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当着全公司三十多号人的面,林雅把我的岗位调整通知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她说,从今天起,陈默调去后勤保障组。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轻了。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刚跑完的客户合同,指节发白。散会后我平静地收拾东西,第二天去了街对面的竞品公司。第三天,林雅慌了。
第1章 最后一杯速溶咖啡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一,在一家做快消品的中型公司干了六年。从销售专员一路熬到区域主管,手底下管着五个人,工资从四千涨到一万二,在二线城市算不上多风光,但养活自己、偶尔贴补家里,还算体面。
我们公司叫华盛,办公地点在老城区一栋有点年头的写字楼里。林雅是我上司,比我大四岁,进来三年,靠着前东家的关系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坐上了销售总监的位置。她有本事,这点我不否认,但她的本事里,夹着太多私货。
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半,周例会刚结束。我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回来的合同,是跑了一个多月的老客户,合同额不大,二十八万,但对我们区域完成季度指标很关键。我正准备回工位整理回款流程,林雅在会议室门口喊我。
陈默,进来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喊人拿个文件。我跟着进去,看见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桌上摊着一份岗位调整表。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公司架构调整,你调去后勤保障组,负责仓库对接和物资调配。
我愣了一下,说,林总,我这边客户还在跟,季度指标还差四十万,现在调岗,交接至少半个月,会影响整个区域的进度。
她没抬头,说,这是公司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后勤那边缺人,你去做最合适。
我说,我做了六年销售,业绩一直在部门前三,去年还拿了优秀员工,调去后勤,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没有误会。你的能力没问题,但最近状态不好,客户投诉过两次,团队协作也有问题。后勤那边节奏慢,适合你调整。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客户投诉两次,一次是物流延迟,货晚到了三天,客户打电话到公司,我主动道歉并补发了赠品,对方后来还续了约。另一次是新来的同事小张把报价单发错了版本,客户质疑我们专业度,我连夜重新做方案,第二天一早飞过去当面解释,才把单子保住。这两件事,最后都是我兜的底,怎么到她嘴里,成了我的锅?
我想再说什么,她把调整表推过来,说,签了吧,下周一去新岗位报到。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新岗位,新汇报对象,薪资降了两千。我攥着合同,指节发白。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外面办公区,三十多个人低着头,没人看这边,没人说话。
我慢慢把合同放在桌上,拿起笔,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一下一下的。
出来后,我回到工位,同事小李给我倒了杯水,手有点抖。他小声说,陈哥,这事儿不对。我没接话,把桌上的绿植、水杯、客户名片收进纸箱。绿植是去年团建买的,一盆绿萝,长了快两米,垂在桌边。我养了两年,叶子油绿。
下班的时候,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打伞,走到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笑着问要不要袋子。我说不用,直接抱着走了。
晚上回到家,一室一厅的出租屋,五十五平,月租两千八。我坐在沙发上,把纸箱放在脚边,盯着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了,手机亮了一下,是林雅发来的消息:明天把客户资料交接给小张,周五之前完成全部移交。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煮了包泡面。冰箱里还有半盒鸡蛋,两根黄瓜,一块昨天剩的烧饼。我煮了两个鸡蛋,剥了壳,放在碗里。吃泡面的时候,我想起刚进公司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我拎着简历跑上来,面试的是销售岗,面试官就是林雅。那时候她还没当总监,是销售经理,问我,能不能吃苦。我说能。她笑了笑,说,这行吃不了苦,活不过三个月。
六年了。我吃了很多苦,也吃了不少亏。但这一次,不一样。
第2章 街对面的灯
周四早上,我没去公司。请了天年假,在出租屋里睡到九点。醒来后,我打开电脑,更新了简历。六年销售经验,区域主管,带过团队,业绩数据摆在那儿,不愁下家。
中午,我接到老张的电话。老张是隔壁部门的技术主管,四十多岁,平时话不多,跟我关系还行。他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陈默,你调岗的事,我知道了。不是公司决定,是林雅一个人提的。上周五她跟总经理提过,总经理没同意,她这周自己就把通知发了。
我问,为什么?
老张顿了顿,说,听说她表弟刚从外地过来,想进销售部。你那个位置,她想给她表弟留着。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老张又说,我也是听行政的小刘说的,不一定准。你别往外说是我讲的。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对面楼的白墙上。六年,我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区域主管。客户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关系是我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业绩是我熬夜加班做出来的。结果,就因为她一个表弟,说换就换,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
下午三点,我出门了。没去公司,去了街对面的那栋写字楼。那里有家竞品公司,叫恒通,做同类产品,跟华盛是老对手。我之前跟他们的销售经理打过几次交道,互相留了微信,偶尔聊两句行业动态。
我直接上了十二楼,恒通的前台问我找谁。我说找销售部的赵经理。前台打了个电话,让我等一下。十分钟后,赵经理出来了,看见我,愣了一下,笑着说,陈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说,赵哥,想跟你聊聊。
他带我去了会议室,关上门。我开门见山,说,我打算离职了,想看看你们这边有没有机会。
他眼睛亮了一下,说,你开什么玩笑,你在华盛干得好好的。
我把调岗的事简单说了,没提林雅表弟的事,只说公司架构调整,把我调去后勤。赵经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默,你的情况我了解,你在华盛的业绩圈内都知道。我们这边正好缺一个区域负责人,如果你真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向总经理推荐。
我说,我想清楚了。
他说,行,你先把简历发我,我这两天给回复。
从恒通出来,天快黑了。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华盛那栋楼。五点半,正是下班高峰,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我看见林雅从旋转门出来,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米色风衣,拎着包,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着。
她没看见我。我转身走了。
周五,我正常去华盛交接。客户资料、合同台账、跟进记录,一项一项交给小张。小张是新来的,九五后,刚毕业两年,人挺机灵,但经验不够。我把几个重点客户的脾气秉性、沟通习惯、账期情况都跟他说了,他拿个小本子记,笔尖划得纸沙沙响。
林雅路过我的工位,停了一下,说,交接得挺快。
我说,该做的做到位。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一,我去后勤组报到。后勤组在负一楼,光线暗,空气里有股纸箱和灰尘的味道。组长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哥,话少,人实在。他给我安排了工位,一台旧电脑,一把掉了漆的转椅。桌上放着一盒速溶咖啡,三合一的那种,我以前在销售部从来不喝这个。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公司内网的欢迎页面。老周递给我一份仓库物资清单,说,先从盘点开始,熟悉一下流程。
我接过来,开始看。负一楼的窗户对着停车场,偶尔有车开进来,车灯扫过天花板。我坐在那儿,心里很平静。不是那种认命的平静,是终于想通了的平静。
周二下午,我接到赵经理的电话。他说,陈默,我们总经理看了你的简历,想约你面谈。明天下午两点,方便吗?
我说,方便。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停车场里的一排车。六年了,我第一次觉得,离开也没那么难。
第3章 签字之前
面谈很顺利。恒通的总经理姓孙,四十出头,干这行十几年,说话直接。他翻着我的简历,问了几个问题:带过几个人、区域年销售额多少、最大的单子多大、最难搞的客户怎么处理的。我都如实说了。
最后他说,陈默,你在华盛的薪资是一万二,我们这边可以给到一万五,加提成,岗位是区域销售经理,管三个省。你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
我说,不用三天,我今天就能答复。我去。
他笑了,说,痛快。周五来办手续。
从恒通出来,我没急着走,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我想起六年前,我刚进华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候我二十二,刚从三线城市来这边,租的房子是个隔断间,月租六百,墙上能听见隔壁打呼噜。我每天坐公交上班,单程四十分钟,早高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第一单生意,我跑了十七趟,客户最后被我的死缠烂打打动,签了两万块的合同。拿到提成那天,我请全组人喝了奶茶,林雅也在,她笑着说,小陈可以啊。
那时候的林雅,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她还没当总监,跟我一样,也是个干活的人。后来她升了,变了。人一坐上那个位置,好像就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周四,我回华盛办离职。人力资源部的小刘把离职单递给我,说,陈哥,真要走啊。
我说,嗯。
她叹了口气,说,林总昨天还在问你交接得怎么样了。
我没接话,拿起笔开始签。离职单一共五联,部门签字、人力签字、财务签字、行政签字、总经理签字。我拿着单子去找林雅。她办公室的门开着,她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捂住话筒,说,进来坐。
我站在桌前,把离职单递过去。她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说,你要离职?
我说,嗯,已经找好下家了。
她放下电话,盯着我说,陈默,你什么意思?调个岗你就受不了?公司也是为了你好,后勤那边轻松,你之前不是总说累吗?
我说,林总,调岗是公司的决定,我服从了。但离职是我的决定,我想换个环境。
她沉默了几秒,说,你去哪儿?
我说,恒通。
她的脸色变了。恒通是华盛最大的竞争对手,这层关系,整个行业都知道。她把离职单放在桌上,手指按着纸角,说,陈默,你冷静一下。调岗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你回来做销售,薪资不变。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波澜。我说,林总,不用了。签完字吧。
她咬了咬嘴唇,拿起笔,在部门负责人那栏签了名。笔尖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小团。
我拿着单子去了人力,去了财务,去了行政。最后一联,总经理签字。总经理姓吴,五十多岁,平时很少露面。他看了看离职单,又看了看我,说,小陈,在华盛六年了,说走就走?
我说,吴总,感谢公司培养,但我个人发展需要换个平台。
他点点头,签了字。
离职手续办完,我抱着装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写字楼。门口的保安老杨跟我打招呼,陈主管,下班啦?我笑了笑,说,老杨,以后不在这儿了,常联系。他愣了一下,说,好,好。
我走到街对面,恒通那栋楼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深吸一口气,给赵经理发了条消息:赵哥,手续办完了,下周一入职。
他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晚上,我请老张吃饭。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盘花生米,两瓶啤酒。老张举着瓶子给我倒酒,说,陈默,你这步棋走得对。林雅那个人,心太野,迟早要出事。
我说,老张,谢了。要不是你告诉我那事儿,我可能还蒙在鼓里。
他摆摆手,说,别提了。我也是看不惯。她表弟后来没进来,听说学历不够,卡在人事那儿了。但她已经把你调走了,覆水难收。
我喝了一口酒,有点苦,有点凉。窗外,华盛的灯还亮着,有几层。我端起杯子,跟老张碰了一下。
我说,老张,干了六年,说不惦记是假的。但有些事,不是惦记就能改变的。
他点点头,没说话,仰头把酒干了。
第4章 她慌了
我入职恒通第三天下午,赵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表情有点复杂。他说,陈默,华盛那边出事了。
我问,什么事。
他说,林雅被停职了。
我愣了一下。赵经理说,听说她挪用了一笔市场推广费,大概二十多万,被财务查出来了。这事之前就有风声,但一直没实锤。你走之后,财务重新审计了上季度的账目,发现了问题。
我想起上个月,林雅让我签过一份市场费用报销单,金额八万,说是客户活动经费。我当时觉得金额有点大,但她说已经审批过了,让我走个流程。我没多想就签了。现在想来,那笔钱可能根本没花在客户身上。
赵经理说,圈内都传开了。你走得太是时候了,再晚一步,说不定还得被她拖下水。
我坐在那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幸灾乐祸,是那种看着一个人亲手把自己的路走绝了的无力感。她有本事,有野心,但野心没用在正道上,迟早要翻车。
周五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是林雅。
她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有点哑,有点急。她说,陈默,你在哪儿?
我说,上班呢。林总,有事吗?
她顿了一下,说,我想见你一面。
我说,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她说,关于之前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调岗那事儿,不是我本意,公司确实有架构调整,我只是执行。还有,我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你帮我做个证。
我问,做什么证?
她说,那笔市场费用,你签过字,如果有人查,你能证明我是用于客户活动的吗?
我沉默了几秒。那笔钱,我根本不知道她用在了哪儿。签的时候,她说是客户活动,但没有任何活动方案、现场照片、费用明细。我如果给她作证,等于帮她撒谎。一旦查出来,我也要担责任。
我说,林总,那笔费用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我签字只是走流程,没有核实过实际用途。这个证,我没法做。
她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说,陈默,你什么意思?之前公司对你不薄吧?六年了,给你涨工资,给你升职,现在让你帮个小忙,你推三阻四?
我说,林总,涨工资、升职,是我自己干出来的,不是谁施舍的。调岗的时候,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需要我了,才想起我来了?
她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陈默,算我求你。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我妈还在住院,我如果出了事,她没人照顾。
我听说过她妈的事。她妈有糖尿病,并发症挺严重,去年住了两次院。但这是她的私事,不是让我违背原则的理由。
我说,林雅,你的问题,应该找律师,找证据,不是找我。我帮不了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一层一层,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光带。我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天,我拎着简历走进华盛,林雅问我能不能吃苦。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光,有拼劲。后来她坐上了总监的位置,光没了,只剩下算计。
人啊,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
第5章 旧账
林雅被停职的消息,在行业里传得很快。不到一周,好几个同行都知道了。有人打电话来问我情况,我都说不清楚,毕竟我已经不在华盛了。
但事情没完。第二周周一,我接到吴总的电话。他没提林雅,只说,小陈,你走之后,华盛的销售数据下滑得厉害。小张接手你的区域,丢了两个大客户,这个月指标完成率不到三成。你之前跟的那几个老客户,也在催合同,说找不到对接人。
我说,吴总,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了。我已经入职恒通了。
他说,我知道。但有些客户点名要你跟,说只认你。你看能不能帮忙过渡一下,把几个重点客户的对接人介绍清楚,别让单子黄了。
我想了想,说,可以。但我现在是对手公司的员工,帮华盛对接客户,不太合适。如果客户主动找我,我可以帮忙解释,但不能以华盛的名义。
他说,行,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心里挺不是滋味。那些客户,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有的跟了三四年,逢年过节还发个问候。现在因为我走了,单子出了问题,客户利益受损,我心里过意不去。但我也清楚,这是华盛自己种下的因。
周三下午,赵经理又找我。这次不是好事。他说,陈默,华盛那边有人放出风来,说你离职的时候带走了客户资料,还挖了他们的客户。这话传到了孙总耳朵里。
我皱眉,说,我没带走任何资料。离职的时候,所有文件都移交了,人力有记录。客户那边,我也没主动联系过,都是他们自己找过来的。
赵经理说,我知道。但林雅那边在到处说,想把你搞臭。她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拉个人垫背。
我问,孙总信吗?
他说,孙总不信。但传言这东西,说的人多了,总归不好听。你注意点,别给人抓到把柄。
我点点头。心里明白,林雅这是狗急跳墙了。她自己挪了钱,怕担责任,就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调岗是第一步,现在又想抹黑我,好让她自己脱身。
周四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陈哥,我是小张。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华盛那个新来的小张。我说,小张,怎么了?
他带着哭腔说,陈哥,林总让我做假账,我不干,她就威胁我,说要把我开除。我刚毕业两年,还没转正,我怕丢了工作。
我问,什么假账?
他说,就是那笔市场费用。她说让我把几笔客户活动的钱合并到一起,做成一笔,这样查不出来。我不敢,她就让我滚。
我说,小张,你别慌。假账不能做,做了就是违法。你手里有证据吗?聊天记录、邮件、她跟你说的原话。
他说,有,微信聊天记录都有。但她威胁我,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说,你先把聊天记录备份,存到云端,别只留在手机里。然后去找吴总,或者找财务总监,把情况说清楚。你没做错事,不用怕。
他说,陈哥,我不敢。我怕她报复。
我说,小张,你不做,她迟早也会找别的理由收拾你。你做了,她出了事,你也跑不掉。两害相权取其轻,你选哪个?
他沉默了很久,说,陈哥,我听你的。
我说,去吧。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作证,证明你接手工作的时候,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后来才有的。
他说,谢谢陈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沉甸甸的。小张才二十四岁,刚踏入社会,就被卷进这种事。林雅为了自己,什么人都敢往火坑里推。
周五下午,小张给我发了条消息:陈哥,我跟吴总说了,他让我去找监察部。监察部已经立案了,让我下周一去做笔录。
我回了个:好,加油。
晚上,赵经理请我吃饭。在一家湘菜馆,点了几个辣菜。他喝了口酒,说,陈默,你那个前同事小张,挺有骨气的。
我说,他找你了?
他说,没有,我听圈里人说的。监察部立案了,林雅这回跑不了了。
我夹了口菜,辣得舌头发麻。我说,赵哥,其实我挺唏嘘的。林雅刚进公司那会儿,跟我一样,也是个干活的人。谁能想到,几年就变成这样。
赵经理说,人变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当上总监之后,手里有了权,就开始飘了。一开始是小恩小惠,后来是虚报费用,再后来是挪用公款。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我说,她不是没能力,是没底线。
他说,对。有能力没底线,比没能力更可怕。
我点点头。窗外的夜色浓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想起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兜里只有两千块钱,租了个隔断间,墙薄得能听见隔壁吵架。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怕,因为除了两手空空,也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六年过去了,我有了经验,有了能力,有了底气,更没什么好怕的。
第6章 对账
林雅的事,比我想象的发酵得更快。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赵经理就把手机递给我看。行业群里炸了锅,有人发了张截图,是监察部门的立案通知书,上面盖着红章,林雅的名字赫然在列。底下评论一片哗然,有人骂她胆子大,有人唏嘘她可惜,也有人@我,说,陈默,你走得及时,不然就被她拖下水了。
我没回,把手机还给赵经理。他说,不用理,清者自清。
上午十点,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吴总。他声音疲惫,说,小陈,林雅的事,基本坐实了。挪用公款,金额不小,可能要负刑事责任。她那边还在挣扎,说有人指使她,但拿不出证据。
我问,她说是谁指使的?
吴总沉默了一下,说,她说是你。
我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冷。我说,吴总,您信吗?
他说,我不信。你走的时候,所有交接都有记录,财务查过,干干净净。但她这么一说,监察那边还是要找你了解情况。
我说,没问题,我配合。
下午两点,监察部门的人来了恒通,找我做了笔录。我把离职前后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调岗的事、签字的流程、那笔市场费用的来龙去脉。他们问得很细,我也答得很清楚。最后,办案人员说,陈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从目前证据来看,林雅的说法站不住脚。
走出会议室,赵经理在门口等我。他说,搞定了?
我说,搞定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了。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看见小张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晚霞的照片,写着:天总会亮的。我点了个赞。
这周过得很平静。恒通这边,我慢慢熟悉了新流程、新团队。孙总给了我三个省的区域,我花了三天时间梳理客户名单,发现有两个老客户跟华盛重叠。我没主动去抢,但客户自己找过来了,说华盛那边服务跟不上,想换供应商。我按正常流程接了,没做任何小动作。
周五下午,我接到老张的电话。他说,陈默,林雅昨天被带走了。
我问,什么情况?
他说,监察那边查清楚了,她挪用了三十多万,一部分打给了她妈的医院,一部分转给了她表弟。她表弟在外地搞什么投资,亏了,她帮着填坑。现在钱追回来一部分,但缺口还挺大。
我说,她妈知道吗?
老张说,不知道。她一直瞒着,说公司发的奖金。老太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我挂了电话,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三十多万,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她妈的医疗费,她表弟的烂摊子,她一个人扛着,扛不住了,就伸手去拿公司的钱。说到底,还是那句话:有能力没底线,再大的本事也白搭。
但我也明白,她走到这一步,不全是钱的问题。是心态变了。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该有,什么都能拿。客户送的礼她收,供应商的回扣她拿,市场费用她截留。一开始可能只是几千块,后来几万,再后来几十万。一步步滑下去,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人啊,最难的就是守住那根线。
第7章 新局
林雅被带走之后,华盛的销售部乱了一阵。吴总暂时兼管销售,小张被提前转正,接了我原来的部分客户。他给我发过几次消息,问我某个客户的处理方式,我都耐心回了。毕竟,谁还没个刚起步的时候。
恒通这边,我逐渐站稳了脚跟。入职第一个月,我跑了两个省,见了十几个客户,拿下了三笔新单子,总金额六十多万。孙总在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说,陈默这匹马,骑对了。
我笑笑,没说什么。成绩是干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但生活不是只有工作。周末的时候,我开始收拾出租屋。住了三年,东西越堆越多,衣柜里塞满了换季的衣服,书架上摆着乱七八糟的书和文件。我花了两天时间,把不用的东西打包,该扔的扔,该捐的捐。最后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收拾书架的时候,翻出一本旧笔记本,是我刚进华盛那年记的。上面写着每个客户的名字、电话、喜好、生日。字迹歪歪扭扭,有的还画了小箭头和备注。我翻了几页,看见林雅的名字,旁边写着:林经理,喜欢喝美式,不加糖,开会时别坐她对面。
我笑了笑,把本子合上,放进了纸箱。有些东西,留着当个纪念,但不用再翻开了。
十月底,天气转凉。我买了一件新的羽绒服,深蓝色的,打折买的,三百多块。穿上之后暖和得很。走在街上,风吹过来,不觉得冷。
十一月初,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我说是。他说,我是林雅的父亲。
我愣了一下。林雅的父亲,我见过一次,去年公司年会,他来过,一个瘦瘦的老头,话不多,穿着一件旧夹克。
他说,小陈,我知道你跟雅雅之前有些误会。她现在出了事,家里乱成一团。她妈住院要钱,律师费也要钱。我没办法,想找你帮个忙。
我问,什么忙?
他说,雅雅说,之前有笔钱,是你经手的,如果能证明那笔钱是用于公司业务,她的罪责就能轻一些。我想请你出个证明。
我说,叔叔,那笔钱的具体情况,我真的不清楚。我签字只是走流程,没有核实过用途。如果做假证,我也犯法。
他沉默了很久,说,小陈,我知道这事儿为难你。但雅雅她妈,这几天血压高得厉害,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她要是知道雅雅的事,怕是扛不住。
我握着手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林雅做了错事,该承担后果,这是原则。但她妈是无辜的,一个老太太,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叔叔,证明我不能出。但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法律援助,看看有没有什么合法的途径减轻她的责任。比如主动退赃、认罪认罚、配合调查,这些都能从轻处理。
他说,好,好。谢谢你,小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走错路的时候。林雅走错了,代价很大。但她的家人,不该陪着一起扛。
第二天,我托老张帮忙,找了个做刑事辩护的朋友,把联系方式给了林雅的父亲。老张说,陈默,你这人心太软。
我说,不是心软,是底线之内,能帮就帮一把。
他说,行吧。你这人,就是这点好,分得清。
第8章 旧人不覆
十二月中旬,行业里一年一度的渠道大会在市中心的酒店举办。华盛和恒通都去了,摊位挨着。我作为恒通的区域经理,负责接待几个重点客户。
会场里人很多,烟雾缭绕,说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我正跟一个老客户聊天,余光瞥见华盛那边来了几个人。吴总带队,身后跟着小张和几个新人。小张看见我,远远地点了点头,我回了个微笑。
吴总走过来,跟我握了手,说,陈默,最近不错啊,听说你那边连续两个月超额完成指标。
我说,运气好,客户给面子。
他笑笑,说,不是运气,是你这个人靠谱。你走之后,我才发现,靠谱的人多难得。
我说,吴总过奖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空回来坐坐,老同事们都惦记你。
我说,一定。
他走后,小张凑过来,小声说,陈哥,你真厉害。来了恒通才几个月,就把那几个难搞的客户拿下了。
我笑着说,你也不差啊,我听说你上个月也开了两单。
他挠挠头,说,跟着你学的。对了,陈哥,林雅那边判了。
我问,判了多少?
他说,三年,缓刑四年,退赃加罚金,一共四十多万。她家里凑了二十万,剩下的分期还。
我说,判得算轻了。
他说,嗯,她认罪认罚,主动退了一部分,加上她妈那个情况,法院酌情从轻了。
我点点头。三年,缓刑四年,意味着不用坐牢,但要在社区接受矫正,定期汇报,不能离开本市。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说,这个案底,够她背一辈子了。
小张又说,她爸前两天来公司,想把她的东西拿走。我帮着收拾的,就一个纸箱,几件衣服,一个水杯,还有那盆绿萝。
我愣了一下。那盆绿萝,是我养了两年,调岗那天带走的。后来后勤组没人管,老周说扔了可惜,就放在窗台上,一直活着。
我说,绿萝还在?
小张说,在。长得可好了,藤都垂到地上了。她爸说带回去给她妈养。
我说,挺好。
渠道大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出酒店,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街边的路灯下,有人推着小车卖烤红薯,香味飘过来,暖烘烘的。我买了一块,掰开,热气冒出来,烫手。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我想起六年前,也是冬天,我刚来这座城市,下班路上买过一个烤红薯。那时候觉得,五块钱一块红薯,贵得肉疼。现在五块钱还是五块钱,但吃起来的味道,好像不一样了。
人变了,味道就变了。
第9章 各自安好
转过年来,春天的时候,我升了销售总监。孙总找我谈话,说,陈默,你这半年干得漂亮,团队带得起来,客户稳得住,上面决定让你挑更大的担子。
我接下了。不是因为野心,是因为我清楚,自己能做好这件事。
新岗位意味着更多责任,也意味着更多挑战。我开始带团队,招人、培训、定指标、跟大客户。忙的时候,一天开四个会,晚上还要陪客户吃饭。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学会了分派,学会了信任,学会了在原则和人情之间找平衡。
三月底,我搬了家。从那个五十五平的一室一厅,换到了一个八十平的两居室,月租四千二。多了一个房间,我把它改成了书房,买了个书架,摆上了这几年买的书。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我带过来了,换了个更大的花盆,叶子比以前更绿了。
四月中旬,我接到小张的电话。他说,陈哥,我也要走了。
我问,去哪儿?
他说,去深圳。我一个同学在那边开公司,让我过去做销售。我想出去闯闯。
我说,好事啊。年轻人就该多走走。
他说,陈哥,谢谢你。刚进公司那会儿,要不是你带着,我早就废了。
我说,是你自己争气。我那点东西,不值一提。
他笑着说,陈哥,以后去深圳找你喝酒。
我说,随时。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小张走了,老张去年底调去了分公司,华盛那边的人,我越来越少联系了。时间这东西,走着走着,就把一些人推远了。
五月初,我去客户公司谈合同,在电梯里碰见了林雅。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旧毛衣,拎着一个布袋子。看见我,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往电梯角落里缩了缩。
我没说话。电梯到了,她先出去了,走得很快,背影有点单薄。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林雅的事,我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不是忘了,是放下了。她犯了错,付出了代价,生活还在继续。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陪你走一段,有的人只给你上一课。上完课,就该各走各的了。
第10章 风过无痕
六月,年中总结会。我站在台上,给团队讲上半年的业绩。大屏幕上的数据一条一条跳出来,红色的数字往上走,台下有人鼓掌。我笑了笑,说,成绩是大家的,我只做了该做的事。
散会后,赵经理拉着我喝酒。他说,陈默,你现在是总监了,别忘了兄弟。
我说,忘不了。
他笑着说,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忘本。
我说,不是不忘本,是知道哪些该记着,哪些该放下。
他点点头,举起杯子,说,干了。
干了这杯酒,我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个雨天,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想起便利店门口的阳光;想起老张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想起林雅签字时洇开的墨团;想起小张带着哭腔的电话;想起监察人员做笔录时的严肃表情;想起林雅父亲疲惫的声音;想起渠道大会上吴总拍我肩膀的温度。
这些事,像风吹过水面,起了涟漪,最后又归于平静。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重要的不是你遇到了什么,而是你从中学到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我学到了,善良要有底线,退让要有分寸,努力要有方向。我变成了,一个能扛事、能分寸、能守住自己的人。
这就够了。
七月底,我回了趟老家。三线城市,父母还在那个老小区里住着。我拎着两盒点心,爬上六楼,敲门。我妈开的门,看见我,眼睛亮了,说,回来了?快进来。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点点头,说,瘦了。
我说,没有,还胖了两斤。
我妈在厨房忙活,炒菜的声音哗哗响。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五十多平的老房子,墙皮有点脱落,沙发罩洗得发白,茶几上摆着一杯凉白开。这就是我的根。不管在外面混成什么样,回到这儿,我还是那个陈默,他们的儿子。
吃饭的时候,我妈问,工作还顺利吗?
我说,顺利。升职了。
她笑了,说,好,好。
我爸夹了口菜,说,别太累。
我说,知道。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夏天的风从纱窗里钻进来,带着槐花的香味。我吃着家里的饭菜,觉得踏实。
人这一辈子,兜兜转转,最后想要的,不过就是这份踏实。
八月,我交了女朋友。是朋友介绍的,在银行做柜员,叫小周,二十八岁,圆脸,爱笑,说话轻声细语。第一次见面,在一家咖啡馆,她点了一杯拿铁,我说,我喝美式。她笑了,说,你看起来像喝美式的人。
我说,为什么?
她说,看着就苦。
我笑了。后来熟了,她才知道,我喝美式不加糖,但心里是甜的。
九月底,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陈哥,我是小张。深圳。
我通过了。他发来一张照片,是深圳湾的夜景,灯火璀璨,海面映着光。他说:陈哥,这边挺好的,就是房价太贵了。
我回了个:好好干,以后买得起。
他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十月,秋天来了。早晚凉了,中午还是热。我穿着薄外套,走在街上,看见路边的银杏叶子黄了,一片一片落下来。我踩着叶子走,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手机响了,是孙总。他说,陈默,下个月有个行业论坛,你代表公司去讲一讲。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我想,这就是生活吧。有起有落,有得有失,有遗憾,有圆满。重要的是,你一直在往前走,没停下来。
风过无痕,但树知道。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情感,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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