压在房子上，房价一跌，财富效应熄火，再谈消费都是奢侈。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细节我特别想拎出来：全国居民收入的基尼系数，官方口径这几年其实是在小幅回落的，大约在0.46-0.47之间波动。

但这个总体数字掩盖了一个结构性问题——省际差距在拉大，省内差距在缩小。意思是，同一个省内部的穷人和富人正在互相靠拢，但沿海省和内陆省之间的距离在变远。

这就等于说，缩小差距这件事，在＂省内＂维度上有效，在＂全国＂维度上失效了。原因也很简单：人口在用脚投票，年轻人持续从中西部流向东部，等到留在当地的人口以老龄化为主，当地消费池子只会越来越小。

你问为什么河南这几年零售数据一直软？不是河南人不想消费，是河南省内最能消费的那部分年轻人口，已经坐高铁去杭州、深圳消费了。

所以别再把＂内需不足＂当成一个全国性的笼统问题。它本质是一个地区性问题，是一个结构性问题，是一个产业分布和人口流动叠加起来的问题。

全国均线以上的那8个省份，消费已经相当接近发达经济体的水平；全国均线以下的那23个省份，很多居民的消费篮子还停留在十年前。谁是真正需要被政策盯住的？

是后面那23个。他们的收入每多涨1000元，花出去的比例远远高于前8名的居民，这就是经济学里讲的边际消费倾向——越是中低收入群体，拿到钱越愿意马上花掉。

想撬动内需，撬这里才有杠杆率。最后留一个问题给大伙琢磨：这些年我们习惯用＂全国平均＂来判断经济冷热，但当一个国家的省际差距大到这个程度，平均数本身就是失真的工具。

继续沿用这把尺子，可能连病灶在哪都找不准。真正值得我们花时间读的，不是GDP总量又上了几个台阶，而是那23个＂均线以下省份＂的居民收入曲线，什么时候能开始上翘。

那一刻，才是中国内需真正启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