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停原矿出口后镍出口涨16倍，老挝矿产新政冲击波几何？

按进口占比算，老挝这次矿产新政对中国的冲击，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可几年前印尼走同一步棋的时候，被改写的是整个镍产业的版图。

10月7日，老挝工贸部部长玛拉通·贡玛西在国会会议上介绍了新版矿产管理总理令草案，一共四个方向：更严的投资商遴选标准、公开招标、规划停止原矿出口、数字化管理并落实ESG标准。其中最受关注的是出口这一条。稀土绝对停止批准新项目；石灰石、重晶石、锑、钴、钨、镍停止批准新项目，并计划在2030年前全面停止原矿出口。已经获批的项目，要在2026年底前拿出原矿出口的削减方案。

不少分析的看法是，老挝的矿只占中国进口的几个百分点，冲击有限。按原料算，确实如此。可我觉得这只算了一半。老挝这次要改的，主要是矿在哪儿加工、钱留在哪儿，被冲击的是中资企业在老挝的投资方式，以后去老挝开矿，得把加工厂一起带过去。

按原料账算，冲击确实不大

单看中国进口的数据，老挝的分量确实有限。据安泰科统计，老挝只占中国锑原料进口的约2%，今年1到8月是2.81%；老挝钨精矿在中国钨原料进口里的占比不到1%。

稀土要多看一眼。去年中国进口的稀土原料里，缅甸占56%，老挝占25%，美国占19%。从美国进口的稀土精矿，从2025年8月起已经归零；老挝的稀土中间冶炼产品，去年反而增长了57.8%。

国内的稀土龙头中国稀土、盛和资源也表示，没有从老挝直接进口稀土原料。

即便如此，几位行业分析师的判断都比较平静。上海钢联稀土分析师李聪明认为，老挝限制原矿出口，短期会对国内冶炼分离企业的原料采购造成局部扰动，但不会改变全局供需。锑分析师陈琪琪说得更直接，这件事“更多是政策的趋势，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钨分析师吕彦楠也认为，现有项目还能按原协议供货，影响更多在情绪层面。

原料账算到这里，冲击确实有限。老挝真正想改的东西，在这本账外面。

老挝在照着印尼的路子走

老挝工贸部部长说得很明白：过去老挝主要靠开发自然资源、出口未加工的原矿挣钱，这种依赖限制了本国的增值空间。以后涉及自然资源的新投资项目，要配套建设加工设施，把更多经济价值留在国内。

这条路，印尼已经走过一遍。印尼是全球最大的镍矿生产国。它从2020年1月起停止镍原矿出口，逼着外资在当地建冶炼厂，把镍矿加工成镍铁、不锈钢和电池材料再卖出去。按印尼官方的说法，在推行这套“下游化”之前的2014到2015年，镍的出口额是21亿美元；到了2022年，涨到338亿美元，差不多是原来的16倍。

时任总统佐科在2023年的一次活动上说：“这还只是镍。”言下之意，其他矿产也要照这个路子走。

老挝的步子，和印尼几乎一模一样。从2025年起，老挝陆续暂停矿产买卖经营许可、暂停砂金开采许可、暂停审议新矿产项目，还叫停了万象市全部钾盐勘查开采项目。今年5月，老挝党中央第11号指令首次在这一层面明确“禁止原矿出口”，要求对允许原矿出口的旧特许经营协议重新谈判。7月，国会常委会又提出，用2到3年时间停止原矿出口。

一路走下来，方向很一致：矿可以挖，但要在老挝加工完再出去。

当然，老挝和印尼的家底不一样。印尼是全球最大的镍矿生产国，外资很难绕开它；老挝的锑、钨在中国进口里只占一两个百分点，企业可以换别的来源。部长自己也承认，老挝面临两个难题，一是原材料跨境走私，二是对自然资源出口的长期依赖。老挝能不能复制印尼的结果，现在还说不准。

以后去老挝开矿，得把厂一起带去

对在老挝的中资企业来说，冲击是实打实的。

厦门钨业和赤峰黄金的合资公司，2024年收购了老挝勐康稀土项目，设计年开采混合稀土氧化物3675吨。这个项目已经在今年8月公告停止运营。

新的招标规则也更严了。招标覆盖三类区域：有矿产数据的区域、退还矿权的区域、政府收回许可证的区域。投资商要具备专业能力、财务实力和加工条件，还要披露真实的受益所有人，禁止挂名代持；C类和C+类公司不能投标；矿区的出口通道要装实时称重系统，和财政部的税务系统联网。

律师贾辉等人建议，中资企业要对投资批准、矿业权、特许经营协议、税务外汇、环境土地等事项做一次合规复核，重点看存量项目。

照这个方向，以后去老挝开矿，规则会变成带着厂去。只想挖矿、运回国内加工的老办法，会越来越难走；愿意在当地建加工厂、守当地规矩的企业，反而可能拿到新机会。

陈琪琪还提到一个更长远的变化，长期来看，国内外会形成两套相对独立的供应体系。资源国想把加工留在本国，原料就不会再那么自由地流向加工能力最强的地方。

冲击不在原料，在投资方式

印尼停原矿出口后镍出口涨了16倍，老挝矿产新政冲击波几何？

按原料账算，冲击不大，锑只占2%，钨不到1%，现有项目还能照常供货。真正被改变的，是中资企业在老挝的投资方式，从买矿、运矿，变成在当地建厂、在当地加工。

印尼用8年把镍出口做大了16倍，老挝想走的是同一条路。走不走得通，要看它能不能留住愿意建厂的企业，也要看它能不能管住走私。

对普通人来说，这件事离日常生活不算近，但道理相通：资源国都在想办法把加工这道工序留在自己手里。以后我们用的稀土、电池材料，有多少是在原产地加工的，会越来越成为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