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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徒弟主动和我搭伙,后来一路被提拔,才知她是厂长亲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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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车间新来的女学徒

我叫陈磊,今年三十四岁,是红星机械厂钳工车间的高级钳工。干这行十五年,从学徒工熬到技术大拿,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钝锉刀,闭着眼都能摸出零件的公差。厂里上上下下都知道,钳工班的陈磊,手艺没的说,就是性子轴,认死理,不会溜须拍马,干了十几年还是扎在一线,没混个一官半职。

那年春末,车间主任领进来个小姑娘,站在轰鸣的机床旁,细皮嫩肉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扎着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主任扯着嗓子喊我:“陈磊,过来!这是新来的学徒苏晓冉,刚毕业的大学生,分到你班,你带着。”

我手里正攥着锉刀锉零件,头都没抬:“不带。女孩子干不了钳工,细胳膊细腿的,搬个零件都费劲,到时候哭哭啼啼的,耽误干活。”

不是我刻薄,之前也来过几个女学徒,都是来镀个金,干不了三天就嫌累嫌脏,哭着喊着调走,白费功夫带。我一把年纪了,不想瞎耽误精力。

那小姑娘却没走,往前站了站,声音脆生生的,盖过了机床的噪音:“陈师傅,我知道你是全厂技术最好的钳工,我就想跟你学。我不怕苦,也不怕脏,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绝不会拖你后腿。”

我抬头瞥了她一眼,小脸白白净净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从小没吃过苦的。我摇摇头,继续锉手里的零件:“不行,钳工不适合你,去找主任换个轻松的活吧。”

我以为她会死心,没想到这姑娘轴得很。从那天起,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我擦机床她递抹布,我量尺寸她拿卡尺,我去领料她抢着搬箱子,重活累活抢着干,从来不说一句苦。

中午食堂吃饭,我都是自己找个角落,端着饭盒快速吃完就回车间。她端着饭盒凑过来,坐在我对面,笑着说:“师傅,我跟你搭伙吃吧,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我冷着脸没理她,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吃饭,吃完还顺手把我的饭盒一起刷了。

就这么跟了我半个月,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挑破了贴个创可贴继续干,从没喊过疼。有次搬铁块,没站稳砸了脚,指甲盖都紫了,她咬着牙蹲在地上缓了两分钟,站起来接着搬,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我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软了下来。这年头,能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尤其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能放下身段干这个,不容易。

那天下午,我扔给她一把新锉刀,说:“以后跟着我学,少说话多干活,别给我丢人。”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师傅!我肯定好好学!”

就这么着,我收下了这辈子第一个女徒弟。

车间里的人都起哄,说“老陈可以啊,收个漂亮女徒弟,以后有人给打饭了”。我听了就皱眉头,苏晓冉却不在乎,该干什么干什么,天天师傅长师傅短的,叫得脆生生的。

那时候我只当是收了个好学的徒弟,根本没想到,这个主动凑过来跟我搭伙的小姑娘,会彻底改变我往后的人生。

第二章 锉刀上的师徒情

带徒弟不是轻松活,尤其是带个毫无基础的大学生。钳工这行,讲究手上功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容不得半点马虎。我教得严,她做得不对,我该说就说,从来不客气。

有次她锉个平面,锉了一上午都不平,公差差了两丝。我拿过锉刀,几下就锉平了,冷着脸说:“手上用劲要匀,眼睛要准,锉了一上午都锉不好,白瞎了这么多时间。”

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等我转身去忙别的,她又拿起锉刀,接着练,一直练到下班,手上磨出了新的水泡。

第二天早上我到车间,她已经在那儿了,拿着个废铁块练锉平面,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我问她几点来的,她说六点,睡不着,就过来练练。

我没说什么,心里却挺欣赏这股韧劲。干技术活,就得有这股不服输的劲。

日子一天天过,我们师徒俩天天泡在车间。早上她提前半小时到,给我擦干净工作台,泡好热茶;中午一起在食堂搭伙吃饭,她总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说“师傅你干活费力气,多吃点”;晚上加班,她陪着我一起熬,给我打下手,递工具、量尺寸,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车间里闲言碎语慢慢多了起来。有人说,一个大姑娘家,天天跟个大男人泡在车间,不清不楚;还有人说,苏晓冉就是想靠我这个技术大拿往上爬,等学会了本事就一脚踹开。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当时就火了。那天中午在食堂,几个人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议论,我“啪”地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徒弟是来学技术的,本本分分干活,谁再乱嚼舌根,别怪我陈磊不客气。”

那几个人讪讪地闭了嘴。苏晓冉坐在我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小声说:“师傅,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徒弟,我护着你应该的。”我扒拉着米饭,没好意思看她。

从那以后,闲话少了很多。大家都知道我脾气轴,认死理,说得出做得到,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有次我发烧,头重脚轻的,还硬撑着上班。干了没一会儿,眼前发黑,差点栽过去。苏晓冉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伸手扶了我一把:“师傅,你发烧了?”

她不由分说,把我扶到休息室的长椅上躺下,跑出去给我买了退烧药,还从食堂端了碗热粥回来,一勺一勺喂我吃。

我躺着,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出来打工这么多年,除了我妈,很少有人这么细心照顾过我。

那天她替我干了一下午的活,手上的活一点没耽误,尺寸卡得准准的,一点差错都没有。

我病好之后,对这个徒弟更上心了。不光教她技术,也教她厂里的规矩,教她怎么跟人打交道,告诉她哪些人要留心,哪些事不能碰。

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说“师傅你懂得真多”。

我笑了笑。我懂什么啊,不过是在厂里熬了十几年,熬出来的经验而已。

那时候我们师徒俩,天天守着一方工作台,锉刀、卡尺、千分尺,叮叮当当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我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下去,她慢慢学技术,我慢慢带徒弟,等她出师了,能独当一面了,我这个当师傅的,也就算功德圆满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第三章 废件堆里的新思路

那年夏天,厂里接了批急活,是外贸订单,一批高精度的齿轮轴,公差要求只有半丝,难度特别大。车间里的老技工轮番上阵,试了一个星期,废件堆了半人高,就是达不到要求。

厂长天天来车间催,脸拉得老长。主任急得满嘴起泡,围着废件堆打转,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也天天加班,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行。精度要求太高了,手工锉根本达不到,机床加工又总是颤刀,差那么一点点。

苏晓冉天天跟着我熬夜,蹲在废件堆里翻来翻去,拿着卡尺量了又量。那天凌晨,她忽然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师傅,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我揉了揉熬红的眼睛。

“咱们现在都是单件加工,所以误差大。要是做个专用的定位夹具,把工件卡死,一次装夹就能加工好几个,不仅效率高,精度也能保证。”她指着废件,“你看,误差都是出在装夹的时候,只要解决装夹定位的问题,肯定能成。”

这话刚说完,旁边几个老技工就笑了:“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专用夹具哪是那么好做的?再说了,以前从来没这么干过,出了问题谁负责?”

“就是,老老实实锉吧,别异想天开。”

苏晓冉脸涨红了,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期盼。

我盯着废件想了半天。她说的不是没道理,误差确实都出在装夹环节。要是夹具做准了,说不定真能成。

“我觉得可行。”我开口了,“晓冉,咱俩一起做夹具,试试。”

“师傅,你信我?”她有点意外。

“你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信?”我拿起图纸,“走,咱们去画图,今天就把夹具做出来。”

那天我们师徒俩熬了个通宵,画图纸、算尺寸、下料、加工,一点点磨夹具的定位面。天快亮的时候,第一套夹具终于做好了。

装上去一试,第一件零件加工出来,拿千分尺一量,公差正好三丝,达标了!

我们又连着做了十个,个个精度合格,效率比之前快了三倍都不止。

主任过来一看,激动得直拍大腿:“成了!真成了!陈磊,晓冉,你们立大功了!”

消息很快传到厂长那里,厂长亲自过来视察,看着批量加工出来的零件,连连点头。他看了苏晓冉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赞许,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厂里很快下了通报,表扬我们师徒俩,还发了五百块奖金。我把奖金都给了苏晓冉:“主意是你想的,奖金归你。”

“那不行,师傅,没有你帮忙,我自己也做不成。”她硬塞回我手里,“要不咱们一人一半。”

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拿着那二百五十块钱,我心里特别骄傲。比我自己拿技术标兵还高兴。我徒弟,聪明,能干,给我长脸。

车间里的人也都对苏晓冉刮目相看。没人再说她是来镀金的大小姐了,都夸她有想法、能干,不愧是大学生。

我看着她被大家围着夸,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心里比自己被夸还开心。

那时候我只觉得,我徒弟是凭自己的本事脱颖而出,前途无量。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只是她一路晋升的开始。更没想到,她的底气,从来不止是聪明和努力。

第四章 一纸调令起波澜

齿轮轴的订单顺利交差之后,没过半个月,车间主任拿着一纸调令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陈磊,告诉你个好消息,晓冉调技术科了,当技术员。”

我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工作台上。

“调技术科?”我有点懵,“她才学徒半年,怎么就调科室了?”

“人家是大学生,有文化,能力又强,去技术科是迟早的事。”主任笑着说,“你这个当师傅的,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吗?说不上来。一方面确实为她高兴,女孩子家,去科室干技术,总比在车间风吹油溅的强。可另一方面,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这才半年,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师傅的小姑娘,就要走了。

消息传开,车间里又炸了锅。

“我说什么来着,人家就是来车间镀个金,现在金镀完了,自然去科室享福了。”

“哪有那么简单,半年就调技术科,肯定有关系。你看她平时穿的用的,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说不定啊,人家早就找好门路了,来车间就是走个过场。”

闲言碎语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还过来跟我打趣:“老陈,可以啊,教出个女徒弟出息了,以后你也能沾沾光,不用在一线干苦力了。”

我听了心里不舒服,冷着脸说:“我徒弟是凭本事上去的,别瞎说。”

话虽这么说,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就算她能力强,可毕竟才来半年,按厂里的规矩,学徒至少一年才能转正,更别说调科室了。

苏晓冉收拾东西那天,眼睛红红的,站在我工作台旁边,半天没说话。

“师傅,我不想走的。”她小声说,“我还没跟你学会手艺呢。”

“傻话,去技术科是好事,有发展。”我故作轻松,“以后好好干,别给师傅丢脸。”

“嗯。”她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师傅,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她走了之后,工作台对面空了一块。我干活的时候,下意识想递工具,伸出去手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中午吃饭,对面的位置空了,再也没人跟我搭伙,没人给我夹肉,没人跟我唠嗑了。

我端着饭盒,吃着吃着,觉得没什么滋味。

她确实常回来。隔三差五就往车间跑,拿着图纸过来问我问题,有时候带点水果、带点小吃,塞给我就跑。

每次她来,我都挺高兴的,嘴上却总说“你挺忙的,不用总跑过来”。

她就笑着说:“想师傅了嘛,过来看看你。”

日子慢慢过,她在技术科干得风生水起,出图纸、定工艺,样样拿得起来。大家都说,这小姑娘真厉害,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

我也为她高兴,可心里那点落差,总也挥之不去。她越走越高,我还在原地,守着我的钳工台,干着十几年不变的活。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提拔速度,才真的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第五章 步步高升的疑云

接下来的一年半,苏晓冉像开了挂一样,一路提拔。

先是半年后,技术科副科长退休,她直接顶了上去,成了厂里最年轻的副科长。

消息传出来,全厂都轰动了。毕业才一年多,就当副科,这在红星机械厂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闲言碎语更多了,各种版本的传言都有。有人说她有亲戚在局里当领导,有人说她是哪个领导的亲戚,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她靠不正当关系上位。

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每次有人在我面前说,我都会跟人争辩:“苏晓冉能力摆在那儿,技术过硬,凭什么不能提拔?”

可争辩归争辩,我心里也不是一点疑惑都没有。就算她能力再强,资历摆在那儿,怎么可能升得这么快?

有次她来车间,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也剪短了,干练又精神,跟以前那个穿工作服的小姑娘判若两人。身后跟着几个科员,一口一个“苏科长”地叫着。

她看到我,立刻走过来,笑着喊:“师傅。”

“苏科长。”我点点头,语气有点生分。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有点受伤:“师傅,你怎么也这么叫我。”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别扭。曾经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徒弟,现在成了领导,我总觉得不自在。

她好像看出来了,打发身边的人先走,拉着我到一边,小声说:“师傅,你别跟我生分啊。不管我当什么,我都是你徒弟啊。”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你现在出息了,挺好的。”

“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她摇摇头,“师傅,我能有今天,都是你教得好。没有你教我基本功,我哪懂这些工艺啊。”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她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自己。我教的只是钳工手艺,她的管理能力、技术眼光,都是她自己的本事。

又过了一年,技术科科长调走了,她直接扶正,成了正科长。

那年她才二十四岁,是全厂最年轻的科级干部。

这下子,厂里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说,苏晓冉背景绝对不简单,肯定有大后台。不然不可能年纪轻轻,一路坐火箭似的提拔。

连跟我关系最好的老周都跟我说:“老陈,你跟你徒弟关系好,你跟我透个底,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啊,绝对不一般。”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她从来没说过家里的事。”

我是真不知道。认识两年多,她从来没提过她父母,没说过家里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她是本地的,大学毕业就来厂里了。

说不好奇是假的。我也想知道,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凭什么一路绿灯,步步高升。可我没问。她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当师傅的,总不能追着问徒弟家里的背景吧。

只是有时候,看着她在台上开会,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样子,我会觉得恍惚。这还是那个蹲在废件堆里,眼睛亮晶晶跟我说“师傅我有个想法”的小姑娘吗?

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越来越忙,管着整个技术科,天天开会、出差、搞项目。偶尔在厂里碰到,匆匆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了。

有人劝我:“老陈,你傻啊?你徒弟现在是科长了,你让她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当个班长、段长什么的,不比你天天在一线干苦力强?”

我摇摇头:“我徒弟有本事是她的事,我不靠她。”

我陈磊活了三十多年,靠的是自己的手艺吃饭。沾徒弟的光,我丢不起那个人。

可我没想到,很快,我们就因为工作,正面起了冲突。

第六章 项目上的师徒分歧

那年秋天,厂里接了个大项目,和外企合作的生产线改造,投资好几百万,技术难度特别大。厂里成立了项目组,苏晓冉任总负责人,全权负责技术方案,我负责车间加工制造。

开项目启动会的时候,苏晓冉提出了一套全新的工艺方案,用一次成型加工法,能提高效率百分之四十,还能节省材料。

她讲完,全场都安静了。这个方案太大胆了,以前从来没人试过,风险太高了。

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我不同意。这个工艺太新了,没有成熟的经验,万一出了问题,这批零件就全废了,损失太大了。还是用老工艺稳妥,虽然慢点,但至少不会出错。”

“师傅,老工艺效率太低了,满足不了项目的工期要求。”苏晓冉看着我,语气很认真,“新工艺虽然有风险,但只要参数调好,绝对没问题。我算过很多次了,成功率很高。”

“算出来的有什么用?实际加工差一点都不行。”我坚持自己的意见,“干技术不能冒进,稳当点比什么都强。”

“师傅,我们不能总守着老办法,得创新啊。”

“创新也不能拿几百万的项目开玩笑。”

我们俩在会上争执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在场的人都看傻了,没人敢插话。谁都知道,我们俩是师徒,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吵起来,谁也没想到。

最后,厂长拍了板:“按苏科长的方案来。项目时间紧,老工艺确实赶不上。出了问题,项目组共同承担。”

定了调子,我也没法再说什么。散会的时候,我气冲冲地走了,没理苏晓冉。

我心里堵得慌。觉得她现在当了科长,胆子大了,听不进老人的话了。为了出成绩,连风险都不顾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俩憋着一股劲,很少说话。她来车间盯进度,我也只是公事公办地汇报情况,不多说一句闲话。

加工开始后,一开始还算顺利,我心里虽然不舒服,还是认认真真按着她的工艺要求来。可做到一半的时候,出问题了。

加工出来的零件,表面有颤纹,精度达不到要求,废件越来越多。

车间里一下子议论开了。

“我就说不行吧,小姑娘家家的,太冒进。”

“为了出成绩,拿这么大的项目开玩笑,这下好了,看怎么收场。”

“还是陈师傅说得对,老工艺稳当。”

闲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心里又急又气。急的是项目出问题,耽误工期可不是小事;气的是苏晓冉不听劝,果然出了岔子。

苏晓冉扎在车间里,两天两夜没回家,带着技术科的人挨个排查问题。眼睛里布满血丝,嗓子都哑了,还是没找到原因。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毕竟是我徒弟,总不能看着她栽跟头不管。

我没说话,偷偷拿着废件研究,又去机床边看加工过程,看了整整一天。最后发现,不是工艺方案的问题,是刀具不匹配。新工艺需要专用的硬质合金刀具,现在用的普通刀具,刚性不够,所以产生颤纹。

我找到苏晓冉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对着废件发呆,样子特别无助。

“师傅,是不是我真的错了?”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心里一软,说:“方案没错,是刀具的问题。换定制的硬质合金刀,应该就能解决。”

她一下子站起来:“真的?”

“嗯。”我点点头,“我算了一下参数,换了刀,转速再调低点,应该没问题。”

她眼里一下子又有了光,立刻安排人去定制刀具。三天后,新刀具到了,一试加工,果然颤纹消失了,精度完全达标,效率比老工艺快了很多。

项目顺利往前推进,比原定工期还提前了一周。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夸苏晓冉能力强,方案好。没人再提之前出问题的事了。

苏晓冉特意过来谢我:“师傅,这次多亏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分内的事。”我淡淡地说,心里的别扭劲还没完全过去。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项目结束,各归各位。可我万万没想到,项目庆功宴上,一个惊天真相,砸得我措手不及。

第七章 庆功宴上的真相

项目圆满结束,厂里在食堂大摆庆功宴,全厂领导都来了,连厂长苏明远都亲自出席。

宴会上很热闹,大家推杯换盏,都在庆祝项目成功。苏晓冉作为项目负责人,被围着敬酒,喝了不少,脸颊红红的。

我坐在角落的桌子上,跟几个老技工喝酒,不想凑那个热闹。

厂长苏明远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来。走到我们这桌,大家都赶紧站起来。厂长笑着跟大家碰杯,说了几句辛苦了,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就是陈磊吧?晓冉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技术好,人品正,是个好师傅。”

我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厂长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厂长笑了笑,没多说,转身往苏晓冉那桌走去。

我心里还纳闷,厂长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是苏晓冉的师傅?

很快,厂长走到苏晓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宠溺,跟刚才严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晓冉,这次干得不错,没给我丢脸。”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手里举着酒杯,忘了放下。

晓冉?厂长叫她晓冉?还说“没给我丢脸”?

苏晓冉吐了吐舌头,笑着说:“爸,我都说了我能行的,你还总不放心。”

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苏晓冉是厂长的女儿?苏明远厂长的亲闺女?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傻了,谁也没想到,一路火箭提拔的苏科长,居然是厂长的亲女儿。

难怪她毕业就能进厂,难怪她半年就调科室,难怪她一路提拔这么快,难怪她敢拍板用新工艺,难怪厂长总护着她……

原来一切都有答案了。哪里是她能力超群,哪里是运气好,根本就是厂长的千金,下来基层锻炼的。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原来我带了两年多的徒弟,居然是厂长的亲闺女。原来她主动跟我搭伙,主动当我徒弟,不是因为我技术好,是因为……是因为什么?是她爸安排的?还是下来体验生活?

这两年的师徒情谊,她一口一个师傅,她的认真、她的努力、她的眼泪、她的笑,到底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她明明是厂长千金,却瞒着所有人,在车间干最苦最累的活,被我骂也不吭声,手上磨起泡也不喊疼。她图什么?就为了下来镀个金,走个过场?

那我呢?我这个当师傅的,掏心掏肺教她技术,护着她,为她跟人吵架,为她骄傲,为她失落。在人家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我越想越乱,心里又气又堵,还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庆功宴后面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趁大家没注意,我悄悄走了出去。

外面的晚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话:她是厂长的女儿。

难怪她一路被提拔,原来如此。

我蹲在厂门口的大树下,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干了十几年工人,我最讨厌的就是走后门、靠关系的人。可我自己带了两年的徒弟,居然是最大的关系户。我还傻乎乎地为她高兴,为她骄傲,觉得她是凭自己的本事。

真是可笑。

抽完一根烟,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家走。

身后的厂区里还热闹着,欢声笑语不断。可那些热闹,都跟我没关系。

我和苏晓冉,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厂长千金,下来体验生活,镀完金就步步高升。我是普通工人,守着钳工台,干一辈子苦力。

以前我还觉得,我们是师徒,是一起干活的伙伴。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第八章 烟火人间的相守

第二天上班,我刻意躲着苏晓冉。她来车间找我,我就借口去领料,躲开了。

我不想见她,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觉得尴尬,觉得憋屈,还有点被欺骗的感觉。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第三天下午,她直接堵在了钳工班门口。

“师傅,你为什么躲着我?”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因为我爸的事?”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师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她声音有点急,“我刚毕业的时候,我爸说让我直接进科室,我不同意。我想从基层做起,凭自己的本事证明自己。我怕别人知道我是厂长女儿,就对我特殊对待,也怕你知道了,就不真心教我技术了,所以才瞒着没说。”

“师傅,我跟你学技术,跟你学做人,这些都是真心的。你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从来都没变过。”

她仰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委屈和认真,跟两年前那个站在机床旁,说“我就想跟你学”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我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仔细想想,这两年多,她确实能吃苦、肯努力,从来没拿厂长女儿的身份压过人。调技术科、当科长,她也确实干出了成绩,不是混日子的。齿轮轴的夹具、生产线的工艺,都是她实打实的本事。

就算她不是厂长女儿,凭她的能力,提拔也是迟早的事。厂长的身份,可能只是让她少走了点弯路,但路还是她自己走的。

“师傅,我知道你生气,觉得我骗了你。”她低下头,“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怕说了,我们就不像现在这样了。我就想好好当你徒弟,跟你学东西。”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我叹了口气:“行了,我没生气。就是有点突然。”

“真的?”她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了。

“嗯。”我点点头,“你是厂长女儿,是好事。以后好好干,别给你爸丢脸。”

“师傅,你不怪我就好。”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是以前的样子。

解开了心结,我们俩的关系又回到了以前。她还是常来车间,跟我讨论技术问题,有时候还是会跟我搭伙吃饭,一口一个师傅,叫得自然。

没过多久,厂长找我谈话。把我叫到他办公室,给我倒了杯茶。

“陈磊,晓冉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厂长笑着说,“这孩子从小就轴,非要自己闯,不让我管她。她跟我说,在车间最服的就是你,说你技术好,人正直。”

“我让她下基层,也是想让她跟你这样的老工人多学学,学点真本事,学点踏实劲。这两年,多亏你照顾她了。”

“厂长客气了,应该的。”我有点拘束。

“我看了你的档案,技术过硬,资历也够。”厂长顿了顿,“车间主任快退休了,我觉得你挺合适的。有没有信心?”

我愣了一下,连忙说:“厂长,我不行,我不会管理。”

“管理可以学,技术和人品是学不来的。”厂长摆摆手,“我相信晓冉的眼光,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你好好考虑考虑。”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我脑子还是懵的。我?当车间主任?

后来我才知道,是苏晓冉跟她爸推荐的我。她说我技术好,在工人里威望高,肯定能管好车间。

没过多久,任命下来了,我当上了钳工车间主任。

消息传开,没人不服。大家都知道,陈磊是凭真本事上去的,不是靠关系。

上任之后,我和苏晓冉合作更多了。一起搞技术革新,一起改进工艺,把车间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一大截。我们俩配合默契,一个懂工艺,一个懂实操,厂里人都说,我们是黄金搭档。

相处久了,感情也慢慢变了味。不再只是师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温柔;我见不到她的时候,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

那年冬天,厂里年会,散场的时候下大雪。我送她回家,走在雪地里,她不小心滑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她的手很凉,我攥在手里,暖了半天。

“师傅,你手真暖。”她小声说。

我心跳得厉害,鼓起勇气说:“晓冉,以后我天天给你暖手。”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消息传开,全厂都轰动了。没人想到,我一个普通工人出身的车间主任,居然跟厂长的女儿好上了。

有人说我走了大运,收个徒弟还顺便拐走了厂长千金。也有人说我早就知道她身份,故意讨好。

我听了只是笑笑,不在意。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结婚那天,厂长拍着我的肩膀说:“陈磊,我把女儿交给你了。我知道你是实诚人,跟着你,她受不了委屈。”

“爸,你放心吧。”我说。

婚后,我们过得很安稳。她还是忙她的技术,我管我的车间,下班一起回家,做饭吃饭,散步聊天。日子平淡,却很踏实。

有时候我会跟她开玩笑:“当初你主动跟我搭伙,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她就笑着捶我:“谁预谋了?我那时候就是单纯觉得你技术好,想跟你学。谁知道……谁知道后来就喜欢你了呢。”

看着她笑的样子,我也笑。

是啊,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当年那个主动凑过来跟我搭伙的女徒弟,一路被提拔,我才知道她是厂长亲闺女。可到最后,身份地位的差距,终究没抵过两颗真诚靠近的心。

原来这世上最好的关系,从来不是靠身份地位维系的。是师徒一场的缘分,是并肩作战的默契,是烟火人间里,细水长流的陪伴。

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还会一起,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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